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楚北渚當場就罵了一句人,吓得那說話的人一驚,以為自己說錯什麽了。
楚北渚跑到馬廄翻身就上了馬,根本不顧什麽在軍營中不能騎馬的規矩。
“北渚!你去哪?”孫泉突然看到了他,大聲朝他喊道。
“大人您快去找趙将軍,小殿下跑出關外去了。”
“你別急,我們跟你去。”孫泉說着就要去召集兵馬,楚北渚回身喊道,“你們在後面追吧,我先去找。”
出了軍營之後,他狠狠地一打馬,馬受了驚頓時疾馳起來。
到了關口,楚北渚問守關的人:“小殿下是不是出去了?”
那守關的人半個時辰前剛換過班,說他也不清楚,就要給楚北渚去問,楚北渚根本等不及,看來盛銜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以上了,他不等那人回話,就匆匆讓他開了門,自己跑了出去。
到了關外,楚北渚還能看見一串向北延伸的清晰的馬蹄印,他下馬看了一眼,這馬蹄鐵上的印記是宮廷禦制,與軍隊中所用的有很大差別,現在這一路便是盛銜他們了。
在沙土路上楚北渚還能通過辨認馬蹄印追着,但走上了草原之後,他只能勉強看出哪裏有馬蹄新翻出的泥土。
靠着這個印記跟了約有兩個時辰,楚北渚才勉強看到前面有一隊人,人數不多,感覺像是盛銜他們。
但楚北渚騎的馬已經露出疲态,這兩個時辰,他都是在全力疾馳,而沒有休息一下,就算是千裏馬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楚北渚稍稍放慢了馬速,又向前追了一段距離,直到能看清那些人的穿着。
看清的那一刻,楚北渚就傻眼了,這一隊人居然是金兵,這些金兵約有一兩百人的樣子,也是飛快地朝着一個地方趕去。
楚北渚猛然勒馬,此時他和金軍的距離已經到了能互相看見對方的地步,但那些金兵因為急着趕路,也沒人注意到他。
楚北渚的直覺告訴他跟着這些金軍走會有收獲,但是他又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跟一會兒停一會兒,讓自己保持在視線極限的位置,這樣金軍就算回頭看,也只能看到一個小黑點。
跟了一段距離後,就在楚北渚已經心力交瘁時,金軍停下來了,但楚北渚沒有絲毫欣喜,因為他聽到了前面傳來了交戰的聲音。
這一刻,楚北渚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沖了上去,沒多遠,他便看到了盛銜的身影。
盛銜周圍是層層疊疊的金軍,他的護衛将他護在中間,正拿着劍拼命殺敵。
在一片混亂中,盛銜一眼就看到了楚北渚,他尖叫道:“北渚你救救我!快救我啊!”
楚北渚看過去,盛銜滿臉都是淚痕,從出生以來,他幾乎什麽罪都沒遭過,從小就是在蜜罐子中泡大的,盛衡忙着奪位的時候他剛出生,盛衡剛即位天下動蕩的時候他又連話都說不全,等他懂事了,早就養成了這樣刁蠻的性子。
但現在盛銜确實是害怕了,當他們走在草原上,被湧上來的金人圍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他看着自己的侍衛一個接一個倒下,覺得接下來倒下的應該就是自己了。
楚北渚沒有直接沖進去,他愣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蕭靖之也在,蕭靖之遠遠地站在金人的軍隊中,臉上挂着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身邊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金人,但他渾身帶着不怒自威的氣勢,楚北渚想,這大概就是完顏函普。
楚北渚心裏湧上了一絲絕望,他不禁感慨命運弄人,幾十萬的大軍沒日沒夜地找金軍主帥都找不到,偏偏今日叫盛銜碰上了。
但金軍沒有帶很多人,起碼沒有數十萬大軍之衆,想也知道,金軍為了更好地在草原上隐藏,也将隊伍分散開了,起碼完顏函普的兩個兒子,楚北渚就沒在這裏見到。
楚北渚心中再無奈,也只能硬着頭皮往上沖,但他此時只有孤身一人,對面少說也有幾千人,還是金軍的精銳,他實則對自己沒報什麽希望。
那邊完顏函普用金語喊了些什麽,楚北渚沒聽懂,但他猜測可能是要活捉盛銜之類的,金人應該已經知道他們的家眷都已經成了俘虜,蕭靖之偏偏又知道盛銜的身份,因此完顏函普才會想用盛銜去和梁朝交換。
盛銜有了身份的加成,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楚北渚就不一樣了,他現在首當其沖,一邊要護着盛銜不受傷,一邊又要保護好自己。
楚北渚一人之力說強也強,起碼以一敵十沒什麽問題,但說不強也不強,畢竟一人對上千人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盛銜還在後面嗚嗚哭着,哭得楚北渚有些煩躁,但他連讓盛銜閉嘴的精力都沒有。
楚北渚手提着一杆花槍,這還是程肅在教過他槍法之後,覺得他最為适合的,花槍能較大幅度的彎曲,槍本身較輕,極為靈活,但對使用之人的技巧要求很高,恰巧适合楚北渚。
過了沒多久,楚北渚覺得已經在力竭的邊緣,此時盛銜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圍住他的保護圈也越來越稀松。
盛銜不得不咬着牙提起了長矛,也加入了戰鬥。
他在五軍營學過一段時間,因此倒不是一竅不通,但卻也有些不夠看,但礙于金軍不敢攻擊他的要害,因此盛銜提着長矛一通亂捅倒也有了一些效果。
終于楚北渚聽到了馬蹄聲。
此時的馬蹄聲既是救命藥,又是催命符,楚北渚不知道來的是梁軍還是金軍,若是金軍的話,他甚至有種自殺的沖動。
聽着馬蹄聲越來越近,楚北渚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但萬幸,是梁軍,是孫泉帶着兵趕來的。
楚北渚覺得盛銜畢生的運氣都用在今天了,為什麽不是他自己的?因為他的運氣在遇到盛衡時就已經用光了。
梁軍加入戰局後,局勢瞬間改變了,楚北渚左突右支地從一片混亂中出來,直奔蕭靖之殺去。
但蕭靖之絲毫不慌張,因為他身邊的金兵看見他殺來,便嚴嚴實實地堵在了他的面前,不讓任何人接近蕭靖之。
楚北渚覺得有些訝異,但轉念一想,蕭靖之在大梁境內都能哄得一省的百姓盡皆信奉邪教,讓他在金人中傳教更加不是難事,說不定現在金人已經将他奉為神明了。
楚北渚雖然疲憊,但是不得不勉力一戰,對上那些金兵。
梁軍似乎還有後招,繼孫泉帶兵來了之後,似乎後面還有不斷趕來的梁軍。形勢瞬間翻轉。
此時楚北渚發現完顏函普也已經加入了戰局,他更加無所顧忌,眼中只有蕭靖之。
楚北渚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将前面攔着的三個金軍一個個地挑了,此時蕭靖之見形勢不妙已經跑了,楚北渚奮力打馬也追了上去。
追擊了一段距離後,兩人已經跑出了很遠,将所有的喧嚣都扔在了身後,偌大的草原上仿佛只剩下了他們二人。但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着,楚北渚的馬已經是強弩之末,也不可能再快了。
此時楚北渚雙手緊緊攥住缰繩,雙腳卻從馬镫中拿了出來,這下他身形有些不穩,随着馬一起一伏搖晃着,但他尚未停下動作,而是将雙腿一縮,竟試探地在馬背上站了起來。
他先是重重地晃了一下,然後身體向一邊側去,重重地摔在了馬背上,馬受到了驚吓速度竟然又快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
楚北渚心裏叫了聲好,再次嘗試着站起來,他也是先晃了晃,但突然提起一口氣,勉強穩住了身形。
只見他虛握着缰繩矮着身子站在馬背上,甚至向後邁了半步,然後他向前蹬了一步助跑,高高地從馬背上飛起,自身的速度加上馬原本的速度,讓他離蕭靖之越來越近,眼看就能落到蕭靖之的馬上。
但此時蕭靖之竟也松開了缰繩,他回過頭來死死地盯着楚北渚。
蕭靖之表情十分詭異,似笑非笑,楚北渚心裏咯噔一下覺得不好,但在空中,只能任憑自己下落。
電光火石間,就在楚北渚即将要觸碰到蕭靖之衣襟的一刻,蕭靖之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匕首,他持着匕首重重地刺來。
若是一年前,楚北渚絕對有信心躲過這把匕首,但近幾月他的腰傷反複,現下腰部根本無法發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楚北渚先是覺得腹部一涼,然後便是劇痛,他所有的力氣都松懈了,重重地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