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生日小番外
【黃寶儀】
我細佬不肯回香港過聖誕,我還是比較頭痛的。這件事他十月份就同我講過,說是期末考之後要抓緊時間出去旅游,回去沒意思,也不想和老頭吵架。但是以往聖誕節都是家庭聚會的絕對理由,似乎也是唯一有說服力的一個,如果小斐連這一天都不願意回家,那春節就更別想見到他了。
在英國已經半年多,偶爾視頻過去,小斐多數時候都是在念書。框鏡,格子襯衫,不好好梳的頭發,小時候都沒見他這麽不修邊幅過,不過還是照舊和我沒什麽話講,抱着書看,或是吃着剝好的橙子,幾句話就想把我哄好。小枳經常在他旁邊,和他一樣灰頭土臉,嘻嘻哈哈地說什麽無心其他只想學習,他一這樣說,小斐就會笑,還會一邊念着阿姐拜拜一邊把攝像頭關掉。
我已經明白了,或者說,也已經接受了,這兩個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我可是管不了,作為姐姐,管得太寬當然也不好。就算他們不回來過節又能怎麽辦呢?只能明年再見,或是找個由頭,我和明夷過去看看他們。所以接到小枳的電話的時候,我有些震驚,他說機票已經幫我定好,請我務必過去給他哥過生日。
我當時好開心,已經好多年沒有陪小斐過生日了,有時候太忙,有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并不願意按我的方式過。但我知道他絕不會拒絕小枳提出事情。于是我問,等到過完之後呢?同我回香港吧?時間都很合适。
他也很開心地說,旅游,去南非!
票也買好了,姐姐想去嗎?聽說可以去公園挖鑽石哎!他又問。
OK,天方夜譚,我再重申一遍,他們兩個就是潑出去的水。
【祝炎棠】
今年又來倫敦看秀,又是陰雨綿綿的冬季,想起去年在秀場做的蠢事,叫吳酩帶我私奔,我就覺得這一年裏我進步不小。
本來應該17號時裝周結束就回國,有部超英大片國內先行上映,倫敦還沒定檔,不回去就只有眼饞的份,終日不停的雨也不讨人喜歡,之所以留到今天是受了老朋友的囑托。就是李枳,那個才二十歲就給我寫過好幾首歌的小作曲家,好吧他不喜歡我這樣叫他,邀請我們多留兩天,給他哥過生日。
當然,不是親哥,是他男友,這一年他們大概一直在這邊讀書。吳酩很喜歡李枳的樂隊,這兩天碰了幾次面,兩個人都是一口京片子,也相當聊得來,乍一聽就像是在說相聲。我家這個熱心藝術家還在布置房間上費了不少工夫,在氣球上畫了很多可愛的畫,藏在我們旅店裏,等到時候拿去用。
至于我和黃煜斐的關系……該怎樣講,外界似乎都樂意相信我們很熟,偶爾見個面,還會被拍幾張照片登八卦雜志,講什麽祝炎棠同賭王幺子私下交好。這種假象甚至騙過了我們身邊的人,至少連吳酩都問過我,那些八卦幾分真啊?
把我氣得要命。
這件事最好笑就在于,我和黃煜斐非但不熟,大概還是互相看不上的關系,有些人本就沒有必要成為多麽親密的朋友。好比現在,我們在客廳等待,燈全部都黑着,傍晚還拉上兩層窗簾,除了旁邊的酩仔,我看不清什麽。當然這也有效避免了尴尬,我的老板也來了,和他的妻子一起,也就是壽星仔的姐姐,他們就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和我們一起愚蠢地扮着驚喜,我握住酩仔的手,又摸到袖口下的手臂,給藝術家的腱鞘做做按摩,他們當然也看不見。
我想起之前的一次,具體來說是七年前,黃煜斐的十八歲生日,我和老板從曼哈頓趕到普林斯頓的小鎮,去參加他的成人party。也是這樣一群人藏在黑暗裏,等他放學回來一開燈,大家跳起來大呼surprise。
那次比這次熱鬧得多,我想他家姐應該把能請來的都請來了,數來要有二三十個,酒擺了滿地,音樂也都放的是搖滾,就是為了讓他玩得盡興,誰知道等那聲surprise喊出來,滿室亂飄的彩屑和氣球落下,我們看到的卻是那小孩不耐煩的臉。
印象中他只是丢下書包,和姐姐問了聲好,道了謝,之後就自己沖澡去了。
更神奇的是這件事過去之後,他那些同學朋友照舊玩得相當開心,喝酒跳舞躺倒在地上,把水果的汁水吃得到處都是,好像對這種情況已經相當習慣,而并不期待主角登場。他姐姐也對此無動于衷,留了沒多久,就自己開車走了。
老板有些尴尬,解釋說,這是他們家的常态,也是老九交朋友的方式,沒什麽大不了的。而當時我很腼腆,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一起爛醉,後來爬到二層的陽臺偷偷吸煙,視野還不錯,可以看到整座小鎮綿延不斷的樹冠。也沒有清淨多久黃煜斐就上來了,背着個大背包,頭發剛剛吹幹,還是亂蓬蓬的,他有些驚訝,似乎對我的入侵相當不滿,用英語和我講了句“你老板在找你”,然後就從窗臺翻了下去。
沒錯,就是直接翻,我最初以為他想不開,向下一看,他把管道抱得很穩,落地也輕盈,之後就若無其事地去開車,不走樓梯大概是不想和樓下那群朋友碰上再扯皮。我問他要去做什麽,跑車發動機聲巨大,我模糊地聽見他說,還剩一門考試,要回圖書館。他的車座上還放着枕頭和毛毯,一副要住在圖書館的架勢。
這就是我第一次見他們姐弟的情形了,那個讓老板丢魂的、漂亮又幹練的女人,還有她那個大名鼎鼎的問題少年小弟。
我也同酩仔講過,他只是哈哈笑着說,怪不得人家是學霸呢。
我想也對,許多年過去了,愛學習的又回到學校。不過李枳說他哥最後一門已經考完了,他去學校接人,要我們耐心等等就好。确實也沒有等很久,房間一直安靜,鑰匙開門的聲音很清晰,燈開的一剎那,我們四個又那樣愚蠢地跳起來,“Surprise!”救命啊。
氣球和彩屑又落了下來,黃煜斐簡簡單單地穿着羽絨服和高領毛衣,還戴着眼鏡,他的表情仍然那麽奇怪,卻和七年前的那次怪得不相同。如果要我的表情管理老師來專業分析,也會得出他在開心的結論。“搞什麽啊。”他把頭盔放下,和姐姐擁抱,又去給忙于脫靴子的李枳摘頭盔。原來是騎摩托過來的嗎?沒有傘,身上那麽幹燥。
我仔細聽窗外,才發現這場下了至少三天的雨,已經停了。
【李枳】
哇這天我過得也太忙了吧。早上天沒亮就起,最後一門是鋼琴演奏課的考試,考完了,同學還邀請我去一區蹦迪,我對大白天蹦迪是否能爽到保持懷疑,況且,我哪有這個時間,中午還得給我哥做飯呢,下午是他最後一門。雖說人家壓根沒有什麽挂科的煩惱,但我覺得我這後勤保障也得到位。
飯後我把他送到教學樓門口,其實也就只是陪着他在校園裏走,再跟門口目送他進去,莫名像送孩子高考的家長,至少當年我幻想過,我爸我媽會這麽送我。
之後我就趕回公寓抓貓,黑煤球簡直要成精了,像是能預知似的躲在床底下不肯出來,滴溜溜一雙綠眼,探照燈似的盯着我不放。估計它舍不得我們,或者說是舍不得我們伺候它的這座房子,我也舍不得它,但我必須得把它放到寵物旅館寄養一陣子,再不出去浪一浪,我哥跟我都會被倫敦這哭喪似的小雨弄瘋的。
又不敢拿掃帚趕,又不敢兇它,我只能把零食在地板上鋪了一路,卑微地蹲在門邊上,等着貓老爺出來嘗嘗,我再順帶黃雀在後。
果然讓我給抓住了,一把提溜上脖子。這貓就是太饞,受不了誘惑。
摩托裝不了放它的箱子,更裝不了它吃慣的糧食用慣的東西,結果我攔的出租車還在黑黢黢的陰雨中十分不幸地發生了剮蹭,這麽一折騰,等我從寵物旅館出來已經過了四點。又開始後悔沒去學車考駕照,坐我哥開的車實在太舒服,這就養成了惰性。催我的電話有一堆,不是姐姐就是那大明星,趕回家裏把他們請進去布置房間,我哥的考試也差不多結束了。
我把事情弄得挺神秘,和我哥發郵件,就叫他在學校等。他常說人多就會麻煩多,也不喜歡交朋友,就只是跟誰都客客氣氣,那種界線感在他身上,就像是天生的。但我知道,有時候,至少是生日這種特殊的日子,他也需要更多的認真祝福。這不是學校熟人随便開個派對喝喝酒,應該是發生于親人和真正相熟的人之間的,放松的一場相聚。
倫敦的招牌擁堵已經開始,這時我的摩托就充分發揮了它的帥氣,正好雨也漸漸地停了,連老天爺也給我鋪路。頭盔在腦袋上戴一只,背後挂一只,我簡直風馳電掣,也很慶幸,開摩托前的最後一件重要的事我沒有忘記。
我已經把那只專門定做的耳釘摁了上去。左邊耳骨,列侬的反戰标志圓釘上方,這月上旬偷偷新打的耳洞。一個黑色的字母H。
這也是我給他準備的驚喜。
【黃煜斐】
其實我已經猜到了,從小橘這兩天背着我發郵件、頻繁出門等等表現,我知道他在瞞着我策劃什麽,而最近除了final又有什麽重要事,傻子才猜不到。
不過我樂意做這個傻子,考完試後我和教授閑聊,約着下學期一起打斯諾克,沒過多久就接到小橘的電話,說他已經到了門口。小橘最近真的很喜歡騎摩托帶我兜風,他說像騎馬,我覺得有必要教他騎一騎真正的賽馬。好在雨已經停了,淋不壞他,我乖乖坐在後座,順滑地超過一大堆煩躁的汽車,也很惬意。
見到阿姐我并不驚訝,謝明夷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不緊緊跟着他的新婚妻子才不正常,倒是祝炎棠還有他那個畫家男朋友,這麽心甘情願地過來扮道具,我不知道小橘用了什麽辦法。
我們六個人聚在一起就像一場行為藝術,在我來看,最好兩兩分開,各回各的房間待着,這樣才能達到真實的和諧。但也說不清為什麽,這間房子裏的氣氛沒有讓我難受,只有相當莊重的一個大奶油蛋糕,還有小橘自己烤的羊腿、煮的海鮮,我們圍在桌邊喝酒。
話題聊得很碎,因為的确也沒有太多可說的,大明星笑得标準,畫家臉上則是那種傻傻的笑,挨在他耳邊說悄悄話,幫他把羊肉上高熱量的醬汁用叉子抹掉,謝明夷一貫擅長做旁聽者,也擅長切割羊腿以及給海鮮去殼,而阿姐還是那個樣子,熱衷于交代家裏的生意,也對我不回家耿耿于懷。
我只能又解釋一遍,再不出去玩我們要瘋掉啦。
阿姐氣呼呼的,去哪裏呀?
小橘舉起一只手,搶着說去非洲。南半球很溫暖,那裏黃色的大草原、草原上的斑馬群,還有草原盡頭的壯觀日落,他的确盼很久了。
阿姐就輕輕瞪我們,玩什麽?拍獅子還是挖鑽石?
小橘哈哈地笑,不停地點頭,眼睛亮晶晶地說着有關發財的醉話。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後來我才發現南非的鑽石公園都是謠傳,而真正可以挖鑽石的主題公園全世界只有一家,就在阿肯色州,完全沒必要跑到另一個半球去,再退一步,真正能夠挖出東西的都是極少數,是否是公園請來的托都很難講。當然,非洲還是要去的,目前我的打算是,提前找一個靠得住的公園,多帶些原石埋進去,這樣小橘就能挖個夠了。
我知道這件事如果說出去,這張桌上的其他四個人,除了倒在我懷裏眯着眼說胡話的這位之外,都會覺得我有毛病。
不過這又有什麽所謂呢?我們兩個開心就好,這是我最近的信條。
小橘的确喝太多了,我沒有注意,他就喝得太快,靠在我肩膀上還在講夢話。抓着我的手,他要我去摸他左耳上的耳釘,打得很精細,一個黑體的H,他認真地祝我生日快樂,說這是我的姓氏,但講真的,這個字母會讓我産生其他聯想。
像是怕別人聽見,他又把聲音壓得好小,神神秘秘地和我講,他把自己的耳朵打一個洞,釘上名字,就是連同自己一起送給我了,這是不是最大的驚喜?
哈哈,笨蛋小橘,前兩天吸它的時候,我就發現這個洞了,我還想用我們挖出的鑽石給你做個新耳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