第40章
郁韞韬又拍了兩張,小妹回過神來,點頭不疊地拿這錢回頭走了,問老板這樣行不行。老板罵道:「你傻呀,讓他繼續拍啊!」
智宣雖然心疼錢,但也不敢吭聲,唯唯諾諾的,又打開了兩個盒飯,不知道該怎麽開啓這個話題。郁韞韬倒是先很幹脆地先開口:「你找我什麽事?」語氣已經很生硬了。智宣還沒聽過郁韞韬這麽跟自己說話的,心裏又有些難過,但也覺得算是自找的,便認命地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你有什麽要問的麽?」郁韞韬聽了這句話,險些氣得跳起來,但又不能剪刀腳絞智宣吧,便冷笑一聲:「問你娘親!」他覺得自己沒說「媽」或者「老母」已經很儒雅了,但想了想,智宣父母雙亡了,這樣會不會對死者不敬。等他看向智宣的時候,真的發現智宣一臉煎熬的。他真是無奈至極:「我什麽都不想問了。」
密布陰雲的天,閃過了一道雷光,照耀得智宣的臉色煞白似雪一樣。
智宣将手放在桌底膝上,免得對方看見他指尖的顫抖。智宣垂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等待大人責罰。郁韞韬挺直腰板,身體微微前傾,問他:「我什麽都不想問,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智宣慌亂不已,一點平日的冷靜自持都沒有:「我……我想說的很多,但真的不知道怎麽說。」郁韞韬冷笑:「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說。」
窗外電閃雷鳴的,确實是雷暴降至了。
郁韞韬的聲音不大,但在雷聲中依舊清晰地傳入智宣的耳內:「你和顧總見面的事,從來不跟我說一句。你要是當時就說一句,也不到今天這麽尴尬。你對我的感情,也從來不說,你要是多告訴我你的想法,也不至于……也不至于我疑神疑鬼到……到失禮丢臉的地步。」這些話正正擊中了智宣的七寸,智宣痛得都發不出聲來。郁韞韬道:「自我有記憶以來,我這輩子都沒這麽丢臉過。」智宣無力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郁韞韬聽見這話,又氣成了一個火竈,可看着智宣這樣有生不起氣來:「那你打算怎麽辦?」
智宣怔怔地看着郁韞韬的臉:打算怎麽辦?
他能怎麽辦呢?
智宣的腦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分手」,緊随其後的第二個念頭是「死也不能分」。不能分,他不能跟郁韞韬分手。他無法忍受再一次的失去。可一半的他又覺得離開是順理成章的。他之前和郁韞韬的甜蜜都不真實,像是偷來的。
他自認是一個自私的人,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裏面了。他只看見了自己烏黑的影子,卻沒有考慮過郁韞韬的心情。
站在郁韞韬的角度,就是因為喜歡智宣,郁韞韬蹲在牆角等智宣,死乞白賴地當上了「炮友」,又死乞白賴地住進智宣屋子裏,嚴防死守,死纏爛打。算是他這輩子最丢臉的行為了。智宣倒是态度不鹹不淡的,最接近表白的一句話就是「咱們幹脆交往得了」,勉強算是「交往」了,但之後也沒跟郁韞韬說過什麽戀人該說的情話,也從未提出約會的邀約,甚至在外面的時候,刻意與郁韞韬保持距離……
郁韞韬明顯感覺到智宣一直在隐瞞着什麽,只是等待智宣自己坦白。沒想到等待到的是這麽一堆破事兒。他也是在這生氣和不氣之間搖蕩——到底智宣真犯了什麽大罪嗎,也不見得。可郁韞韬就是非常難受。雖然說走到了「同居」這一步,但似乎都是郁韞韬「進逼」加「讨好」得來的,智宣那邊總是不冷不熱、不清不楚。智宣一直努力做出的姿态就是「我不需要你也能過得很好」。郁韞韬不是不能看出智宣是故作堅強,不是看不出智宣其實也在意自己,但總是要自我說服「阿宣的性子就是這樣,我知道他其實也喜歡我就好」——這樣的內心戲演多了也開始累。郵件這件事其實不大,爆發出來的不過是郁韞韬一直忍受着的委屈,他感覺不到被信任,甚至很難感受到被愛。
郁韞韬甚至懷疑,智宣對郁韞韬在這段感情裏的委屈和難過都一直視而不見。
智宣仍然是默默的,煞白着臉,但一句話都不說。郁韞韬問他問題,他也不回答,叫郁韞韬束手無策。郁韞韬冷了半晌,便說:「那你自己想想吧。這些天也冷靜一下。我給你安排了一個外派的任務,你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好好整理一下思緒。」說完,郁韞韬就走了。
智宣坐在咖啡廳的一角,時間好像在這一角靜止了。外頭依舊是風雨如晦,飄搖不定的雨花散在玻璃牆上留下斑斑的點滴,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有的是在走動,有的是在歡笑,有的是在閑聊,每一個人的臉孔都極致的生動,唯獨智宣這兒僵硬如石頭,恒定在了一個痛苦焦灼的瞬間。
智宣一直都沒回過神來,直到他接到了外派任務的郵件。
郵件的提示音非常尖銳——這是他自己設定的,為的是不錯過公事。他總是很認真工作的,這點不容置疑。可他痛恨自己無法将工作裏的幹脆利落帶入自己的感情生活中。他難道不知道拖泥帶水的自己可憎嗎?郁韞韬憎他是應該的,他自己都憎死自己了。
他習慣性地一聽到提示音就摁開手機,看到屏幕上出現的信息。內容倒是很簡單明了,公司的副總裁不再是伊苗,新任副CEO由韌子擔當。韌子要接手伊苗之前的項目。而智宣被委派為項目的副手,需要下周陪伴韌子到外地工作。詳情的話周一開會探讨。這封郵件是群發的。智宣看着發件人是小南,心裏微微有些酸楚。他已經不是接收郁總第一手消息的人了。
韌子一聽到自己要工作就苦哈哈的:「我能不能不做總裁了啊?」坐在他對面的郁總和郁老爺都給了他一個淩厲的白眼,叫他自己體會。韌子便縮頭縮腦地說:「那能不能叫智宣陪着我。」郁韞韬居然還是有些吃味,但一臉平靜地說:「已經替你安排了。他會做你的副手。」
韌子确實就沒那麽慌了,安心地掰起手上的橘子,又扭頭對坐他身邊的顧曉山說:「哥,你別吃這個,酸。」郁韞韬恨恨道:「我才是你哥。」韌子呵呵傻笑:「都是哥、都是哥。」顧曉山卻似開玩笑地說:「你是他親哥,還不記得他這個月生日。不給他慶祝就罷了,還派他去工作?」郁韞韬聽了臉色微變,看向了自家老頭,兩個郁家人都忘了韌子生日,面面相觑,默契地拿起桌子上的橘,一臉認真地掰了起來。倒是韌子一點脾氣都沒有,吭哧吭哧地吃橘。
那韌子說得還是真的,橘子真是挺酸的。郁老爺想一定是阿姨又打虎頭了,但也不想深究,就喝了口水,說:「我今早收到一些有趣的照片啊。是你們和那個智宣的。看來那個智宣也沒那麽老實嘛。」郁韞韬看向了顧曉山,顧曉山便會意,挺身而出:「是,咱們也收到了。這正要和您解釋呢。」郁老爺笑笑:「怎麽解釋?」顧曉山說:「跳舞嗎,那個是很正常的男子舞蹈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