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日,他們一行人一大早就出了客棧的門,沿着最大的官道朝城裏走。
因着休息了一夜很是精力充沛,馬行得就不慢,只大約半日多就能看見了城牆。
再往前行一些,就連城門外排隊進城人的交談都能聽見。
男女老少身份不一,但無論他們所辦事或大或小,如今都得擠在這一片門前慢慢等着。
有那挑着擔子的貨郎便循着機會穿行其中,笑着說着讨喜的話四處兜售自己的貨物,守門的士兵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去。
“倒是氣派。”莫道桑瞧着就說了這麽一句,單從城門處的情況就能看出這城裏果然是繁盛至極。
“不錯了,”燕綏似與有榮焉,“稍後入城,我會引你們去與我相熟的一家店面,便會經過東市,那盛景,想必諸位定沒見過。”
江湖中人雖行游天下,但大門大派對其下弟子管束都頗為嚴苛,不到年歲輕易不肯放出門游歷,更別說到臨安城這種容易惹事的地方了。
即使後來能做事了,也有一堆子雜務纏身,是以燕綏這話一出,衆人都微微羞赫。
這也不怪他們,實在燕綏這異類,在這滿江湖裏也再挑不出第二個了。
“那我們即刻就去排隊吧,”溫瓊華雖然這麽說,但眼神裏也盡是猶豫,“這人也實在太多了,燕大俠可否告知大約要等多久。”
他還好,就是擔心駿惠,他從小到大,做事何時可曾等過片刻。
其他人雖沒接話,但也是同樣的意思。
燕綏就笑了笑,然後先去問秦風:“秦公子輕身的功法如何?”
畢竟其他人的輕功他都領教過一些,如今就是秦風還完全不知根底。
但想必當初能在寨子裏惹出那麽大的動靜,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秦風見這天真過了頭的人居然會來問他,先是訝然再含蓄地笑:“尚可。”
莫道桑聽着這個如果不論內力的話在輕功上的造詣幾乎是與他等同的人說出尚可,微微覺得牙酸。
偏頭一瞧,對秦風最為不爽的林聞天果然用的是那種,不愧是個真小人,說個話都藏藏隐隐的,像什麽話的神情。
只兩個字,燕綏并不能知道秦風的輕功到底如何,只朝城牆東角指去:“那邊拐角沒有入城的人,守衛也是有空漏的,秦公子可有把握三息之內越過牆頭不引人注意?”
秦風雖然只是客套地回答了可,但他骨子裏的傲氣仍舊不自覺地顯現出來,帶着他本就淩然的眼尾更平添了一絲鋒銳。
奪人心魄。
燕綏沒什麽欣賞男人的興致,只是總算放心,才說:“那城角下有我一友人宅邸,雖不算大但有個好處便是建了閣樓,城上守衛也窺伺不得,稍後我将馬托人送入城,我們便從那城牆入宅院,諸位意下如何?”
“濟顯這種事,看來可沒少幹啊,”莫道桑調笑他,“若是被發現了,還能有機會見識一下這臨安城的禁衛軍,甚好甚好。”
燕綏聽着有些冷汗,他這麽做是不是給城裏偷渡了個禍根,好像着實不太妙。
“駿惠你真是,”溫瓊華看着燕綏的表情,也對莫道桑起了幾分無奈,翻身下馬說,“燕大俠,馬兒交托于你,城角那邊有棵大槐樹,隐在後頭不會被察覺,我們便去那裏等你。”
燕綏本來就是要他們去那裏等的,這下連說都不用說,不由對溫瓊華的細致更佩服了幾分,再說這時候多一道審查也并不能對這些人有更多的約束,他便放下了自己的糾結:“稍候我片刻。”
溫瓊華對燕綏颔首。
其他人紛紛下馬,将缰繩一抛就到樹後面等着燕綏去了。
雖然離得遠,但并不妨礙他們看見燕綏找上了那個貨郎,兩人一瞧就是格外熟稔的樣子。
其他人不以為意,只有林聞天在心裏偷偷想着他是時候該給燕伯父傳個信,提提這個小兄弟的行事問題了。
燕綏毫無所覺地走回來,還是笑得很真心,然後便瞧着空檔先行入城為他們通報那府中人,免得到時候驚叫引來懷疑。
之後再入城自然生不起懸念,諸人在那府裏轉一圈,再從正門出來就行得大大方方,一副磊落的樣子讓燕綏更是覺得所信非人。
他不自覺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被人帶着用這個法子進城之後的慌張,決定以後就算是鷹揚問他他都再不會說這事了。
上了主道,過兩條街就是東市。
一路檐瓦齊整,磚街四方,整個城都顯得盡然有序,和樂非凡。
卻在出了這街道後就轟然開闊,面前色彩翩然,雜亂的人聲悉數鑽引而來,饒是以這幫人的定力都不免定了片刻。
燕綏少見地覺得舒服了些許,先行出聲:“這東市可謂集四海之廣,各式物件應有盡有,諸位選選,找些合心意的物件也不是難的。”
“濟顯美意,不逛一遭可就辜負了。”莫道桑最快反應過來,畢竟他以前在那個世界,比這更誇張的場面都見過不知道多少,也就是驟然在這個換了木石背景的地方也能瞧到,略顯不适應罷了。
秦風抽出他的扇子做灑然的姿态,可莫道桑還是能從他的動作瞧出幾分警戒。
他也懶得管別人的處事習慣,自顧自選了個方向就朝那邊走,然而他也只走了幾步就回了頭:“濟顯不來嗎?”
燕綏于是也就跟了上去,随後才是衆人。
至此,江湖上這些赫赫有名的人居然都擠在一起逛起了集市,真不知道一旦傳出去會被說成什麽樣子。
這麽一行俊朗的公子哥兒,身周的氣度略湊一湊,滿街的釵環繁華就再壓不過,敷衍做着生意一邊瞧他們的實在不是少數。
他們并不知道,這在每天不知道要來往多少達官貴人的街市根本已經是格外難得的了。
所以一個個依舊還在裝做沒有發現很是平常的樣子。
甚至還在想這雖然也不算難事,但聲音,他們到哪裏哪裏聲音就格外響起來,這個他們再裝聽不見就太假了。
“上好的樣式,客官您看看吶,宮裏娘娘都戴着的,給您家小娘子挑一支帶回去吧。”
“西邊新近回來的皮子,小店童叟無欺,都是成了年歲,現鉸了送來的,您走過路過看一看嘞。”喊話的居然是個姑娘,見溫瓊華被吸引了注意瞧過來,還羞澀了一陣後鼓起勇氣沖他抛了個媚眼,惹得莫道桑好一陣揶揄。
“賣糕啦,賣花糕啦。”
“這位公子瞧瞧我們這的墨呢,店內還多的是,您盡管慢慢看。”
衆人見着這場面都是新鮮的,畢竟這種真的什麽都有的地方,別處實在少見。
溫瓊華後來又特意在幾個賣皮毛的攤子前停了停,見沒有比自己存的那張好些的還略顯喪氣。
其他人也都對不同的東西表現出了關注,但估計是矜持久了,現在也沒人出手真的買些什麽。
莫道桑倒是沒有他們那種古怪的堅持,他是真的沒瞧上什麽自己需要的。
僅憑一時興趣買了東西還得想法子安置,他做不出那種事情。
本來是無比惬意在走着,莫道桑卻突然就覺得自己下擺重了重,因着他之前也沒覺得周圍有什麽特別的動作,這力道又小得可憐,就想着估計是挂在些什麽東西上了吧,轉過去準備把自己的衣服扯出來。
但這麽一瞧,就對上了一雙小小的卻亮得通透的眼。
眼之外,渾身覆着白色的軟毛,小小的爪墊亮出來就讓人心癢癢。
小嚴子呀得就喊開了:“小萬言,”然後才自我懷疑地說,“不對啊,這眼神,難道真的成了?”
莫道桑倒是沒想那麽多,彎腰就把巴掌大的一團從自己的衣擺上扯了下來,先仔細翻了一圈随後才松了口氣:“賭贏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小嚴子很為小異獸高興。
話說宿主大人先是讓蘇萬言進了空間裏再捏碎鈴铛放出他的神智,蘇萬言到了自己想出來的時間再出來就能接觸到自己的意志。
雖說書裏是成功了的,但這種概率那麽小一個弄不好就是浩劫的事哪能随便試。
可要是不這麽做,宿主大人一旦出了事蘇萬言還是會發瘋。
實在是沒辦法。
蘇萬言不參與誅魔之戰,正道也就不會見過他,就算以後蘇萬言恢複意識離開封山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宿主大人考慮之下就在當初大戰的時候放棄了自己的這個助力。
之後這麽長時間沒聽說出事,他們也沒法子判斷到底是成功了還是蘇萬言根本沒出來。
只是,估計宿主大人怎麽也想不到,蘇萬言是被保下來了,也成功離開了封山,但居然會混成被随意買賣的小寵物。
莫道桑又掃了一眼面前攤位上一個個鋪着軟墊子的小籃子裏一看就是剛出生的一堆小獸,再瞧了瞧手裏這只,突然就有些做父母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其他人也發現了莫道桑的動作,只是,莫道桑這麽一身黑衣氣勢一放就壓得人難以呼吸的人,掌上托上一團把臉都埋起來後根本就是一堆白毛的小獸,這情景實在詭異得很。
林聞天畢竟跟着當初走哪把蘇萬言帶哪的教主大人跟了有一陣子,現在算是最鎮定的:“駿惠,你,要買這只…”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叫這小獸,話說駿惠居然喜歡這種東西嗎?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難道教主大人當初帶蘇萬言在身邊不是因為要防着浮生教?
“挺好的,”莫道桑這才望向那攤子後坐着的攤主,他披着一身鬥篷也不跟別人也一樣叫賣,只低着頭在那裏不知做什麽,神神秘秘就先讓人添上幾分不安,莫道桑管他是誰,只先把小異獸放回攤子上,然後問,“可否問一句,店家這些小獸是哪裏收來的。”
“這個在下不清楚,”這人一開口,聲音居然安撫人心般得動聽,而且分明說着話,卻總是覺得他在笑一般,“不過既然有緣,客官買下這只小獸如何。”
這聲音極有辨識力,故而莫道桑還沒開口,就聽身後四人先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出場一個新人物 (*^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