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楚攸寧确實氣勢磅礴地朝秦風去了,卻也只是趁着秦風脫力的一瞬制住了他。
然後便挽起他的衣衫開始替他止血。
白色裏衣撕成的布條一圈圈裹上去,偶爾那冰涼的指節不經意落下來,秦風自始至終沒有往那邊再看一眼。
楚攸寧神色看不出什麽變化,可開口後聲音卻透着濃濃的疲憊:“靜嘉此次雖設計于你,卻是你曾對不住他家中親友,離他遠些。”
“盟主還真是神通廣大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只不過,在下想怎麽做,怕是跟盟主沒什麽幹系吧。”
“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趕去救你。”
“救我?盟主不是在說笑吧,把人截下來鎖進你鳴春澗禁地也算是救我嗎?”秦風笑得滿滿都是譏諷,“若不是我墜到水底後不知道哪裏來的運氣掙紮了一番,怕是此時輪回都入了。”
莫道桑突然就想到秦風踏過那道浮木去島上找他時的樣子,當時不以為意,現在在回想起來,好像他的情緒确實有些不對勁。
惶惶如被手掌按壓下的火苗,不時竄起一簇,再倏爾脹滅。
“那回是我不對,”終于,有不安斷斷續續浮上面目,最後強自穩定成一派肅然,“你原本出手都極為穩妥,近來又是為何?”
“盟主愛顧念往事,可在下的耐心,卻實在算不上好。”
話音才落,秦風手裏的定秦便再次刺了出去,這回沒了衣袖遮掩,他臂上猛地濺起的血漬便清晰地在空中劃出弧形的線。
甚至沾染了楚攸寧的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角度的問題,似乎可以看見楚攸寧眼中也同樣蒙起一片血紅。
久久不散。
那把劍直直刺進了他的胸膛。
楚攸寧身子退了退,他覺得還不太疼勉強能忍受于是就想繼續說原來想好的話,但身子卻在發冷,尤其是被劍刃割裂的地方,冷得他說話時帶出的聲音都是顫的。
“你…”秦風背在身後的手用力地攥緊,握着劍的那一邊卻仍舊紋絲不動,連語調都沒有變:“盟主這是什麽意思,以身飼虎?莫非你覺得這樣我們就算兩清了?”
“楚某一生做事無愧于心,”楚攸寧暫時運氣穩住體內的氣息,只還是不可避免,鮮血緩緩從他的創口流出,染上他一貫整潔的白衣,“但我終是阻了你行事,也确實害你遇險。”
“盟主真覺得一劍就能算過我的報複嗎?”秦風居然呵地笑了一聲,然後揚手将劍刃抽了回來,“我是個什麽人,盟主還不清楚嗎?還是盟主真的覺得你在我這裏有什麽別的情分。”
楚攸寧捂着自己在劍刃抽出之後血液完全失控的胸口,即使眼前已經發了黑他仍舊不自覺端着他武林盟主的架子:“收手吧,長此以往,禍及自身,悔之晚矣。”
“楚攸寧,”秦風突然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最見不得的就是你這種憐憫人的樣子,你以為自己是誰,見每一個人都救得了嗎?”
摔下這麽一句話後,秦風就将血已經滴得差不多的劍再一振,收了便朝樹林裏走人了。
留下終于沒了人的空間,不用撐着那層給他人庇護的沉穩外皮後楚攸寧直接跪在了地上,再咳嗽幾聲,艱難地盤坐下來撕開衣裳給自己上藥。
他望着秦風走的方向,眸光裏有幾乎在他這裏不可能出現的茫然。
又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莫道桑看得心下一片複雜,想跟溫瓊華說些什麽,才發現溫瓊華已經自己往前挪了挪,他只好麻煩地重新貼上去:“令儀,走吧。”
溫瓊華四下掃了掃,琢磨半響說:“駿惠你帶我從那邊走,繞到後面去,”他轉回頭看莫道桑,“我們重新從記號找過來。”
莫道桑大概知道他們約定了的話今晚說什麽也是會等到對方過來,實在很不能理解這種不變通的做法。
但還是提了身形,盡量不引人注意地朝溫瓊華指的方向去了。
這也就是莫道桑,換個人的話,除了等到楚攸寧離開就沒有別的辦法好想了。
或者在最開始就已經被發現了。
果然,他們刻意磨磨蹭蹭繞過來之後,看見的楚攸寧已經恢複了平日裏甚至是有幾分不近人情的樣子,要不是親眼看見剛剛那一場打鬥,連他略淡了些的唇都注意不到。
溫瓊華先施禮喊盟主,楚攸寧再回禮,莫道桑就站在一邊看他們面無表情地無聲交流。
然後楚攸寧側身看了莫道桑一眼,回去對溫瓊華點頭。
溫瓊華再說:“我會負責。”
楚攸寧長出了口氣似是默認了什麽,又說:“你對我不必尊稱。”
“規矩如此。”
楚攸寧不喜歡跟人争辯,同樣的話說第二次已經極為難得,見狀也就不好勉強,正準備說你回去休息的時候,一邊一直裝背景的莫道桑插了嘴。
“令儀你跟我介紹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莫道桑笑嘻嘻地靠在一邊的樹上,“按我說呢,兄長也生分了,不如叫聲哥哥怎麽樣?”
但同時莫道桑也知道這就是說着樂樂,要是令儀真的有一天能叫出本身就帶了些撒嬌意味的哥哥這兩個字,不管是什麽原因,他都能敢把自己骨頭劈了輸出去。
溫瓊華被戳破的惱怒難得地勝過了十年來做屬下養成的習慣,平平地望了他一樣,要是莫道桑沒看錯裏面應該還有警告的意味。
楚攸寧板着臉,周身的氣息卻都像是活潑了些,囑咐道:“遇事傳信。”然後才說,“告辭。”
溫瓊華就在那裏行着禮等到楚攸寧走了,才起身。
莫道桑這個時候也不想像個缺心眼的去問不是帶我見你兄長嗎為什麽他一句話都沒有和我說,從樹上直起身,挑了個溫瓊華關心的問題來轉移他的注意:“令儀,你兄長的傷,沒事嗎?”
溫瓊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性子,還是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莫道桑看他并不是很擔心的樣子索性裝起了無賴:“我又不知道自己什麽性子,令儀你可沒告訴我。”
溫瓊華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才說:“駿惠,我們回去吧,不然晚上就不要睡了。”
“這回,不用我帶了?”
“不用了。”溫瓊華窘迫地躲開他,率先躍上樹梢,随後幾下擺蕩沒入夜色。
“好吧。”莫道桑自言自語着在下面看了一眼,心情極好地放過了他。
這麽出來了一遭,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第二天早晨,燕綏舉着筷子看向飯桌上不過是睡了一覺就突然變得親近了不知多少的兩個人。
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莫兄,你記起來了?”燕綏只有這麽一個猜測。
“沒有,”莫道桑喝了一口湯,又拿了一個饅頭遞過去,敷衍地說,“多吃些才能長高。”
“可莫兄,我這個年歲,已經沒法子再長了啊。”
“哦,瞧我這個記性,”莫道桑于是在燕綏想伸手的前一刻又把那饅頭收了回來,想了想自己又吃不完,掰了一半問,“令儀你要嗎?”
溫瓊華一直在就着小菜喝粥,突然被喊到就擡起頭笑了下,說:“好。”
燕綏暗暗想今天早上後廚的師傅是不是碰見了什麽事手抖了才把菜做得古古怪怪,他以前也在這家店吃過不少回,還是第一次這麽難受。
剩下的索性就胡亂嚼吧嚼吧直接咽下去。
終于熬到莫道桑慢悠悠把自己的飯吃完,燕綏連忙起身:“我去牽馬,對了,二公子,你是怎麽來的,若是有馬,我一并幫你牽了。”
溫瓊華視線才轉到莫道桑身上,視線再度透出些擔憂:“駿惠你是,騎馬出行的?”
燕綏和他小叔都與他們不同,是一年到頭都奔波在官道上的人,他們騎馬無可厚非。
可到了他們這種功力程度的人,偶爾出行一次用內力才是最快速最省事最應該的。
“怎麽?”莫道桑不以為意掂了掂自己擱在碗沿上的筷子尾巴,說,“濟顯想騎馬就陪他了。”
溫瓊華想了遍自己診的脈相,淺淺的笑意才又漾起來:“是我不對,街口就有小驿站,我去去就回。”
等到溫瓊華終于出了門,燕綏才望回坐着的莫道桑身上,他看得人多自然明白剛才那個情況自己是不能說話的:“莫兄,你是在與我同行之前就買的馬啊,是不想二公子知道你帶傷嗎?”
莫道桑給了他一個自己多注意點的眼神:“你只跟以前一樣,當我是與你一同的就行了。”
這句話裏滿滿都是威脅的意味,燕綏頭一次醒悟過來自己跟這人走在一起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但既然成行就斷沒有半途拆夥的道理,只好再次借口去牽馬躲開。
“等一下。”莫道桑叫住了他。
“莫兄還有何交待?”
“令儀他,”莫道桑好像在苦惱該怎麽說,“濟顯你不要叫他二公子了,他不喜歡。”
“真的?”燕綏微微等大了些眼睛。
莫道桑話說開了那一點點撒謊的內疚感就蕩然無存:“令儀為人多忍讓,但他不喜的情緒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燕綏附和着:“這樣啊。”心下卻在腹诽不算莫道桑丢掉的那段記憶後,明明大家見到溫瓊華的時間一樣長的,他怎麽沒看出來,“那莫兄說我該怎麽稱呼。”
莫道桑就陷入了跟方才一樣的苦惱中,雖然可以讓燕綏照着叫他的稱呼一樣叫,但他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關,到了他還是只能妥協:“除了這個,你自己看着喊吧。”
燕綏就應了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再去後院牽馬了。
等到溫瓊華回來後他們一齊動身,只是莫道桑甫一入街,那即使不用多少的力量也能感受到的一雙雙眼睛就盯着跟了上來。
莫道桑随意地繞了繞手上的馬鞭,再看看身邊的人,又将手指壓了下去。
雖然實在是招人煩又不能碰,但,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咦!剛發現自己居然有營養液了哎。
感謝mimimimi和三月兔小兔兔的營養液。
開心到想去轉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