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論才女的內涵外秀
“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就像一個引子,将前世的“陸星霜”建造的才女樓閣,抽掉了最重要的橫梁,整座建築轟然倒塌。
之後的漓江之游,再鬼斧神工的美,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花了足足兩個時辰來消化這個事實。
原來,“陸星霜”號稱大周第一才女,不是本身多出衆,是因為身邊随時随地帶着捉刀的?且這個捉刀人,長相一般,身份低微,就是一個丫鬟?難怪這件事隐瞞下來,無人知曉!
對了,“陸星霜”出嫁之前,流傳出好多脍炙人口的詩詞,什麽“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什麽“為有源頭活水來”,是誰做的?用詞遣句跟當代詩人不同,清新活潑,自然純粹,透着一換璞歸真的感覺。
是“她”做的嗎?
怎麽可能!抄襲的賤人!她要是真有才華,出嫁之後怎麽沒再寫一首詩?對外說什麽不幸的婚姻讓她的靈感消耗一空?
人們還惋惜她命運多舛、紅顏薄命!卻沒有一個人誰想到,真正的原因是捉刀人岳靈钏不幸遇難,死于淩遲?
此時此刻,陸星霜的心胸裏激蕩不休,翻滾的情緒思潮無法控制。怨啊,恨啊!她前世出身武将世家,蕭無礙最喜歡文雅女子,連累她在一些文人家族出身的妃嫔面前,很是低了一頭。
不得已,她将所有守着空蕩坤寧宮的歲月,都用來提高自己的文學修養了。練字,看書,請名宿大儒為自己講課。直到她覺得內外兼修,對得起母儀天下的身份了,才有底氣面對出身陸氏的陸星霜。
那麽長的悠悠時光,用來怨恨一個人,才發現,這個人空有皮囊!她曾經的自卑,為什麽呀?
現在看來,竟然是個笑話!
怨恨之後,再看岳靈钏,心裏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形容。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刻,覺得岳靈钏的冤屈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陸星霜”你太絕情!縱不提主仆之情,也沒見過殺驢卸磨到你這般程度的!難道說,你怕了?怕自己腹內草莽的事情大白天下,所以用這麽殘暴的手段對付自己的貼身丫鬟?
好狠毒!
六宮衆妃嫔為了争寵無所不用其極,她見得多了。可九成九的妃嫔狠毒只是對外,都會盡全力維護自己的心腹。為了心腹,哪怕吃苦頭也願意。畢竟,深宮之中,可以信任的人極少,去掉一個心腹,等于砍掉一只手臂。
“陸星霜”到底為什麽如此很絕的對待救過她性命,同時幫她建造才女名聲的心腹?難道說,後期已經無法控制了?
不得不說,陰謀見得多了,稍微露出一個線頭,就能還原事情的關鍵點。此刻的陸星霜,似乎朦朦胧胧看到了前世“情敵”的人生軌跡。
陸氏捧在掌心的明珠……棋子;國朝第一才女……傀儡;皇帝蕭無礙的初戀情兒……**!
她的性格迥然不同前者,自然不會走同一條路。
傍晚,百裏水墨漓江被夕陽一照,微微暈紅,在杜若衡的畫作中呈現出一種極致的靜谧安寧之感,漁翁傾灑漁網,倦鳥歸巢,竹排下嘩嘩的水聲,還有對岸悠揚的山歌兒。
陸星霜提着裙角下了竹排。岳靈钏很是歡快的要過來攙扶,被拒絕。
“四姑娘……”
“沒事,今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了,不用再我這邊伺候?”
陸星霜平淡道,然後徑直去尋了祖父陸正英。
陸正英正拍着大腿哼唱着,手裏拿着一把紫砂壺,聽了孫女的話,嘿嘿一笑,“怎麽,霜霜兒,你不喜歡詩嗎?”
“喜歡?”
“那‘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就是你的了!你祖父我,老方,老杜,親眼看着你做的這首詩!誰敢說不是你,祖父上去抽他的!”
陸星霜一本正經的跪在陸正英面前,伸出雙手,掌心向上,“那請祖父抽孫女吧!這兩句詩句,是丫鬟岳靈钏所作!跟我無關!”
“等等!”陸正英拍着腦門,“霜霜啊,你到底為什麽來?為你的侍女讨個公道,還是怎麽?如果是第一個,那就走吧,一個小侍女,不認得字、不精通詩,随口說的一句,還當不得詩人。你覺得虧欠,大不了賞她幾兩碎銀,還實在些!”
陸星霜的表情不變,“銀子不會賞,只會有板子。丫鬟要是覺得冤屈了,孫女送還她的身契,哪裏來的回哪去好了!
‘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渾然天成,心思絕妙,是流傳千古的佳句。孫女讀者,只恨自己才學不夠,做不出,卻不屑這種手段獲取名望!”
“哎呦!”陸正英無奈的嘆息,“一句詩而已,有必要這麽慎重嗎?”
“一定要!不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持續下去,孫女享受了才女的無限風光,就不會甘心平凡普通,說不定會做出花錢請人做詩的事情。長久下去,早晚會被人察覺,自己臉面丢光是小,連累父親、祖父事大!孫女不想做個不孝之人。也不想讓自己的心靈蒙上污垢!”
陸正英摸了摸孫女的額頭,“我的乖孫,你是個女身,卻有男兒光明磊落呀。來,讓那個丫鬟過來,看她怎麽說的?”
沒多久,岳靈钏被叫進來。
陸星霜看都沒看一眼,即使下跪,跪了足足有一刻鐘,她的背脊也依舊挺直極了。
陸正英瞟了一眼,心中微驚,然後故意拖長語氣問岳靈钏,“剛剛姑娘說,今兒白天在竹排上那一句江‘作青羅帶,山如碧玉簪’,是你做的?”
“回禀老老爺,明明是四姑娘做的呀?”
陸星霜這時才瞥了一眼,眼神鋒利。
岳靈钏再也不敢當她是四歲小女孩,急忙道,“奴婢的姥姥交給奴婢讀書,奴婢只粗通了幾本啓蒙書,認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瞎罷了。您說,奴婢這樣的人會作詩?呵呵,奴婢連什麽韻都不知道!”
“今兒也是奇了,奴婢在竹排上看到四姑娘,脫口而出,不是因為別的,就是覺得,四姑娘活脫脫就是一首詩。看到她,自然而然的說出來。”
“哈哈哈!”陸正英笑得十分開懷。笑着指着岳靈钏,“你這丫頭!好靈巧的舌頭!‘四姑娘活脫脫就是一首詩’!霜霜兒,你怎麽說?”
陸星霜抿着唇,“明知道是阿谀奉承的話,可聽着,是我最順耳的一句。”
“嘿!你才多大,聽過什麽阿谀奉承的?”
陸星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扮,抿了抿唇,沒有多餘的話好說。只是淡淡的問岳靈钏,
“你說自己‘學藝歸來’,學的是什麽?”
“嘻嘻,奴婢學的是廚藝,今兒正好在漓江水岸,看着一江的魚兒活蹦亂跳,奴婢早就手癢癢了。要是老老爺、四姑娘不嫌棄,奴婢露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