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天晚上,對顧岚,總是有那麽一點不一樣的,許多事情,見過,體驗過,但自己做,又是一番別樣的體驗,那天晚上,她依偎在葛慧珊懷裏,緊緊地抱着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顧岚依然充滿了焦慮和不确定,可那一刻,顧岚是信任的,信任葛慧珊,也信任自己,事實上,在莊生那個莫頭莫腦的一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問她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她腦子裏也只有葛慧珊的身影。
周一,大娛公司,顧岚因為頭天晚上這折騰來折騰去,又起晚了,葛慧珊做了早餐,一大早就去電視臺上班去了,倒是顧岚,吃了早餐,到公司,都快十點了。
星期一的早晨,大娛公司依舊很忙,但忙裏偷閑,大家還是忍不住在繼續昨晚的八卦,倒只有莊生一個人,咬着手指,無心八卦事業,一心擔憂着自己闖的禍,她一大早可累了,時刻擔心着顧岚啥時候來,顧岚今天會怎麽對她啊?得罵死她吧,會不會把她開除?顧岚那麽善良的人,應該不會的,一會兒又看微信,怕顧萌給她發什麽消息,其實白天顧萌上班的時候,基本很少會給她發信息了,莊生就這樣坐工位上,坐立不安,直到顧岚,踩着高跟鞋,聽到毛睿睿喊了一聲“顧總早”莊生整個人毛都立起來了,其他人也紛紛和顧岚打招呼,莊生不敢,好在顧岚禮節性地回了一下,大家早,就飄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一大早莊生都心驚膽戰,忐忑不安,害怕顧岚喊自己,但顧岚都沒有,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吃午飯了,毛睿睿和姜語彤上前挽着莊生,還想問問昨天下午莊生相親那個事,就聽主編柳思瑤出顧岚的辦公室,沖莊生努了努嘴,“顧總,叫你進去。”
莊生心跳都要停了,瞪了毛睿睿和姜語彤兩人一眼,要死一般進了顧岚的辦公室。
那天,顧岚穿一席黑色長裙,莊生進去,她頭也沒擡起來,一張臉,在這個春意盎然的初春,讓莊生如墜冰窖,莊生有些緊張地站在門邊。
顧岚實則是在埋頭處理工作,都沒在意莊生已經進來了,莊生在門邊站了好幾分鐘,簡直快要熬死了,她敲了敲門,因為心虛,喊“顧總”也喊得蚊子叫,顧岚壓根沒聽見,好半天,顧岚想起來叫柳思瑤叫莊生進來,也有好一會兒了,怎麽還不見人?這才擡頭就瞧見莊生站門邊,“咦,你怎麽沒進來?”
莊生這才挪了挪腳步,也不好說,我剛都敲門了,你自己沒聽見。
“坐。”
莊生雙手交叉,緊緊得握着,這才三月底呢,她手心都冒汗。
“你昨晚,看到我了?”顧岚,倒是直接,一針見血,也不繞繞彎子。
“沒有沒有。”莊生急忙擺手。
“商場,沒有?”顧岚反問道。
“沒有,我在家的。”
“那你,幹嘛莫名奇妙問我那個問題?”顧岚身子放松,往椅背上靠着,雙手環胸,那氣勢,能把莊生給吓死。
莊生一下結巴,張了張嘴,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總不能給顧岚說她昏了頭,一晚上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因為對她妹妹動了心,卻又不能動心?在那兒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我......”莊生緊張地辯解,“對不起,顧總,我越界了。我有點不清醒,才會這樣胡說八道的,懇請您原諒我。”
顧岚面無表情,端過桌上杯子啜了一口,皺了皺眉,她的咖啡,因為忙,而冷掉了,見莊生神色凝重,又感覺把這人給吓得,她緩了緩語氣,“就這麽好奇我?”
莊生心想可不是,比她好奇的,可多了去了,可她現在哪敢說啊,忙撒謊道,“沒有沒有的。”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再說一次。”
莊生忙把桌上的雙手都放了下去,這顧總,臉變起來也太吓人了,“是,有.......有一點的。”
“我有的。”顧岚輕咳了一下,其實這個事情她很鄭重,也有些緊張,但這樣的緊張,肯定不能在自己的員工面前表現出來,但她還是揉了揉手指,想着那手指昨晚......顧岚唰的一下就臉紅起來,忙把手給放了下去。
莊生擡起頭來,驚訝地看着顧岚,她就胡亂問了一嘴,她怎麽有膽子期待顧岚真的會回答,可顧岚居然說她有的,而且臉紅什麽勁兒啊?
盡管顧岚極力讓自己平靜一些,可她還是,就連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燒得厲害。
莊生愣住了,撓了撓頭,只好道了聲,“恭喜顧總。”恭喜個什麽鬼,又不是結婚。
顧岚有些不自然地起身,站窗邊,不知道她要幹嘛,佯裝關窗戶,這又不冷,關窗幹什麽?
莊生呆那兒,就好尴尬,八卦這個事情,本來就是,私底下八卦有趣一些,這當事人直接承認,莊生就有些坐立不安的,顧岚轉過身,冷靜了許多,卻又補充了一句,“我有女朋友。”她第一次這樣對人說,這麽多年,她竟然第一次對生活裏的人,“我有女朋友的”。年輕那會兒談過的那場戀愛,不提了,想來也是不對,莊生不是第一個人,她對別人說自己有女朋友的第一個人是顧萌,她深吸一口氣,總歸是有些不一樣的。
“我不會對其他人說的。”莊生本能地說了一句,或者在彼此的意識裏,戴上一層保護殼,總歸要安全些。
顧岚有些晃神地愣了愣,她沉思了一會兒,像是有些破釜沉舟,“不用。”她又沉吟了一會兒,反問道,“你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嗎?”
莊生被噎住,她......她當然覺得沒有什麽問題,只不過,也是老板的私生活啊。
顧岚似乎覺得這有點不符合她自己老板的身份,舔了舔唇,道,“就,沒什麽好隐藏的,但,也不要到處張揚吧。”
“知道了。”莊生畢恭畢敬地說道。
莊生出了顧岚的辦公室,還有些驚魂未定,精神恍惚,什麽情況啊?所以昨晚毛睿睿她們撞上的,真是顧總和她女朋友啊?
這.......這可真是,讓人不知如何是好,這顧總還害羞呢?都三十往上的人了,還害羞什麽啊?她拿過手機,微信裏,毛睿睿她們讓她快點到公司對面的茶餐廳,她們都快吃完了,還給她點了菜。
“什麽事啊?大中午找你?”姜語彤有些好奇地問道。
莊生有些餓了,加上神思有些恍惚,一時間也沒回答姜語彤的問題。
“咋了?挨罵了?還是昨天我們撞上顧總,被發現了?那也是叫我和姜語彤進去啊,你昨天又沒在。”毛睿睿在一旁喝着檸檬茶不解地問道。
“沒有,工作的事兒呢,叮囑了幾句。”莊生想了想,雖然顧總說不要隐瞞,但也不要宣揚,那她,還是不要随便亂說的好,畢竟,這是顧總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工作,和同事,可沒啥關系。
幾人正閑聊着,莊生沒什麽心思,一邊吃飯,一邊望着店門外,有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但很快,就沒了,她是看花眼了嗎?是因為太過于思念她的顧小萌,而産生了錯覺嗎?她想确認一下,忙放下手中筷子,追了上去,那身影剛路過這家餐廳不遠,莊生不知為何,心跳很快,就在這樣的街頭,不期而遇,實則,早上兩人早起的時候還碰了照面的,只是顧萌起得太早了,莊生起來,準備洗漱的時候,顧萌就已經打算出門了。莊生還沒來得及說個“早”字,顧萌看了她一眼,啥都沒說,就走了,這是啥意思呢?客套地打招呼?她真的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兒嗎?還是恐怕對自己,真的一點歪心思,都沒有吧?她望着顧萌的身影征征出神,無端端想起初相識的情景,那個時候,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顧萌會是她一直以來喜歡的那個有才華的作者,只那時,只覺得這房東小姑娘齒白唇也白,像是沒怎麽曬過太陽的,溫室的花兒,她不愛說話,安安靜靜的,每天都在自己房間裏看書敲鍵盤,當然,後來也才知道她那是在碼字寫文,還有那些莫名的,像心裏有些依托一般的,和她同睡在一張床上,卻無故抱着她的那些囧态,還有日本之行,太過于荒誕,現在想來,她找的那些借口,多麽不堪一擊,她不想再看了,她垂下頭來,看着自己的腳尖,不能回憶,回憶就意味着結束,她和顧萌,還沒開始呢?她怎麽能回憶?
“莊生?”
耳邊響起有人喊她,她這才擡起頭來,卻只見顧萌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莊生一下窘的厲害,一手撫了撫額頭。
“你?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和同事在這邊做采訪,剛采訪完,準備去停車場取車,回臺裏,聽到你叫我,回頭看,你竟然在這裏。”
“我?我叫你了嗎?”莊生心想,我這不是僅僅只是在心裏喊了喊她嗎?我有叫你嗎?
“對啊,我聽有人喊了兩遍我的名字。”
莊生這會兒也不知道了,只好強裝淡定道,“啊,我,我上班在對面呢,過來吃飯,你吃過午飯了嗎?”
顧萌搖搖頭,“還沒來得及。”
“這都快一點半了,你還沒吃飯呢?你這,真是拼命三郎啊,在忙也得吃飯哪。”
“哎喲,那個工作環境,忙起來,總得弄完了,才有空閑,行了,我不給你說了,我同事還在那兒等我呢,我們還得回臺裏。”顧萌,說完,和莊生打完招呼就要走了。
“唉,你等等。”莊生忙拉住她,又把她拉回店裏,打包了兩塊蛋糕和奶茶讓她帶上和她同事一起吃,顧萌要付錢的,被莊生給搶了,“這,就算我請你們的,行了,別啰嗦了,你同事不還等着你嗎?感覺回去吧?路上吃一點。”
顧萌道了謝,就匆匆離開了。
莊生嘆了嘆氣,這顧萌咋一不工作就是好幾年,這好不容易出門工作了,這也太工作狂了一點吧,咋老走極端呢?她就想這樣的事兒,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關心顧萌也太自然了。
“你朋友呢?”這一幕被八卦的同事們都看在眼底。
“走走,多少錢,回去,微信給你錢啊,上班該遲到了,今天顧總在呢。”莊生看到她們拿一群八卦的眼神都害怕,忙從茶餐廳撤了。
那年春夏交替的時節,顧萌很辛苦地熬過了實習期,事實上,顧萌不僅辛苦,她還很難受,因為常年并沒有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她甚至有些社恐,而且她的職業經驗也為零,她在職場裏,起步已經比尋常人晚了許多,所以她只有比別人多付出更多的努力的,很辛苦,也很難,但也還好,怎麽着她也得活下去,那就換一種活法吧,別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轉眼到了6月,天氣越來越熱,一個周末的早晨,顧萌很早就出去了,莊生10點多起來,房間裏已經沒有人了,“你今天又加班呢?”莊生給她發了條微信。
“沒呢,我在外面,有點事情。”
莊生剛起床,還有些懵懂地坐在陽臺上,怎麽又有事呢?又有啥事啊?不會去約會去了吧?她最近忙工作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把實習期熬過,這上周才請她吃了一頓飯呢,說是慶祝她實習期過了,怎麽這才一周,她就有約會了?不可能吧,以前的顧萌就是個孤兒,不對,不是孤兒,形同孤兒,沒有親人,沒有情人,沒有朋友,莊生咬了咬手指甲,這.......這不對,這發散思維走太遠了,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顧萌那天一大早出門就去商場買了很多東西,她花了一個月工資,因為第二天,周日,是顧媽媽生日,她逛了一天,選了很久的禮物,累死了,晚上回到家,莊生在打掃房間,還真是難得,地板擦得光亮,這才六月初,也還沒有熱得動不了只剩喘氣的時候,莊生開着小風扇,戴着手套,跪在陽臺上,擦着陽臺的玻璃,聽到鑰匙聲音,知道是顧萌回來了,暗想着,自己這趴陽臺上看了半天,也沒瞧見她啊,怎麽這就回來了?明明心裏期盼得要死,這會兒又不想顯得自己太過于着急,這幾個月她糾結死了,苦死了,深陷泥潭而自知,而且,越陷越深,懸崖勒馬也不行,這每天都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莊生從來都沒像這樣糾結過,明知不可能,卻撤退不了,她甚至動了,要不自己搬走吧,這眼不見心也不煩,離得遠了,對顧萌的那些心思,可能也就淡了,她猶豫了好幾天,可後來想想,她要是搬走了,那顧萌是不是還得找人合租分攤一些生活費啊,那她不得折騰嗎?再說,再找人,能找上誰啊?萬一直女反同的呢?那顧萌該多難受啊,她好不容易适應了,和自己的同居生活,這又給她換個人,她會不舒服的吧,想來想去,為了不讓顧萌難受,就自己受着吧,這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莊生倒是自己想騙自己,說白了,不還是舍不得嗎?
“今天什麽日子?你怎麽在打掃房間?”
“什麽日子?過端午還有兩周呢。”莊生拎着手裏的抹布起身,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顧萌,“你這幹嘛去了?哪兒在大減價嗎?你咋不告訴我?”
“減什麽價,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而且,我買的,都是中老年的。”顧萌說得挺小聲,“我這不是想你上一個星期班,好不容易周末了,多休息嘛,就還拖着你和我一起逛呢,逛街很累的。”要不是為了給她買那些禮物,她才不想出去,只是這些禮物,又該怎麽送出去呢?顧萌又擔心害怕。
“中老年的?你?給你媽買還是你爸買的?”莊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媽,明天生日。”顧萌仔細整理了下那些購物袋。
“啊~那你要回去嗎?”莊生謹慎地問道,顧萌的家事是她不能觸碰的地方,她還能想起春節過年那談晚上,下大雪的那天晚上,顧萌哭得太讓人心疼了。
顧萌恍惚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想好呢。”是啊,她只想着自己這麽多年,終于有正式工作了,想着媽媽過生日,她就想用工資買點東西,可怎麽送呢?這個問題太過于嚴峻呢,去年過年前放門邊,她都挺忐忑的,好在,父母沒有找上她,特別是顧岚,也沒有對她興師問罪,她害怕,她答應過顧岚滾出家門再也不能踏入家門半步的,而且那樣傷了父母的心,她也沒有臉再出現在家人面前,顧萌深深吸了吸氣,好像,真的,也沒什麽辦法了。
顧萌望着一堆禮物發呆,後來想想算了,就像之前那樣放家門口吧,顧岚知道就知道了,她不要承認好了。
“你,明天,有事嗎?”顧萌突然回轉過頭向莊生問道。
“啊?沒有啊,周末,能有什麽事,怎麽了?”
“那你,能和我一起去嗎?”顧萌指了指那些東西,“陪我,去趟郊區,我把,把這些東西放下,就走。”
“可以啊,沒問題。”莊生不再問具體的,只爽朗地答道,她本就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本來顧萌還想起早一點的,但又想讓莊生多睡一會兒,畢竟人家幫忙,周末起太早了也不好,兩人收拾完,莊生怕她餓,拉她去面館吃了早飯,才去坐車。
莊生心裏有些激動,這是顧萌第一次帶她去顧萌從小生活過的地方呢,雖然,兩人連家都進不去,但莊生,還是有種莫名的興奮,她只是
有些擔心顧萌,怕她心情太過于沉重和難受,她時不時地瞄顧萌一眼,但顧萌一會兒望着窗外,一會兒又和她聊天,看起來,心情還好。
“會耽擱你和你女朋友約會嗎?”顧萌突然想到這個事,但其實這幾個月來,顧萌對莊生那個“女朋友”也抱有懷疑态度,就那天晚上見識過她和她所謂的女朋友打電話吵了架,那之後,也沒見她有什麽異樣,當然,有可能,是顧萌不知道吧,萬一莊生隐藏得好,但莊生不是那樣的人啊,而且,莊生也從來都沒有把女朋友帶來過,也幾乎都沒有夜不歸蓿過,顧萌前幾個月工作那麽忙,有時晚上回來得很晚,莊生都在家,也沒睡,有時在客廳沙發看電視,有時在洗澡,有時在她自己房間,不知道在忙什麽,但總開着燈,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談戀愛的人吧,還是說,那個女朋友談的時間太短?顧萌太忙,也沒來得及過多細問。
“女朋友?”莊生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怎麽無端端又提及?也不給個預警什麽的,“那個,也不太合适,就談了幾天,就沒談了。”莊生随口胡謅。
顧萌撓了撓頭,緩了緩,道,“我猜也是。”
“你猜?”莊生心裏“撲通撲通”地亂跳,她那個謊就撒得很沒有水平嘛,也沒有取得任何自己想要的效果,顧萌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這怕是一點都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吧,要不她也不會那麽糾結,一直勸自己放棄。
“就,你看上去,也不怎麽像熱戀中的人嘛。”顧萌認真說道,”怎麽才談幾天呢?一般有好感什麽的,那也得接觸一兩個月,才會因為一些生活習慣或者理念,觀念什麽的,覺得不合适吧?”
莊生目視前方,裝作沒有聽見顧萌的問題,兩人坐了好長時間公交車,都已經坐到終點站了。
“到了,下車吧。”顧萌收起了臉上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