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許千星正式進組後,一下子變得忙碌了起來。導演李儒一向以“拼命三郎”致命聞名業界,每天拍攝場次多而密,并且要求極為嚴格,即便是影帝級的演員在他手裏也很少有一條過的時候。通常為了找到更好的感覺,一個鏡頭拍兩三遍是很常見的事。哪怕是再敬業的演員,連軸轉下來也會有些受不了。
江黎為了保證許千星在高強度的工作下還保持身體健康,也不管什麽戀愛進程保持距離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了,直接打包了一些行李住進了許千星家的客房裏,還專門把許千星親姐姐許總家裏做飯的阿姨給翹了過來,專門給他做宵夜補元氣。就這樣,進組不到一星期,許千星就輕了五斤,每天回家倒頭就能睡着,再也不用江黎轟上床了。
楊貴妃和梅妃的對手戲不多,半天就拍完了,齊安寧拿着許千星的簽名照以及聯系方式,美滋滋地退了組。但許千星的磨難才剛剛開始。為了保證許千星還有和梅妃争寵的感覺,當夜又排了一部半個重頭戲貴妃醉酒。
貴妃醉酒是京劇的一個重要橋段,在電視劇裏也常有表現,常用來展現貴妃善妒以及感嘆帝王的無常。唐玄宗與楊貴妃相約設宴百花亭,一同賞花飲酒。不曾想,貴妃命人擺酒設宴過後,久等玄宗不來,高力士告知其已擺駕梅妃宮中去了,于是貴妃醉酒賞花,顧影自憐。
由于《紅顏傾國》是電影,片長有限制,所以這一段并不是很長,只需要表現貴妃命人設宴時的欣喜以及得知玄宗臨幸梅妃而爽約的煩悶憂郁的前後對比即可。
電影中,男版楊貴妃的造型是暗紅底子金紋錦衣,半披半束發,束發上扣着一個小巧精致的金鳳冠,眉心還有一點朱紅的花钿,給許千星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一點媚意。當初這個定妝照一出,引來一陣熱議,又給電影制造了很多熱點。
這段戲裏,欣喜的部分很容易就過了,但貴妃失意的部分許千星卻不幸卡殼了,卡殼的原因讓所有人都有些無語。
“二十四五的人了,沒喝過酒?”李儒倒是知道許千星不是個愛玩的主,但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個這樣的乖寶寶,從小到大,連用筷子沾酒都沒試過,更別說喝醉了。
“不喝酒,不正常嗎?”許千星虛心問道。
“這擱別人身上,也沒什麽稀奇的,但在這圈子裏混的,從沒喝過酒也有點太過玄幻了點。”在這圈子裏混,有時候真和那些跑業務的業務員沒什麽區別,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在酒桌上解決的,無論再潔身自好的人,也很難推掉這種應酬。除非這人從一開始就站在食物鏈頂端。雖然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許千星大概有什麽來頭,但他是望京許家小公子的身份卻從沒有人想到過,畢竟在大家眼裏,望京許家是何等地位,怎麽會放任家裏受寵的小兒出來抛頭露臉的當明星呢?“真的連啤酒都沒喝過?”
“确實沒喝過。”許千星肯定地打碎了李儒的幻想。“這有什麽問題嗎?我只要演出喝醉的感覺就可以了不是嗎?”
“可你知道喝醉了是什麽感覺嗎?”面對許千星誠懇的樣子,李儒也不由自主多了些耐心,“而且你要演出來的不僅僅是喝醉的樣子,你還要表現出傷心失落,以至于醉倒後忘乎所以、放浪形骸的模樣,你做得到嗎?”
“我以前模仿過類似的場景,可以試一試。但有沒有人越喝酒約冷靜,只流露出正常時候不輕易流露的感情呢?”許千星提議。
李儒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不行,畢竟他們拍的是男版楊貴妃,給貴妃醉酒塑造一個新的情境也未嘗不可,“也許你可以兩個都演一遍。”但這兩遍演完可能就要拖到半夜了,江黎在一旁想要打斷,但看到許千星亮晶晶的眼神,興致高漲的樣子,又止住了話頭,想着還是見機行事吧,如果實在太晚,說什麽也要打斷拍攝。
劇本裏的版本李儒心裏已經有了構想,但許千星的想法他心裏還沒有底,兩人決定先拍冷靜的版本。
比之酒醉前精致的造型,化妝師特地給許千星臉又疊加了薄薄一層腮紅,又在眼角補了些紅暈,又将他一邊鬓發挑下一绺,俨然一副酒意醺醺的模樣,眼波流轉,又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鏡頭開啓,一個錦衣男子,拈起酒杯,斜依在雕欄之上,就着月色自斟自酌,等着一個不會出現的人。
一陣窸窣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烏帽緋衣的女官随着腳步聲出現在男子身後,恭敬地拱手而立。
“怎麽?”男子蹙眉斜睨,眼角的紅暈透露出微醺的醉意,也洩露出一絲風情。他靈活地将精巧的酒杯在指尖一轉,“陛下沒和你一起來?”
女官面露為難,躬身謹慎道:“回貴妃娘娘,陛下已經歇下了,奴婢不敢打擾。”
“哼,歇下了?”男子起身慢悠悠踱步到石桌前,将酒杯扣在桌上。他打量着桌上精心準備的酒菜,嘲諷地笑了笑:“也罷也罷。不過賞花罷了,陛下不來,本宮自己就賞不得了?”他舍棄了酒杯,直接将玉壺拿在手中,腳步倒還算平穩,只是走不成直線,女官連忙上前虛扶着,帶着他晃晃悠悠來到花前。
男子揮開女官,自己穩了穩身形,一手摩挲着眼前嬌嫩的花蕾,俯下身湊上前去輕輕嗅了一嗅。“這牡丹開得真好,香不濃烈,卻又這樣濃豔。”
見男子終于露出一絲笑顏,女官連忙附和:“正是正是,這富貴花兒這時節開得正好。況且,人們都說娘娘就像這牡丹一般國色天香,雍容華貴呢。如今同牡丹站在一處兒,分明是人比花豔呢。”
“你慣會哄我。”男子輕撫着花瓣,手指滑到花莖之上,“牡丹雍容華貴又如何,花期過了,也就無人問津了。”他擡手像撥弄琴弦一般溫柔地撥弄着面前的花瓣,臉上的笑容漸漸隐去了,眼睛因醉意而朦胧了起來,微微眯起,“現下怕是梅花開得正是時候呢,香氣四溢,勾得人魂都飄走了,又有誰來垂憐這被梅香掩蓋的牡丹呢?”
“娘娘……”女官欲言又止。
男子卻渾不在意,他撫弄的手停了下來,看着手中嬌豔欲滴的牡丹,微微歪起頭,認真地看着花兒出神:“無情最是帝王家,本宮早該明白的。只怪我太過沉醉于她的往日甜言,錯以為那就是地久天長真情意。”他的臉上并沒有太多哀戚,但他朦胧的醉眼裏盈滿了淚水。他手指用力,拽下幾片緋紅的花瓣,捏在指尖,攤開手,任花瓣從手心裏掉落在地。花瓣飄落的同時,他輕阖雙眼,一行清淚從他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CUT!”李儒的一聲喊,打斷了這淡淡的哀愁,也将周圍人從這種顧影自憐的情緒中拉了回來。和劇本上相同的臺詞,卻是完全不同的演繹方式。醉後的貴妃比清醒之時更加敢怒敢言,卻一直都是冷靜自持的,甚至他的內心比平日裏更為清醒。他的肉體醉了,但心裏卻更加清醒的認識到,帝王的愛情,不是唯一的,“三千寵愛在一身”,只是美好的幻想罷了。
李儒仔細地看了兩遍回放,與副導讨論了老半天,嘆了口氣下定決心:“就這樣吧,另一種演法不用拍了。”不得不說,現如今,這種演法會比醉後忘乎所以的套路更得人心,而且也更加符合他們性轉版本的人物設定。
許千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自然沒什麽意見,江黎更是高興能夠不用拖延到半夜。他連連催促着化妝師趕緊給許千星卸妝拆發套,只想帶着他趕緊回家補覺。
但偏偏有人不願意遂他的心願。
剛剛演女官的姑娘戲服都沒脫,抱着劇本就湊了過來,她圍着許千星轉了一圈,誇張地驚呼:“許老師!您太厲害了!您怎麽想到脫離劇本演另一種方式的呢?您演得太好了!有空您可以教教我演戲嗎?”
這是個不知道哪裏安插進來的姑娘,估計是哪家娛樂公司的新人,長得還算乖巧可人,演技還算湊合,基本能勝任不算重要的女官角色。但她年紀輕輕的,頗會來事兒,進組之後咋咋呼呼的,沒什麽眼色,擱誰跟前都湊一湊,開始大家都以為她是個熱情大方的人,見了面也都和她熱情打招呼。但時間久了,問題也出現了,明明封閉拍攝的地方,竟爆出她與最先進組演男版武則天的男演員在酒店同進同出。酒店當然是他們劇組集體下榻的酒店,這姑娘也立刻發微博澄清了,但她那心急抱大腿的心思就暴露無遺了,大家也漸漸跟她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沒想到許千星才剛進組,就被她給盯上了。
江黎是娛樂圈的老油條了,一看就知道這姑娘想幹什麽,但對付這種人,特別是一小姑娘,還不能說重話,否則她诽謗你個欺負新人,又會湧現出一大批黑子來跟風黑了。
他剛想回絕,許千星就開口了:“如果你想學演戲,你可以聯系東瑞傳媒吳老師,她的號碼是137xxxxxxxx,這是她的工作電話,她很耐心,我就是她的學生。最近東瑞的演藝班要開始招生了,面向所有人,包括已經出道的新人,你要是誠心想學,找吳老師她可以給你安排。”
“是……是這樣啊……”姑娘一時接不上話。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等着化妝師給他卸眼妝,波瀾不驚地祝福道:“只要有心,就能得到提升,祝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