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這次可是真的死透了,透得不能再透了。
沈越漫不經心地想着。
他的意識往天上飄着,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正将他吸入空中。
飄啊飄,身下的仙洲大陸已變成了一塊看不清晰的五色版圖。
“不管你曾經多麽幹淨,也會變成你最厭惡的模樣,如果我想死不能死,想生不能生。你能不能救我……”
他們的性子還真是像,那種時候,走投無路,發起狠來,真是連死都不怕。
可是那個人并沒有死成,才能和後來的自己相遇罷,他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呢,想來,也必定是一段虐身虐心的故事了。
還有……
沈越遺憾地想道。
還有現在,我突然想到,該怎麽救你了。
可是……沒辦法再告訴你了……
他會飄到哪裏,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想到此處,沈越竟隐約有些期待。
——“異世之魂。”
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仿佛在沈越的意識裏炸出一片火樹銀花。
“你是誰!” 沈越整個人頓時驚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是仙主的遺志。”
仙主,仙主這個名字沈越是知道的。
一手建立仙門,駐守仙都鹿晏城,統領人族修士對抗魔修,幾乎就是這本書裏領袖般的背景人物。沈越在流雲山學習時,也曾聽師父說過,兩千年前的鹿晏城之戰後,仙主失蹤至今。
如今鹿晏城仙門依舊是衆修仙門派和世家的統領,那這聲音說,他是先主遺志,既然是遺志,那先主必定已經……
“我确實已經隕落于兩千年前的鹿晏城之戰,屍骨無存,僅留一絲遺志,于此處守護仙州大地,等待異世之魂降世,繼承仙主遺跡。”
一聽到‘繼承遺跡’幾個大字,沈越瞬間就默了。
果然這本書的尿性已經限制了他的想象!
我自爆金丹,肉身都炸碎了!你這牛逼書還能把我一片一片拼回去不成!?
正腹诽着,沈越的意識已被吸入一片白霧之中,四周混沌無瀾,他感到自己輕輕盈盈的,大概這就是靈魂的滋味。
一道光出現在他的意識前,蒼老的聲音就從那團光中發出。
“你只知鹿晏城之戰已過兩千年,卻不知其中因果詳情,既然你是天定之人,我便告知與你。”
于是沈越不情不願地聽着遺志的絮叨,被迫将這本小黃書的架空背景了解了個大概。
原來這本書仙人鬼分三界,而萬年前,一場不知其由的仙界浩劫,導致了四方神之一的玄武蘇流仙魂隕落,不得複生。青龍、白虎、朱雀因此事一怒之下堕仙,抛去仙體,化為三魔,即妖王赤龍藍結衣,魔尊墨虎墨天督,禽皇銀雀蕭美辰。
堕仙後,魔尊于鹿晏城建立魔都,收攏凡間的魔修勢力,妖王統領妖族,禽皇統領羽族,三魔聯合,為禍人間。
後忌憚三魔在人間與仙界抗衡,仙帝私自分一魂下界,化為仙主,建立仙門,統領修仙門派及世家。集結人族勢力後,與三魔抗衡,仙魔之争由此而來。
兩千年前,仙魔糾結勢力,于鹿晏城引發了沈越在流雲山上歷史課時才知道的仙魔大戰。
此戰浩劫天地,死傷無數。仙主畢竟是仙帝之魂,戰中他以一敵三,殺死禽皇銀雀蕭美辰,重創魔尊墨天督,并親手折斷了妖王藍結衣的龍骨。
鹿晏城之戰後,魔尊被迫遷都于堕仙山,重建無日魔城,而原魔都鹿晏城則被仙門占領,後世逐漸成為人族修士的權力中心。
仙主自己亦因力竭而身死道消。
而藍結衣失了龍骨,退化為蛇,永世無法再化為龍。
“沒想到我身死後,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萬魔殿中,蕭美辰一襲白衫,身披銀羽鬥篷,手中的琉璃盞早已經不知何時被捏碎,鮮紅的酒水正順着白皙的手腕一滴滴滑落在地上。
“以前在仙界之時,你與結衣最是親厚。”魔尊道,“他當時見你身死仙主,悲痛不已,你也知他心性,是性急便要以死相拼的,只是沒想到最後活是活下來了,卻被斷了龍骨……”
蕭美辰想起方才在合歡宗見到的情景,咬着唇道,“難怪他方才背對着我,始終不肯看我一眼。”
魔尊嘆息,“結衣他可能……不想讓你見到他現在的樣子。”
“他向來最厭惡蛇族淫/亂。”蕭美辰将手中的琉璃碎片重重往桌上按去,銀眸中盡是痛苦,“他那樣一個孤潔之人,怎堪忍受斷骨為蛇。”
“結衣化蛇之後,每到蛇族發情,本性難耐之時……他……幾欲自盡,都是我……生生将他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魔尊沉默了一陣,垂着頭。
他不敢告訴蕭美辰,那時候,蛇族發情期痛苦不堪,藍結衣不肯自污,幾次欲自盡了事,都被他吊着那口沒斷的氣救了回來。
後來只要魔尊的視線一離開藍結衣,藍結衣便要趁機尋短見。
他還記得,當時他按住藍結衣不斷試圖自殘的手,怒目痛苦地吼道,“結衣!你不要這樣!如今這般情景,你可還有別的選擇!”
“有的啊……”
那時候,藍結衣衣衫帶血,躺才床上地朝他笑。
“我還可以死啊……”
最後魔尊不得已,将藍結衣的靈力封住,用金鏈子綁住四肢鎖在床上,命令美貌的蛇族服侍他。
他以為事後藍結衣會恨他入骨,只是沒想到,藍結衣非但沒有恨他,反而恨上了自己。
第一次發情期之後,藍結衣幹脆就住在了那個蛇窩裏,給魔尊親自演示了什麽叫做你叫我生,我生不如死,還偏不死。
“這些年我看着他……我竟不知……當初阻他自尋短見……究竟是不是我做錯了。”
說到此處,魔尊擡手捂住眼睛,語露痛苦道,“可是蘇流沒了,你又身死,若是結衣也去了,我……”
蕭美辰看着魔天督,覺得那尊高大強壯的背影此刻顯得疲憊又無助。
自蕭美辰身死,藍結衣斷骨,失去了妖王和禽皇的統治,妖族和羽族四散而去,已不再與魔修聯手,如今的魔都早已孤立無援。
魔尊這些年來,孤身一人,數次下黃泉,将蕭美辰的三魂七魄一片一片地尋回拼了起來,一面蘊養蕭美辰的魂體,一面照看郁郁寡歡的藍結衣,被迫将鹿晏城讓了出去,遷都于堕仙山,一面收攏魔修和妖禽殘部,一面又要抵禦仙門修士三番五次的圍剿,着實不易。
想到此處,蕭美辰不禁起身走過去,拍上了魔尊疲憊的肩膀。
“以前的事,就都過去了……現在,我和結衣哥哥都在你的身邊。”
他低下頭,銀發從肩頭滑落,眸子裏冰如寒霜。
“你放心,我會讓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一個一個地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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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主遺跡裏,光團敘完因果,便分成青紅紫三道光芒朝沈越襲來。
其中青芒打入沈越的意識中,将他的魂魄包裹,無數靈氣從四面八方灌入光中,重塑沈越的靈骨血肉,重造金丹經脈。
魂體并無時間概念,沈越亦不知過了多久。
他自然看不到自己被主角光環‘一片一片拼回來’的馬賽克盛景,只是感到自己漂浮在空中,身體越來越變得沉重,越來越真實,慢慢的,他重新聽見了心髒的跳動聲,撲通,撲通,這滋味真是奇妙,不死一回都不知道。
摸向腹部,那顆早已炸成碎片的金丹,如今又重新完好無缺地懸在他的丹田裏,正散透着充盈的靈氣,滋養着新生的經絡。
這本書回檔回得很用心,沈越看到自己手腕子上還帶着金鏈子鎖出的紅痕,和一頭垂下來的紅發。
重塑肉身後,第二道紫芒打入沈越的腦中,沈越的識海中瞬間多了一本金光閃閃的法典。
既然仙主是仙帝分魂,那這發典定然也是一部仙法了。
這,真金手指啊!想到此處,沈越立即迫不及待地用神識将仙法上上下下掃了一遍,看完之後頓時一臉懵逼。
原來這部仙法是純外文版,意思就是這本仙法是用仙界文字所著,他作為一個人類,一個字都不認識。
看來他想一刀九九九的事情在這本書裏是不太可能了。
沈越走向最後那道紅芒,心說仙法這麽坑爹,這次總得給我留一件仙兵法寶了吧。
哪知紅光散去,卻是一截赤色的脊骨。
沈越哭笑不得。
指尖摸到那截脊骨的瞬間,他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淡藍色的背影。
那身影甚是清麗,背脊挺直,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彎腰,黑發如墨,站在滿是蓮花的仙池,突然間,幻影散去,滿室幽香。
沈越定了定心神,拾起脊骨,揮舞了幾下,也不知作何用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骨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似乎在哪裏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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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仙谷裏,白色的鳥巢已空了許久。
藍天白日,山谷靜谧依舊。
蕭美辰披着銀羽鬥篷,慢慢走到一人身後。
那人一身紅衣,額頭一道黑色蛇紋入發,黑發豎瞳,姿容豔麗,氣質卻很冷清,此刻他正蹲在一棵樹下,三下五除二地熟練編好一只草蟲兒,朝着樹洞晃了晃。
“如月,你出來呀。”
樹洞中蜷縮着一條小黑蛇,只有筷子粗細,未開靈智,懵懵懂懂,正是慕容如月的魂體。
那日沈越萬念俱灰之下之下炸了金丹,卻不想他身上的慕容如月跟着遭了秧。
見慕容離音——藍結衣因慕容如月之死悲恸不已,本就對藍結衣心懷愧疚的魔尊不知同那些地下的鬼王達成了什麽協議,硬是将慕容如月的三魂七魄自輪回中帶了回來,依同之前的辦法,将慕容如月的魂體蘊養在堕仙谷中。
自此藍結衣便離開了蛇窩,再不過問魔都事,只一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堕仙谷中,看護着小黑蛇。
早已感受到身後蕭美辰的氣息,他始終恍若不知般,背對着蕭美辰,只朝着那樹洞耐心地道。
“如月你出來呀,出來哥哥就帶你去九天看星河呀。”
那草蟲兒編的惟妙惟肖,在慕容離音的手中晃來晃去,小黑蛇腦袋跟着那草蟲兒一歪一歪的,終于耐不住性子,慢慢從樹洞裏爬了出來。
藍結衣一把将小黑蛇捉住,雙手将小黑蛇團在手心裏,小黑蛇從他的指縫中露出黑色的小蛇頭,吐了吐信子,藍結衣就低下頭,在小黑蛇的頭啪嗒親了一口。
蕭美辰站在他身後看着,記憶仿佛回到仙界伊始,他還是只未化形的小朱雀,少年的藍結衣就是這樣拿着草蟲兒逗着他,任他撲騰着翅膀,怎麽飛也飛不起來又抓也抓不到。
“美辰,飛呀,你飛呀。”
少年藍結衣一邊逗着撲騰着翅膀的小朱雀,一邊笑彎了一雙淡藍色的眸子,“飛起來哥哥就變成大龍,馱你去九天看星河呀。”
小朱雀啾地一聲。
藍結衣雙手一合将蕭美辰握在手心裏,蕭美辰從他的手縫中鑽出毛茸茸的腦袋,藍結衣就低頭在它的頭上啪嗒親了一口。
唔!
蕭美辰突然按住頭,不知怎地一陣刺痛。
好像他曾經也被誰這般雙手合握在手心裏,被人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上親了一口。
“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任何人害你……”
誰?
“我覺得我可能有點喜歡上你了……”
“與其走到那一步,還不如……什麽也不知道的好……”
是誰!?
蕭美辰頭痛欲裂,他捂着頭退了兩步,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
聽到蕭美辰離開的腳步聲,藍結衣抱着小蛇坐直身體,卻始終沒有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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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山下祁連城。
今日正是正月十五,大街小巷都是鬧花燈的人。
家家戶戶門前都挂上了燈盞,遠遠望去,五光十色連成線,煞是燦爛。
河邊飄着數條彩船,絲竹之樂靡靡傳來,穿紅着綠的少年少女們蹲在岸邊放着蓮燈,小孩兒則騎着大人的脖子,仰頭朝天上的煙火揮舞着小手兒。
一派景象熱鬧非凡。
沈越披着白色的鬥篷,将一頭紅發染黑了藏在兜帽裏,一雙眼睛蒙着黑布,捏着根破竹棍子一路裝瞎,穿梭在人來人往中,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尋到了沈家的莊院。
作為祁連城裏千年的修仙世家,沈家莊院實在顯得有些冷清,門前的石獅頭上還頂着積雪,屋檐下,一排燈籠閃着橘紅的燭光。
打自己被魔修擄走已一年有餘,父親定已從流雲山得知自己的消息了。想他十幾年來對自己的愛護照顧,沈越不禁心頭一酸。
沈父是沈家家主,逢年過節,按族中規矩,大小後輩此刻正在團聚問安。沈越輕松躲避着院中穿梭的下仆,見沈父在廳中正在主持招待沈家族親。
沈父擡起酒盞,正受着小輩兒的敬酒,擡頭正對上門口,見那門邊不知何時站着一名盲眼青年,端着酒杯的手一頓,随即整個人都愣住了。
即便黑布遮着雙眼,那熟悉的唇鼻,和他夫人一模一樣的削痩下巴,不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又是誰。
“越兒!”
沈父猛地站起,酒杯落地,不顧衆族親詫異的目光,他大步走到沈越跟前,捏着沈越的肩膀上下細細打量一番,确定自己竟不是在做夢,一把就将兒子抱入懷中。
他築基之後再無所成,本就壽數将盡,一年前又從流雲山得知兒子被魔修擄走,一想到兒子如今生死不明,他便日夜憂心,三年未見,沈父兩鬓斑白,蒼老了不少。
沈越感受到父親溫暖的懷抱,想起這一年來的遭遇,頓時感到一股撒嬌委屈,抑制不住地濕了眼睛。
“爹。”
沈越将頭埋進沈父的肩窩。
沈父揉了揉眼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澀聲道,“這…這麽大了,還撒嬌呢。”
這才想起兒子十八歲生辰已過,鼎爐之姿已現,沈父頓時心慌不已,朝在場親族親寒暄幾句,換了個宗族裏的長輩壓住場子,便忙拉着兒子往內院走去。
“越兒,去年你師父親自前來與我賠罪,說流雲山遇劫,恐你已遭了魔修的毒手……你……你是怎麽……你這眼睛又是怎地了……這一年可……可曾受了委屈?”
兒子可能遭了那種事兒,沈父想問一問兒子的情況,又不知如何啓齒,一時間又急又心疼,結結巴巴地想問又不敢問,便紫紅着臉哽在那兒,捶着胸口猛咳起來。
沈越忙扶他坐下,倒了一杯溫熱的茶遞到他的手中,“兒在這兒,平安也無事,父親莫急。”
一邊拍着沈父的背,輕輕給他順氣,沈越一邊斟酌道。
“兒是被魔修打傷,卻自有一番機緣,此事兒慢慢講與父親聽,父親別擔心,如今兒已想了些辦法遮掩。”
自打從遺跡複生,沈越便将過往之事好好反省了一通,他天性強硬,性格過剛易折,看這本書他炸碎了都能一片片拼回來的意思,他以後的路還長,總不能再遇點什麽事就跳崖自殘,一被推倒就炸一次金丹吧。
那鼎爐之姿說到底,主要的問題還是出自他那雙眼睛。
那麽有了問題就各個擊破,極端的辦法就是把眼睛挖了,這當然不行,那就換個角度想想,其實很簡單,想辦法自己看得見,別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就是了。
于是沈越的腦子裏就冒出了一樣東西,墨鏡。
他将仙洲大陸遍地可得的墨色玉髓削成長長薄片,又韌又軟如布條一般,再施加一點簡單的遮蔽術,往眼睛上一蒙,這個最大的麻煩就基本解決了,除非遇到神經病,非要用神識往他眼睛裏掃,不然路人打眼一看,就是條黑布。
那玉髓削得再薄,也不怎麽透光,卻有諸多不便,但頂多是他白天看東西暗了點,到了晚上沒了光就真的看不見了,也總比起見人就招惹要好。
至于紅頭發,這個就更簡單了,尋些草藥,染黑就行了。
一番遮掩之後他還特意找了些林中的花鳥魚蟲一番試驗,見遮住眼睛後果真沒什麽蛇蟲鼠蟻對他發情,便放心大膽的下山找爹去了。
見父親一臉擔憂,那種沒被男人上的話他也不好明說,沈越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兒這一年來并沒有被人欺負,也不曾受任何委屈。”
沈父懸挂多時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頓時紅了眼圈兒,随即又驚又喜發現沈越已然築基——沈越還怕自己金丹期太過招搖,惹人注意,這次回來,特異将修為壓到築基初期。
他一面安撫着父親,一面将這一年多的經歷編了個故事。只說自己被魔修抓去了個蛇窩後,不知怎地蛇窩突然大亂,問雲宗弟子齊齊逃出,他在途中與衆師兄弟走散,機緣巧合落入秘境當中,誤打誤撞食了一顆靈果,吃撐了之後一頓消化,消化完了修為就達到了築基,于月前才從秘境中出來,便一路趕回流雲山,這不牽挂着父親,先來家裏報個平安,待過幾日,還是回師父那去。
沈父自然是對兒子深信不疑,何況流雲山遭劫這件事鬧得挺大,後來問雲宗幾名弟子歷盡艱辛逃回流雲山也确有其事,聽聞兒子有如此奇遇,沈父不禁老淚縱橫,又說是沈越娘親在天之靈的庇佑,又叮囑沈越萬萬不能将秘境及服用過靈果之事傳言出去,以免給自己及沈家招惹禍端。
沈越又在沈父的強烈要求下,将修為一壓再壓,壓制到了煉氣五層。
低調總是好的,沈越自然明白父親的苦心。
只是見沈父面上仍有憂色,沈家的氣氛也大不如前,不禁感到疑惑。
“越兒有所不知。”沈父面露沉色,“不知因何故,這一個月來,陸續有各地修仙世家被滅門的消息傳出。”
仙洲大陸除各門各派外,修仙世家也有大小之分,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沈越聞言也不禁皺起眉來,“是魔修所為?”
“怪就怪在這裏,若是魔修所為,必定留下魔氣,然而仙都那邊,一開始也派了人去被滅門的世家中探查過,并未發現魔修的痕跡。”
沈父搖頭道,“且衆人死相各不相同,都是外傷,更像是被獸類撕咬所傷,可自從鹿晏城之戰後兩千年,妖獸群龍無首隐匿行蹤,極少出現,根本無跡可尋。何況這些世家都在人族修士聚集的繁華之地,若是出現妖獸,個個都是龐然大物,怎能不驚動旁人,不知不覺就被滅了滿門。”
沈越才從魔都那邊生生死死地回來,哪裏知道這些事,他也是世家之人,唇亡齒寒,他不禁也挺直背脊,将茶盞置于桌邊,正色起來,“那仙都那邊最後怎麽說。”
“既與魔修無關,他們還有什麽說法……”
沈父嘆了口氣,“你也知這仙洲大陸,修仙世家大小無數,比不得仙宗門派,滅門幾個不痛不癢,又能如何,只是如咱家這般人少勢微的世家,消息互通,人人自危罷了。”
沈越凝眉暗忖片刻,也毫無頭緒,心想自己是不是又遇到了書裏的主線情節,不便多做猜測,便柔聲寬慰父親寬心,一邊将世家無故滅門之事暗自記在心上,想着回流雲山後,還是要想辦法查清楚這件事,沈家沒有危機,他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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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萬魔殿,兩列修羅鬼差的石雕火光下閃爍着猩紅的寶石眼睛,仿若活了一般盯着魔臺下跪着的一片人,這幾十人有神色惶恐的魔修,還有些是各門派派來混入魔都的人族修士,此刻都被黑色魔氣縛得結結實實,戰戰兢兢地跪在魔臺下哭求饒命。
蕭美辰将自己裹在蓬松溫暖的銀羽鬥篷裏,并未理會臺下的鬼哭狼嚎,旁若無人一般專心致志地下着面前的這盤殘棋。
倒是魔尊在主位端坐,端着茶盞,被吵的頭疼,皺眉朝下問道,“就這些?”
一旁主事的魔修恭敬地對魔尊道,“但凡有異心與人族修士傳遞消息的都在這了。屬下已經探查過,禽皇殿下複生的消息,目前還沒有傳出魔都去。”
魔尊喝了口茶,淡淡道,“那就都帶下去吧。”
魔臺下衆人頓時嚎叫起來。魔修一揮手,這些人立即被黑霧卷出殿中。
“繼續查。”
蕭美辰擡起白玉般的手臂,落下一枚黑子,漫不經心地道,“封鎖萬魔殿,任何有關本尊複生的消息都不許傳出無日魔都。”
頓了頓,蕭美辰又落一白子,頭也不擡地道,“順便将鹿晏城那邊這些年往魔都裏安插的釘子都給本尊拔幹淨。”
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唱沾染血腥之人最是敏感,那主事魔修頓時打了個寒戰,低聲道,“是。”
“何必大費周章。”
魔尊透過香爐中缥缈的輕煙,看向蕭美辰道,“你複生之事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傳到仙都去。”
“一時即可。”
蕭美辰又落一枚黑子,吃掉一片白子。
他擡手将白子一個一個拾起來。
“足夠本尊下完這盤棋。”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離音是藍結衣在蛇窩的化名
還有他從來只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