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此時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去了, 只剩天邊餘晖,趙和川突的停住笑聲, 指着樓下不遠處,村子的正前方示意白揚看, “看到那個粗大的一米多高的樹樁了沒?樹樁旁邊原本是一條兩米來寬的河。”
河離村子很近, 僅50來米, 趙和川記得他小的時候, 這條河流着幹淨澄澈的水,水面能夠拿來當鏡子用,他兒時曾遺落無數的歡聲笑語在這裏,挽着褲腿在大石頭縫隙裏摸螃蟹, 跟同齡小夥伴們打水仗,夏天在下游洗澡, 等等, 孩子們喜歡這條河,父母長輩們離不開這條河,他們在河裏洗衣服,淘米洗菜, 運水澆菜園, 大部分生活用水都仰仗這條河,不知道什麽時候, 也許是家家戶戶通了自來水不再需要它之後,這條河淤泥漸漸累積,河水漸漸減少, 趙和川甚至看到有人往河裏扔垃圾,最終這條河被淤泥和垃圾堵滿,野草在其上生根發芽,現在從樓上往下看,樹樁旁邊像是一塊荒了的田地,哪裏還有曾經河流的痕跡。
白揚目光穿透樹樁,似在看向遠方,又像是什麽都沒看,眼中朦胧,沒有焦距,手中的啤酒罐一次次送到嘴邊,容熹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正準備喊白揚一聲的時候,就見白揚眼睛一閉,啤酒罐松落,順着腿滾到地上,還很有存在感的翻滾了幾圈,身體往後一倒,容熹心裏一驚,連忙伸手接住,仔細打量白揚,就見他嘴巴微微張着,胸膛一起一伏,渾身放松的靠在他懷裏,所以這是喝醉了然後睡了嗎?
酒量真淺,酒品倒是不錯,這麽想着,容熹一把将白揚打橫抱了起來,桌子旁正跟刑山一起玩游戲的容羽見狀跑過來,“小叔,白揚怎麽了?”
“喝醉了,我送他回房,你繼續玩。”說完,小心避開坐在地上抱着啤酒瓶的趙和川的腿,抱着白揚下樓了。
将白揚放到床上,蓋上薄被,又将空調打開,調了個舒适的溫度,容熹沒有走,而是在床沿坐了下來,默默注視着白揚的臉。
過了一會兒,“白揚。”容熹叫了一聲。
白揚好似對外界還有反應,嗯了一聲。
“白揚?”
“嗯。”
“白揚?”
“嗯。”
“我是容熹。”
“嗯。”
“你喜歡容熹嗎?”
“嗯。”
“你喜歡容熹嗎?”
“嗯。”
“你喜歡容熹嗎?”
“嗯。”
容熹笑了,看看白揚被酒液潤澤的更加紅顏誘人的唇,捏捏白揚的下巴,俯身,一吻······
白揚是被吵醒的,外面許多人聲,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趙和川家什麽時候這麽熱鬧了,一次性來了一大波客人嗎?
容熹端着托盤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白揚一臉不滿的坐在床頭,還揉着腦袋,有點擔心的問:“頭疼嗎?”頭疼是醉酒後遺症之一。
“疼~~~。”剛起床的聲音帶着沙啞,簡簡單單一個字,聽着卻像是在撒嬌。
容熹有點心疼,“誰叫你喝酒的,酒量還就那麽一點點。”
白揚不好意思的笑笑,啤酒度數不高,他以為喝一點不會醉的,突然想起了什麽,“昨天我喝醉後,誰送我回來的?我要謝謝人家。”
“我。”容熹回,謝謝就不用了,他昨天已經收到“謝禮”了,轉開話題,“快起來,吃點東西會好受點。”
白揚看看托盤,一碗黃澄澄的玉米粥,一疊煎的金黃金黃的煎餃,立刻勾起了他的食欲,跳下床,跑進洗手間,洗臉刷牙快速完成,狂奔回桌子邊坐下,喝了一口粥,咬了一口煎餃,樓下人聲更大,白揚側着耳朵聽聽,說話聲都疊在一起,聽不出來什麽,便問容熹:“樓下幹嗎呢?”
“你室友趙和川,今天一大早就跑到村長家,商量召集村民挖河裏淤泥,說人多力量大,全村一起上,一天就能挖空,村長不同意,覺得沒必要,趙和川說了厲害關系,但村長不相信。”看着淡定吃早餐的白揚,容熹挑眉,“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白揚将煎餃在醋碟裏滾一圈,“我有什麽好擔心的,風水問題都指明了,別人相不相信執不執行都跟我沒關系,再講了,又不是什麽性命攸關的事情,不做改變就保持現狀,只是窮些罷了,再者,”白揚話語一轉,“趙和川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人。”
容熹點頭,帶着一絲欣賞,“你這位室友是個實幹派。”這世上多的是理論派只會嘴上說說的人,但要知道,一切改變,從行動開始。
“你聽聽樓下的聲音,現在不是放暑假嗎,大大小小的孩子都閑在家,趙和川召集了他們全村的少年少女們,說要帶領他們去挖河,獎勵就是三餐在趙家飯莊随便吃,現在正在樓下分派任務呢。”
白揚和容熹下樓的時候,就看到一群年輕人拿着鐵鍬站在趙家大門口,臉上都帶着興奮的表情,看來對參加這種集體活動很有興趣,容羽也站在一旁,看到兩人笑呵呵的跑過來,揮舞了下手裏的鐵鍬,道:“我一起去幫忙,小叔你去不去?”直接忽略了白揚,白揚可是爬個小山坡都累的不行的人啊!
容熹把容羽推遠些,免得鐵鍬打到白揚,“我不去,我有事。”
白揚好奇了,“你有什麽事?開視頻會議?”他看到過容熹在房間裏開視頻會議來着,除了這個,他在這裏也不認識什麽人,會有什麽事呢?
摸摸白揚頭,“不是,你忘記了嗎?我要從這裏收些野山參帶回去給爸爸補補身體。”雖說這是個理由,不過榆鎮的野山參确實品質好,容老爺子從容雙那事過後,精力就大不如前,他們幾兄弟都挺擔心,想方設法的給老爺子找些好東西送過去。
“在哪收?遠嗎?我一起去。”白揚眼睛亮亮的看着容熹,這裏只是個普通的小山村,沒有什麽娛樂,待了一個多星期,白揚有點無聊了。
容熹勾起嘴角,“不遠。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拉着白揚往門外走。
“真的真的,比真金還真。”腳步自發的跟着容熹,太遠了他就不去了,近的地方可以考慮,昨天他喝醉了,雖然現在頭不怎麽疼了,但身體還是軟綿綿的,太遠的地方白揚覺得今天的自己是撐不住的。
容熹突然站定,指指其中最高的山頭,“大榆山,我們的目的地,距離這裏開車10分鐘,”拉住往後退的白揚,“只要10分鐘,一點都不遠。”
“可是,你不是收野山參嗎?跑山上幹嗎?”天,他不要爬山,還是那麽高的山。
“新鮮人參比幹人參效果好,我找了個當地人當向導,去大榆山采參去。”事實上,由熟悉大榆山的當地人帶着,到大榆山裏采新鮮人參已經發展成這裏的一項特色業務,每天都有不少游客帶着這樣的目的進山。
“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
“我沒力氣了。”
“沒關系,你爬不動了,我可以背着你。”
“那多不好,你自己去吧,我在家裏等你。”
容熹心裏一動,細細咀嚼了幾遍“我在家裏等你”,只覺得這是天下最動聽的話語,揉了揉白揚的腦袋,一笑,“好,你在家裏等我。”夏季山上蛇蟲鼠蟻蚊子多,山高林密不可測,容熹本來就不打算帶白揚去,要不然什麽都不會說直接把白揚帶到山腳下了。
容熹走後,白揚去河邊轉了一圈,見一群少年少女們幹的熱火朝天,便帶着松軟的腿回房間了,看了會電視,白揚突然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煩躁,心裏隐隐升起不好的感覺,唰的拉開窗簾,看看幾公裏外靜靜矗立的大榆山,想起容熹說過他當兵期間曾去原始森林執行任務,且他經常鍛煉,身手并未退化,即便沒帶武器,這麽一座旅游觀光山能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目光收回,看看樓下河裏忙碌的身影,雖然分辨不出來哪一道是容羽,不過,玩泥巴能玩出什麽危險?
搖搖頭,白揚覺得自己想多了!
拉上窗簾,灌一大口白開水,心裏舒服多了,靠在床頭,邊聽音樂,邊翻手機,看看有沒有熟悉人的來電,他得給對方回過去。
即便離開帝都,電話從沒停過,經常有一些陌生號碼打進來,請他看陽宅陰宅、批命或者求符的都有,白揚來到這裏之後,手機就放在屋子裏了,每天晚上看看,有認識的人的電話,他就回過去,不認識的,統統過濾。
看到有一個夏初的未接電話,昨晚九點多打來的,白揚回了過去,聊聊近況,夏初問問白揚一些風水問題,經過這麽一打亂,心情徹底平靜,挂斷電話之後,白揚就着悠揚低緩的音樂,慢慢睡着了。
睡醒了,容熹就回來了,睡夢中的白揚,嘴角上揚。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揚聽到門外砰砰砰的砸門聲,不情願的睜開一只眼睛,再睜開另一只眼睛,一天被吵醒兩次,白揚怒,帶着火氣打開房門,門外的是容羽,“容羽!你-幹-什-麽?”一字一句,聲音嚴肅,臉孔板起來,力求讓容羽知道他的怒火。
容羽哪裏顧得上這些啊,一把拉住白揚的胳膊,“白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