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令儀不必擔憂,”莫道桑一手攥着一柄劍的劍刃,卻因為有着內力包裹,他的手掌一點傷都沒有受,反而讓兩個人的手都被拉在劍柄上拔不下來。
左右一瞧,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神情,卻多了那麽幾分好奇。
莫道桑收勢,林聞天和秦風被震得齊齊後退一步。
他掃了下身邊站在三個方向的人,幾步退回溫瓊華的身後。
溫瓊華總算是放下了心,就算有其他有熟悉感的人在,駿惠也只是不想他們死,他還是更信任他多一些的。
林聞天不由就又顯出黯然卻似是絕處逢生的神情。
秦風只掃了一圈就差不多明白了情勢,甚至猜到了溫瓊華肯定不會把莫道桑原來的經歷和盤托出,重新舉起劍指向林聞天,問:“莫兄為何阻止在下為你報仇。”
莫道桑想當然是因為他還要靠林聞天拿回自己的教主位子啊,怎麽可能把人讓你殺了。
面上則盡量鎮靜又高深莫測地跟着那劍看去,藏不住的那麽幾分疑惑還是沒能瞞過在場這一堆人裏的任何一個。
“不是,”林聞天像抓住了什麽救命的東西一樣極力反駁起來,他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他也沒有去管秦風指着他的劍,一雙眼只直直望着莫道桑,“若是我有半分想置你于死地的心思,就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這話說得真是讨巧,但莫道桑真這麽想了也不能直接說出來,這時候的人對誓言看得是很重的,這種程度的誓言取信人已是足夠了:“量你這身手,也動不了我。”
莫道桑這話一出,林聞天像是驚了一下,然後就遏制不住地大笑起來:“這倒,确實是你會說的話。”
“既然莫兄下不了手,換在下來便是。”秦風早在話出口前就刺出了劍,他才不會給林聞天機會躲避。
但有莫道桑在,不管多晚發覺他都擋得下。
秦風難得挫敗地看了下被截的定秦,說:“莫兄攔在下無非還是覺得在下不可信,那在下也發一誓如何?”
事情到了這裏已經變得一團亂麻,溫瓊華卻頭一次沒有生起去幫莫道桑的念頭,他做不到刻意澆把火去針對誰,光是這麽看着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既然你們都自認是為我謀慮,”莫道桑開口,卻一點都不覺得為難,“那便肯定有誤會在裏面,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想管,總之如今我也安好,這事就算過去了吧。”
他加重了些語氣:“就算還想再打,也不要拿我做争鬥的禍端。”
這麽一句話出來,他們還存在的些許僥幸也只能暫時收起來,莫道桑根本不怕他們,也就不擔心他們是真的是為他考慮還是想趁機接近他,真的想打,就用他之外的事情找由頭再去拼個你死我活。
幹脆利落地近乎冷漠。
卻極為有效地掐斷了他們所有可能的退路。
秦風看了那邊的林聞天一眼,呵,這人現在見了莫道桑,早就不是原來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哪裏還會再接他的戰書。
至于他自己,這回也是有點上頭了,要論報複,這裏不是就有一個真正的楚家人嗎?
可比那勞什子的兄弟親近多了。
感受到秦風不懷好意的目光,溫瓊華的不耐更重了幾分。
小嚴子有些佩服地看自家宿主大人在這交錯複雜的刀子視線裏泰然自若地站着,過了會又轉而開始懷疑自家宿主大人是不是石頭做的。
莫道桑見事情告了一段落這兩人不會再突然打起來,就說:“告辭。”然後再看向溫瓊華:“令儀,走吧。”
溫瓊華回了他一個好。
只不過,他們才走了沒幾步,秦風就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躲不過莫道桑的探察,于是跟得實在很是明目張膽。
旁邊還有氣得不行的林聞天。
秦風挑釁地看他一眼,林聞天幾次手都握在了劍柄上,最後還是沒拔。
直到莫道桑半山腰碰上帶着那大當家的燕綏并與之彙合之後,林聞天幾乎是在欣喜地跟這個許久不見的好友打招呼。
今天的運道,實在好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在山上打架的事情,莫道桑也不去管,由着他們自己在那邊編借口糊弄燕綏。
最後秦風也能混進隊伍裏,莫道桑不禁開始想到底是秦風太能糊弄人還是燕綏實在太過好收買。
稍微有些不放心啊。
既然驚動了這寨子裏的人,他們也就放棄了原本在山下過夜的打算。
在那大當家将寨子裏的兄弟們叫回來稍作整理後,各自在安排好的房間裏歇下。
就是林聞天和秦風兩個人有些慘,寨子裏的人雖然不敢明着報複,但飯菜差一點啊被褥薄一點什麽的也是沒有人會攔着他們的。
好在這些對他們兩個人影響不大,又因為還有莫道桑他們在,生生忍了下來。
莫道桑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饒有興致地問小嚴子:“小嚴子,來猜件事兒?”
“宿主大人,什麽事啊。”自從和溫瓊華重逢後,宿主大人跟他說的話就少了好多,居然讓他有點懷念宿主大人被鎖在鳴春澗的日子。
不行不行,這種想法一定要捂好了,被宿主大人發現他就真的完了。
鎮定了下來後小嚴子問:“好的呀,宿主大人要猜什麽?”
“就猜今晚上,是林聞天先還是令儀先?”
“先什麽?”小嚴子反應了一會才回過味來,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擔心地問,“宿主大人…會讓他們打起來嗎?”
莫道桑喝水的動作都少見地頓了下,才說:“怎麽會?小嚴子你覺得我是這種人?”
小嚴子不說話但默默地在心裏想宿主大人你簡直太是了,要是打不起來你才絕對會不開心吧。
莫道桑也不計較小嚴子的沉默,坐着桌子上想着事順便等結果。
大概他杯子裏的茶完全涼下來後,內室的窗柩發出了細小的響動。
莫道桑挑了眉但一向也就理解了這人不走門的理由,杯子磕回桌上起身往內室走。
這人刻意發出聲音就是想走窗子也不走得那麽失禮,他不迎一迎怎麽對得起這份心。
只不過窗子開後,卻聽小嚴子感嘆了聲:“沒想到宿主大人也有估料不對的事啊。”
窗子前灑然側立的人發線迤逦,豔麗上挑的眉目襯了那美人尖,一派風流:“洵美特來謝過莫兄今日救命之恩,”秦風手裏的扇子似乎是換過的,深厚的木色卻無比适合他,“莫兄可還歡迎?”
“歡迎。”莫道桑一點意料之外的神色都沒透露,手朝外廳一引,“請。”
秦風也就毫不客氣地在外間坐了,看了眼桌子上僅有的一只被用過的杯子,視線再轉回莫道桑臉上,手上轉了下扇子說:“恕洵美直言,敢問莫兄這回,究竟是經脈碎裂,還是真的,走火入魔?”
莫道桑分不清秦風究竟是瞧出來了還是要試探他,但這人心思深沉,要是得不到答案不停來試的話,他實在會很麻煩。
“洵美那藥,半點作用都不起,你說呢?”
秦風驚訝了一瞬,似乎思索了些什麽,才說:“在下雖暫未理清脈絡,但若揪出主使,定押人向莫兄賠罪。”
莫道桑也不管他那沒改變的稱呼:“本尊若沒記錯,”莫道桑換回了自己自稱,身周瞬間就萦繞起了那讓人呼吸都有些壓抑的氣勢,“洵美今夜,是來謝過本尊救命之恩的吧,那倒巧,本尊便不必拿洵美的命做把柄了。”
“果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啊,”秦風也就仗着如今莫道桑輕易不會動手才敢接上這麽一句了,随後立馬扯回正題,一派恭敬的神色,“教主請講。”
“本尊不喜歡惹事的人,洵美如果想做些什麽,最好不要讓本尊瞧着。”莫道桑這句,即使只是要求,仍不免添了威脅。
“在下可不是那樣不知分寸的人…”秦風還想說什麽,突然打住朝莫道桑古怪地笑了笑,“莫兄,你的好護法在下就不見了,只求莫兄盡快将人送走,讓在下回去。”
莫道桑也聽見窗框跟方才一樣,又響了一次,對秦風這話也懶得有什麽回應,只是轉身撂下人就又進了內室。
秦風實在是覺得莫道桑這人,很有意思,比上一次見的時候,更有意思了。
他笑得樂不可支卻不發一聲,似乎漸漸就與這屋子,這個世道,都詭異地隔離了開來。
莫道桑管他秦風在做什麽,現在只想把這人送走再把秦風趕出去,于是他在那人自己推窗的時候就主動将窗子打了開。
入目是溫瓊華略顯驚訝的臉,又恢複成溫潤的笑:“駿惠,我來看看你。”
莫道桑還沒說什麽,就聽見院牆邊草葉被拂過的聲音,然後面前一閃這人已經閃進了屋子。
溫瓊華也顧不上看外面,只悄悄跟莫道桑說:“我先藏起來。”
看着溫瓊華居然掃了一圈也朝外廳去了,莫道桑實在有幾分挫敗地望向老天。
猜測着外廳會發生什麽的小嚴子已經要在莫道桑腦子裏笑成一段鬼畜。
于是林聞天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站在窗邊賞月?的莫道桑,因為角度原因他的臉大半都被發擋住,于是僅剩的鼻尖耳垂就顯得越發精致瑩潤。
聽到聲音停下,他轉了頭,月下剔透如水的面龐才一點點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