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惑局
情|色不知時, 一雙道德感薄弱的男女在遮羞的夜空下徹底抛卻最後一絲猶疑。
他們通宵一夜, 瘋了似的,将所有的酒灌倒在皮膚,順着重力沿途向下, 由溫潤的粗糙舐盡, 他們毀了三間房間, 床單地毯全都沒法沾身, 最後沒得睡了, 兩人又回到标間房, 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睡到了大中午。
白語薇醒來時有一剎那的恍惚,認為自己還在清明當日, 需要糾結陸淮修今日的去向。可......她閉上雙眼, 扭了下身将搭在腰間的手甩開。
昨晚應是極致浪漫與瘋狂的,和汪致霆在一起不缺體力和心跳, 他有用不完的力會賣, 也有對你說不完的騷話, 可她清楚,她的目光是狗鏈, 而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看向他,所以那些他宣告世人熾熱的純粹的愛在她眼裏看來, 真實又荒唐。
她和陸淮修有過一次這樣的瘋狂,那也是再刺激的性都無法帶來的濃情。陸淮修就是這樣的人,同樣的事情在他做來,總能在她的生命裏留下與衆不同。
那是他第三次求婚, 她心頭算好,數着秒控制着睫毛的眨動,在他慢慢失焦漸漸慌亂的注視下終于點了頭。
陸淮修好像沒全反應過來,慌張地掏出戒指,她伸手,他卻沒套,反倒站在原地跳了兩下,像個情窦初開的小子。
他抱着她轉圈,兩人倒在草地上看着星星翻滾。那是一個深秋,天很涼,可他們用火熱的體溫做|功取暖,天為蓋地為廬,厮纏一夜。
她一直記得那晚天空中搖擺的月亮,圓溜溜亮堂堂,在彼此颠來覆去倒轉的目中跳舞。昨晚昂貴璀目的水晶吊燈不如那顆虛懸的月美,人造燈光也不如彼此眼中躍動的那一顆真實。
可惜......是假的。
她下床欲洗漱,腳搭到了涼涼的金屬,昨晚憤怒下喪生的科技産品,她又試圖開了一次機,依舊黑屏,看來死透了。
她拉開朦胧遮羞的窗簾,刺眼的光撞入酸楚的眼。太陽真烈,一絲慌亂感和無措感再次攀上她。
汪致霆敲門,她也沒見他,只是說自己手機壞了,等會要去買手機,讓他先走。
外面不時有動靜,她不想面對,索性穿着睡衣在裏面化妝。
Elsa起床就看見了汪致霆今天淩晨發的短信,趕忙買了送來。汪致霆将卡給她插入,剛開機電話就來了。
他的手機與白語薇品牌不同,按鍵位置相反,出于動作慣性,想切斷一時錯手不小心按了接聽。
通話開始了,汪致霆指尖遲疑了幾秒,他以為會是陸淮修或是家人。那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叫他瞬間愣住了。
汪致霆來紐約找過一次秦邈,那也是秦家倒臺後汪致霆第一次見他,一個矜貴公子在聖誕夜和同學在地鐵口拉琴,琴盒裏兜滿了零錢,窮酸潦倒,但也算能屈能伸。他閃過一絲憐憫但還是禁不住嫉妒,他恨白語薇在紐約住一個月居然就為了見他,還縮在角落不敢上前,這他媽把他面子往哪兒擱。
秦邈聽他提白語薇,表情很是不屑,汪致霆氣不過,靠,他捧在手心的仙女他居然罵她“賤”,一拳頭砸了上去,破了白語薇喜歡的那張小白臉。
只是沒想到,經年後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交流,拿着白語薇的手機,更沒想到,那麽看不起白語薇的人做了白語薇先生的下屬,不知心高氣傲的秦二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都說汪家的混世小二完全沒法同秦家的學霸小二比,從打扮到談吐再到行事作風那是輸的透透的。那時候汪致霆最恨別人把秦邈跟他比,聽到就要撸袖子,他身邊的兩個保镖都不是保護他的,全是他老爹派去看住他順便拉架的。
現在的秦邈是再也起不來了,秦家兩個小的還要給陸淮修幹活,真不知心裏到底什麽滋味。
汪致霆玩味地開口說道:“秦邈,你的老板知道你打電話給他的太太、你的老情人嗎?”
***
白語薇化完妝出來見汪致霆還在,眉頭陡然蹙起,“你怎麽還沒走?”她想到淩晨酒店工作人員的關心便心跳不止,到底是虧心,見到汪致霆像看見贓物了似的。
她記得昨晚的旖旎,可也記得,酒精統統散去後聽見酒店工作人員說有位聲稱她丈夫的人瘋狂打電話,這讓她沒辦法坦然做壞事。
汪致霆将新手機往她手心一送,玩笑道:“白小姐,你的手機修好了。”
白語薇接過,手指迅速下載微信,沒擡眼看他,嘀咕問:“有未接來電嗎?”
“有,那個僞君子的。”
白語薇将他往外一推,“你趕緊走,等會茗心就來了。”
“我們的事不能讓茗心知道?”他半推半就地被推了出去,Elsa對老板難得的軟态見怪不怪,說實話,雖然這幾年沒見白小姐,但是他們熟悉的畫面和氣場還是沒能變。白小姐就是老板的克星。Elsa樂的見平日的小霸王被支的放屁還要看對方臉色。爽。
白語薇翻了個白眼,我們的事,我們有什麽事,她背上秒起了身薄汗,“你若再拍照或是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茗心,我們就完了!”他們早就完了。
但是,壞事是瞞不住的,尤其是那毫無預兆發生的沖動之事。
沒一會宋茗心就進了白語薇的屋,對她急吼吼地說:“陸淮修要來了,他昨晚沒找到你,瘋了似的一直打我電話,我剛才接到秦特助的電話說他應該落地了,你等會就說你昨晚在我房間過的夜。”她表情關切嚴肅,襯得方才她交待汪致霆的話語分外小人嘴臉。
白語薇掩下猛蹿至喉頭的心跳,扯了下嘴角點點頭,未發一言。她蹲下翻找衣物,欲将身上的睡衣換下,餘光裏宋茗心穿着涼拖的腳沒有離開,她繼續在空蕩的箱子裏努力翻找出一件性感衣物。
空氣在關切後陷入死寂。
宋茗心見她一直在找東西,想了想,說:“你怎麽今天還沒把衣服挂起來?”
“這幾天迷上了部劇,沒日沒夜的看,就懶了,應該把Alice帶來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撥開遮住眼簾的發絲,動作輕飄慢悠,怡然自得,俨然一副貴太相。
宋茗心在書桌上墊了下屁股,支着條腿同她一道調侃,“到時候她和你住一個價位的房間,別人都分不清誰主誰仆了。”她想等白語薇同她說昨晚的事,紙在她這處已經包不住火了,不如分享分享出軌的心情。
可白語薇不說,她只得裝自在不八卦。
白語薇鼻尖擠出兩聲笑後起身,将挑好的衣服拎在手上,宋茗心訝異,“你穿這件?”
白語薇沖她抛了個媚眼,果斷地進了洗手間。
***
宋茗心今日一個人上課,在出租上撐起頭看向沿途的風光。
今日的課白語薇最感興趣,聽說陸淮修在德國有一個小馬廄。去年白語薇沒怎麽出來,因為陸淮修喜歡馬,想生個馬寶寶,使勁造人呢。當然,這段話自然不是白語薇說的,她對自己的情|事端的厲害,不主動說起彼此的恩愛,只在雙雙亮相時給予極大的甜蜜殺氣。
比如剛才,能把那樣的衣服直接穿在風衣裏,她突然明白白語薇這樣冷冰冰的人怎麽就能栓得住這麽多男人。
一張冰冷的臉望向你,杏眸含波,衣服一解,竟然是......
呵。她可得好好學着。
***
陸淮修只帶了個行李包,他将包剛扔下,整理了一下表情,一回頭,他的太太,身上僅三片薄如蟬翼的粉色羽翼,纖細的絲帶險險吊着,微微一拉就會破似的。
“你剛剛一路就是這麽來的?”他上前兩步,摟上她,涼掌覆上纖背激起一層雞皮。
白語薇勾上他的脖頸,勾唇道:“不然呢。”
剛剛一路怎麽來的,白語薇簡直不敢回想。她完全不知道陸淮修會帶秦邈來,這比她第一次看見秦毅然還要驚訝,他的丈夫居然找他做了助理還是秘書,他的職位她并不清楚,但在大廳擁抱他的時候,她隔着陸淮修的背同他相視,一瞬間心髒都要緊張地蹦出來了。
她最後一眼和秦邈對望,是他在局子門口接她,告訴她沒事,別怕。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态了,呼吸急促得很,陸淮修上電梯後問:“你和秦助的弟弟很熟?上次你也問起他了。”
她倒抽一口氣,下意識說:“不熟。”可能是太慌張了,其實說別的詞比如“還行”也無妨,全S市都知道他們的事,說不熟反倒是欲蓋彌彰,惹人懷疑,不過好在陸淮修下一秒捏捏她的臉,“那一副見着老情人的樣子,喘成這樣。”透過黃銅鏡,她看見他面上滿是寵溺。
陸淮修今日倒是坐懷不亂,輕輕撫|弄,問她,“昨天怎麽了?”
白語薇嗔他,“我都多大了,還要像找孩子似的找我,沒接電話就是有事呗,我不能有自己的事?”說完她撒嬌似的嘀咕,“讓茗心看了笑話去。”
“可你哭了。”他兩指擴開她的眼瞳,“現在還有血絲呢。”
白語薇避開他的手,佯裝不耐道:“是我剛剛想戴美瞳去迎接你,結果你來的太快了,我沒來得及戴。”
“美瞳是什麽?”他同她對視,試圖找出她的慌亂。不過沒讓他失望的是,他的太太對于戴面具這樣的事情得心應手。方才擁抱時的情緒激蕩估計也只是背對他才會發生。
“就是讓眼珠變得大一點的東西。”白語薇抓着他的手向下,“就是我結婚那天戴的。”她靠的更緊了點,她怕跟陸淮修對話,怕他的問題,試圖用身體對話來取代需要她不斷編織的拙劣謊言。
昨晚的事她壓根沒想好,是一夜荒唐還是徹底出牆?她需要空白的時間,需要無人的空間,好好捋一捋膈人的墓和失控的她。
她可以對汪致霆做出很多極端的報複而心無愧疚,不過是兩人無穩定關系且汪致霆就是個垃圾,好賴都是那樣。可陸淮修不行,他太好了,好的讓她無時不刻在海水與火焰裏掙紮。
“哦,”陸淮修垂目,沒說話,指尖也沒随她的撩撥而動作,有些話卡在了喉間,蓄積成一團壓抑的火,他觸上她的頰,力道稍稍用力,将美麗的臉壓的扭曲,“我太太這麽美,這麽迷人,哪需要那種。”
“那你還無動于衷?”她慢動作眨眼,緩緩擡起望向他,下眼睑微微一縮,柔波蕩漾。
陸淮修接收到信號,輕笑起來,一把将她推到在床。他雙手撐在她耳側同她對視,抓起她一只手覆在唇邊一吻,柔柔道:“陸太太,我愛你。”
百聽不厭我愛你。
在這矛盾的關口,白語薇眼睛瞬間蓄上淚,頭撇向一側避開他近在咫尺的唇,“我想換間房。”
陸淮修的睫毛猛地煽動,噴出一道嘲笑的氣流,“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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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邈放下簡單的行李準備下樓買件換洗衣服,來的倉促,什麽也沒帶,和上次去柏林沒兩樣。
經過白語薇那間時他腳步猶疑了一刻,不過還是果斷地走了出去。
他們夫妻的事不需要他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