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
衆人都被沈越這一嗓子給唬懵了,那尹公子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捏着沈越衣襟的手就頓時覺得不舒服起來,一時間哽在門口,提也不是,丢也不是。
“既然這樣!我可要睜眼了!”
見尹公子還不放手,沈越于是将捂着眼睛的雙手放下,朝着面前之人伸着臉嚷道,“我要瞪你了!”
那尹公子忙不跌丢開他,丢完還甩了甩手,仿佛手上黏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甩完手之後還冷哼了一聲,這才一臉厭惡地越過他,擡腳邁入了赫連家的大門。
衆仙門弟子也都忙跟着進去,不知哪個弟子還嫌不解氣,趁着沈越蹲在地上,低頭滿地摸索黑布,就趁人不備,朝他踹了一腳。
沈越頓時重心不穩,朝前一趴撲倒在地,再擡起頭來,仙門弟子早已走得不見蹤影。
沈越迅速拾起黑布遮上雙目,在腦後系好,伸手将竹竿重新撿起,支撐着身體站起來,輕籲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沒惹什麽麻煩。
四下無人,仙門弟子早已走遠,而祁連城的百姓哪敢靠近滅門人家。
沈越嘆了口氣,低頭扯過淡藍色的道服後擺,伸手拍掉上面的鞋印。
心說媽了個巴子啊。
他一進門心裏就開始發怵,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耳邊聽着仙門弟子交談的聲音遠遠傳來,不禁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閉緊了眼睛,不敢往他們那邊看去。
聽說滅門之人死相可怖,仿佛被野獸嘶咬過一般,他是心系此事,非要來探查一番不可,可還沒有做好直面這些馬賽克場面的心理建設啊。
沈越扶着一棵樹穩了穩心神,這才展開金丹期的神識,片刻便找到庭院內的一處蓮湖。
畢竟是生于修仙世家的公子,沈越對世家的了解遠多于仙宗派門。
他知若是家有靈禽供養,必定奉于水邊。
要說這靈禽可不一般,得好吃好喝好伺候着不說,那可都是些開了智的靈鳥,不僅不會傷人,還能保衛本家,若有朝一日,飼主道滿飛升,那麽身邊的靈禽也能得天地感悟,羽化登仙,成為天界的仙禽,沈越之前辣手拔毛時,故意将靈鶴稱為仙鶴,拍的就是這種馬屁。
沈越聽說那仙都鹿晏城中就有幾只修為極高的,堪比元嬰大乘期的大靈禽,只是他在祁連城這等三線城市,是無緣一見的。
即便如此,普通的靈禽也不是随随便便誰家都能養的,它們都是需要世家家主或一派掌門開壇做法,門中子弟拜誦,恭恭敬敬請來的。
且這本書中的靈禽,都是離不得水的。便有道是,家有靈禽供養,必定奉于水邊。
沈越與仙門弟子背道而馳,幾下躍于湖邊,果真見蓮花叢中,十幾只比人還高的白色靈禽栖于岸邊。
那些靈禽因赫連家被滅門,近日來無人供養,本已不悅,這會兒見一個瞎子噠噠噠地朝他們走過來,便一個個撲閃着翅膀,鳴叫着不許他靠近。
好在沈越已經在朝天湖經過了靈鶴的特訓,如今早撸/鳥已經撸出了國際水平。
世人皆知靈禽是不會傷人的,可沈越卻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的心中越來越清明,他輕輕摸着一只靈禽彎曲且鋒利的喙,腦中想象着它們利爪抓住慌亂驚恐的人,撕開血肉的景象。
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只靈禽,對視它們每一雙眸子,雙手拂過潔白的羽毛。
如果真如他所想,它們怎會如此幹淨,莫非。
沈越走到水邊蹲下,伸手碰起一把湖水一飲而盡,嘗着水中那一絲不自然的味道。
那是。
沈越品着舌尖上的淡淡腥澀。
一只靈鶴正巧在他身側拍打起了翅膀。
沈越側過頭,便見到那靈禽翅下,突然,他迅速伸出手,從那翅下摸出一樣東西。
“就是你了。”
沈越看着手中那樣東西,又看了看巨大的靈禽,那靈禽又撲扇了一下翅膀,陽光打在它的身上,竟将沈越完全遮在了它的陰影下。
沈越的心中漸漸發寒起來。
就在此時,樹上一只正叽喳歡唱的白色小鳥兒突然不唱了,它撲着小翅膀騰空飛起,在沈越頭頂打了一個璇兒,遠遠飛走了。
沈越拿着手中的那樣東西再不遲疑。
他迅速趕回沈家,沖到來不及驚訝他突然出現的父親面前,将這樣東西放在了沈父的手中。
“越兒你怎麽……”沈父驚詫,看着手中的東西,“這是……”
“若孩兒想的不錯,這可能就是世家滅門的罪魁禍首。”
沈父頓時一陣惡寒,手一抖。
那東西飄落在地,是一片還沒有被湖水沖刷幹淨,染了鮮血的羽毛。
“爹您說過,若是魔修所為,必定留下魔氣,然而仙都那邊派了人去被滅門的世家中探查過,并未發現魔修的痕跡,因此就草草斷定了此事與魔修無關。也就是說,做下這等滔天禍事的可能不是人。”
沈越将地上的血羽重新拾起,“您又說,衆人死相各不相同,都是外傷,更像是被獸類撕咬所傷,這些世家都在人族修士聚集的繁華之地,若是出現妖獸,個個都是龐然大物,滅一門族,不可能不驚動旁人。也就是說,做下這等禍事的也可能不是妖。”
“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又是誰做得呢。”沈越在沈父面前來回走了幾步,将自己大膽的想法講了出來,“若是兇手根本就在這些世家之中的呢。”
沈父聽到此處,已然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但他立刻搖了搖頭,皺着眉道,“可是越兒,靈禽是不會傷人的。”
沈越急得大聲道,“怎麽不會傷人!”
他想起靈鶴眸中一閃而過的紅光,越想越驚悚,“若是它們被什麽法術控制了呢!又或者,有沒有可能,是被什麽人控制了呢!”
“那不可能。”
沈父驚站而起,差點碰翻了茶盞,“越兒,靈禽可不是凡鳥,憑你吹個小曲兒,它們就能繞着你飛,你可知那鹿晏城仙門中的靈禽,有那修為高者甚至不落元嬰大乘。”
他擺擺手道,“你這個想法莫要再提,除非禽皇在世,否則沒人能控制得了靈禽。”
沈越聞言卻一怔,“禽皇?”
他忽地想起小黃書的背景設定,“爹說的是,禽皇銀雀?可他不是已經……”
“不錯。”
沈父背過手去,“正是隕落于兩千年前的禽皇銀雀,那萬禽之皇身死之時,周身雀羽化為流火,差點将鹿晏城擊成焦土。”
沈父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了口氣,見沈越還一臉的不死心,于是又好氣又好笑地道,“別說控制靈禽,那禽皇死得連根毛兒都沒剩下,你若現在還能摸得着他一根雀羽,爹就倒過來給你當兒子。”
皮這一下很開心麽,沈越被沈父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說這禍事蔓延到了家門口,他怎能不擔憂沈家安危,左思右想,沈越還是不甘心地纏着沈父,一個勁兒地将血羽往沈父鼻子底下塞,“可孩兒已經去赫連家探查過了,這就是證據啊。”
沈父嘆了口氣,将挂在自己背上的兒子推了推,“單憑一根羽毛,連我都不能說服,又怎麽能說服別人。”
沈越一肚子的撒嬌委屈,不服氣道,“那爹,這些滅門世家是不是都有供養靈禽呢?”
沈父拿着茶盞的手一頓,突然愣住了。
這,他還真沒想過。
“若是出事的都是供養靈禽的世家呢。”沈越留意着沈父的神情道。
“即便如您所說,它們不可能被控制,但若它們便是這些被害世家的共同點,那麽它們也必定也和此事脫不了幹系。”
想到此處,沈越心中一喜,立刻風風火火就跑了出去。
“爹您候着,越兒這就去查!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沈父忙跟在後面追道,“越兒你!你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
沈越躍上牆頭,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回頭朝沈父吼道,“您快把家中的大鳥小鳥都丢出去!越兒回來之前,沈家連只雞也不許有!”
萬魔殿裏,蕭美辰正倚在棋盤旁小憩,一只小白鳥兒不知從何處飛入殿中,落在他的肩頭。
銀發少年從夢中睜開銀色的眸子,朦胧間好似聽見了遠遠傳來的笛聲,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小白鳥兒跳到他的手上,眸中紅光一閃。
蕭美辰頓時清醒過來,面色一沉,低頭看向棋盤,不知哪裏來的一顆黑子攪了棋局,白子亂了一片。
他眸中閃過一絲殺意,朝那白鳥兒斜斜一睨。
那鳥兒便得了令一般飛走了。
尹公子帶着仙門子弟從赫連家皺着眉出來,就見沈越正噠噠噠地敲着竹竿在赫連家大門口走來走去,一看到這瞎子,他的眼皮頓時一跳,轉身便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生怕和這瞎子走近了,沾染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卻不料沈越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滿臉堆笑道,“尹師兄。哎。尹師兄。”
“幹什麽!放手!”
沈越将他的衣袖扯得更緊,“我和師弟們走散了。沒有他們指路,我一個瞎子也找不到回流雲山的路啊。”
“你找不到流雲山關我們什麽事!”
“又不是我們讓你們來調查此事的!”
其他弟子見尹公子掙脫不開,都過來幫忙掰開沈越的手,一邊七嘴八舌道,“我們要回仙門了,你莫要跟着我們!”
“不行!我找不到他們了!就得跟着你們!”
世家出事都是仙門派弟子做的調查,這些世家究竟是不是都有靈禽,也只有仙門子弟知道了,這群人一個個鼻孔朝天,沈越若直接尋問,定不會如實告知,也只有先跟住他們,再另想它法。
于是他鐵了心的不松手,兩邊人一撕扯,饒是那仙門的道服也不堪重負,就聽撕拉一聲脆響,兩邊人同時停了手。
片刻詭異的沉默後,沈越摸了摸手中的一截衣袖,尴尬道,“那個,尹師兄,你是不是,斷袖了。”
“你!”
居然被一個瞎子調戲。尹公子瞬間惱羞成怒,他猛地上前,一腳就将沈越踹翻在地,沈越順勢往地上一趴,抱住尹公子的大腿就不放了。
“仙門子弟!又要欺負瞎子啦!”
他們身着道服,出現在滅門世家門口,本就引人注目,沈越這一撒潑打滾,頓時引來不少百姓指點。
那群仙門子弟再跋扈,鹿晏城仙門的面子名聲還是要的,見百姓圍了過來,頓時又羞又怒,簡直殺了沈越的心都有了。
衆人忙落荒而逃一般從人群中離開,沈越也見好就收,噠噠噠地緊緊跟着,一路跟着他們出了祁連城,來到城郊的林中,四下再無人,尹公子等人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提起沈越的衣襟就往地上一丢。
衆人立刻将他圍起來,就要揮起拳頭給他些深刻教育。
就在這時,忽地,一聲清脆尖細的鳥鳴從衆人頭頂傳來,樹林中頓時陷入一片靜谧。
到底是仙門子弟,衆人頓時察覺有異,忙摸出各自法寶,擺出陣型警惕起來。
沈越坐在地上,隔着黑布朝天望去。
一只小小的白鳥兒正在他們的頭上盤旋不去,翅膀撲扇間,一片白羽落下。
沈越下意識伸出手,将它接在掌心。
便在這白羽落入掌心的一剎那。
一陣刺耳尖叫響徹雲霄,林中枝葉狂舞,數不清的鳥兒從林中飛起,遮天蔽日。
作者有話要說:
“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又是誰做得呢。”沈越在沈父面前來回走了幾步,将自己大膽的想法講了出來,“難道是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