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暴君15
張林被戚岳的話吓了個半死,一個踉跄趴倒在泥濘裏,一句話都說不利索:“戚、戚将軍?”
戚岳黑沉的目光看着張林,他一揮手,身後士兵立刻動作,不出片刻便将這群揚言要造反的人五花大綁。
他沒理會嚎叫着的張林,而是率先走向了那立在細雨中的青年,擡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風支開,給那個讓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擋着雨。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戚岳總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句話的含義,他貪婪的描畫這青年清隽的眉眼,過了好久才溫聲道:“是我來晚了。”
眼看這人如此放肆的站在大皇子身邊,卿雲身後的侍衛阻擋不急,剛想厲和一聲,卻想到出京時衛臨衛閣老囑咐他們幾個的話:“在外莫要暴露殿下身份,切記要小心鎮北将軍戚岳。”
現如今看到需要他們“多加小心”的鎮北将軍,跟自家殿下如此親密的模樣,這侍衛憋紅了臉,最終只對着卿雲憋出了一句:“公子……這人……”
卿雲揮了揮手止住侍衛欲要上前的動作,自己則仰頭似笑非笑的看着這眉眼之中都飽含着思念的男人:“哦?戚将軍哪裏來晚?是來晚了沒見到你那未過門的妻子?張家小姐此前不久才剛剛跑走,将軍理應在路上遇到才對。”
這暗含酸意的話不由自主便脫出口,卿雲卻皺皺眉有些後悔,于是臉色不由自主又冷淡了點。
戚岳看着他,直覺這人一颦一笑均美好無比,無論是先前淺淡的嘲諷笑意,還是如今微微冷肅下來的眉眼都看得他晃神。
他低頭滿面饑渴卻渾然不知的靠近青年的臉龐,順從自己心意低聲說道:“張家小姐?跟我有什麽關系?當年那婚事我至始至終都沒答應過。”
那張林聽見了戚岳的話,跪地嚎叫:“戚将軍,你與小女的婚事可是皇上賜下的!”
聞言,戚岳表情一肅,他摘下披風披在青年身上,自己大步走近張林,一馬鞭扯着這人的脖子将人拉了過來,一字一頓道:“我戚岳寧願抗旨承受砍頭之刑,也不願随随便便娶一個并不心儀的女子,更何況還是你這畜生的女兒!”
看着這兩人對峙,侍衛湊到卿雲耳邊,躊躇道:“公子,這人危險無比,我等要如何行事才好?”
“無礙。”卿雲淡淡搖頭。
但聽到這侍衛話語的周圍難民卻起了心思,知道這新來的戚将軍恐怕會對大皇子不利,均圍了過來防備的看着戚岳,同時言語上也小心翼翼,學着那侍衛并不敢輕易洩露大皇子身份。
收拾完張林,戚岳安排手下的士兵接替這些人治水的人物,而後才回到了卿雲身邊。
看到青年身邊人對自己的防備,戚岳哭笑不得中又有一種自豪,青年的好自然人人都能看得出,這才來湘州幾天就已經被湘州百姓這樣愛護?
唯有那大皇子……
戚岳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快,湊近了,執起青年的手道:“怎麽就帶了這麽少的人手前來?那大皇子難道不知湘州的危險?”
看着男人幹脆利落的解決掉婚事,卿雲這幾天心中的郁氣終于消散了大半,連男人言語上的不遜都沒有引得他生氣,反倒還悠哉的擡眸看了看這男人臉上複雜的表情。這一看還真讓卿雲發現了點有趣至極的東西。
這蠢貨提起大皇子的時候,眼中怎麽閃過一股明晃晃的酸意?
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卿雲被挑起了興趣,于是故意用維護的語氣道:“大皇子自然做好了萬全準備。”
此話一出,卿雲明顯感到男人握着自己手掌的手收緊了一瞬,與此同時那雙漆黑的眸子中的嫉妒幾乎要沸騰。
再次聽到青年維護大皇子,戚岳心中好似被插進了一把利劍攪動,痛的他眼眶發紅。
他怎能這樣溫柔的提起他人?他們之間……應該只有彼此才對……
妒意在戚岳心中翻騰,惹得他心底封存的某些念頭就要破土而出,但是之前诋毀大皇子惹得青年生氣的場面還歷歷在目,戚岳只能将自己對大皇子的怒意壓在心底。
看到男人眼中隐忍又壓抑的妒意,卿雲簡直要笑出聲來。
這個蠢貨!
他到沒想到,這男人每一世倒是都蠢得與衆不同,沒認出來他倒罷了,心裏倒還嫉妒上了?
卿雲心中因為張落煙引起的郁氣終于消散的一幹二淨,他看着男人眼中的掙紮,竟然還升起一種爽快。
呵呵,把他當知己?那就讓他抱着這嫉妒的心情過一輩子吧!卿雲此刻腦海中甚至都在盤算,要如何僞造出自己與大皇子實為兩人的假象了。
眼看天上又要下氣暴雨,幾人只好先回城。
聽到大皇子回來了,湘州城內的百姓們立刻出來迎接,遠遠看到大皇子的身影,城內百姓便跪成了一片,真心實意的道:“參見大皇子!”
“恭迎大皇子回城。”
“大皇子辛苦了!”
雖然這呼聲并不整齊,但勝在情義真切,凡是聽到之人均能看出這整城的百姓定對這大皇子無比信服。
看到這萬民相迎的場景,戚岳下意識一愣,狐疑的看向身邊的青年。當看到青年腰間的玉佩時,才恍然大悟道:“沒想到燕飒竟然把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給了你,見玉佩如大皇子親臨,這事他做的倒不錯。”
見那大皇子的貼身玉佩竟然挂在青年腰間,戚岳語氣更加酸溜溜的了,又伸手攏了攏青年身上的披風,這股酸意才微微緩解。
卿雲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戚岳。
看到湘州百姓相迎的時候,他便暗道不妙,只覺得那麽快就讓這人知道真相真是便宜這男人了,但沒想到他還是高估了這人的智商。
戚岳能坐到鎮北大将軍的位置上,定然不是蠢人,但偏偏他第一眼見到這青年就像把世上各種美好的詞彙堆砌到這人身上,哪裏會把他與風評不佳的大皇子聯系到一起?更別說後來察覺到青年與大皇子的“親密”關系之後。
戚岳一路跟着卿雲,他走走停停,大半個湘州城走過來,已經對湘州百姓之前的處境十分了解。
待到回到住處之時,戚岳已經滿面愧疚,他看着面帶諷笑的青年,捂臉苦笑道:“翔風莫要這樣看我,湘州百姓淪落如此境地,我戚岳當真是……罪不可赦!”
“哼,你倒也知道。”看不得這人露出頹廢的模樣,卿雲大發慈悲的擡起腳尖踢了踢這人小腿。
僅僅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便讓戚岳滿血複活,他對湘州的百姓愧疚無比,更是對張林恨之入骨,但是最終讓他露出如此頹态的還是心中那抹恐懼。
他害怕青年萬一因為此事心裏對他有了不好的印象,他該如何是好?但是青年腳尖的磨蹭好似傳到了他的心底,讓戚岳一瞬間就安定下來。
他不由露出笑容,死皮賴臉的湊上去:“是,我該死,我罪不可赦,翔風罰我!”
“我哪有能耐懲罰三皇子派來治水的鎮北大将軍?”卿雲哼笑一聲,上挑的鳳眼輕輕刮了一眼這又開始賣蠢的男人。
聽到青年提起三皇子,戚岳沒像往常那般與他争論儲君之事,而是想了想再度執起青年的手,眼帶笑意道:“我知翔風支持大皇子,但我則不然。你我不若比上一比,看看最終是你能把大皇子推上皇位,還是我扶持其他人上位?”
“哦?”看不出這男人的心思,卿雲揚了揚下巴,忽而笑了,“比就比,當我會怕了你?”
反正最後贏得人總會是他,他敢保證,不管這男人要扶持誰上位,最終知道大皇子是他時定當俯首稱臣。
看着青年少見的流露出這種驕傲又狡黠的模樣,戚岳貪婪地凝視着他的眉眼,心中卻已經決定,即使背上反賊的名聲,即使在史書上留下忘恩負義的污點,他戚岳也要扶持翔風上位。
這世間危險千千萬萬,雖說那至高的位置也不太平,但總能震懾大部分的陰謀詭計,他就算費勁千辛萬苦也要保青年一世平安,一世張揚。
既然他心系天下,他就給他一個能大展拳腳的位置,而不是屈居在大皇子之下。
鎮北将軍戚岳竟然來到了湘州?
知道這一消息的湘州百姓一陣慌亂,畢竟張林借着戚岳的名聲危害四方,湘州百姓們對戚岳實在沒有什麽好感,反而像面對張林一般忐忑無比。
有人安慰道:“大家莫要慌亂,有大皇子在,這鎮北将軍不敢作亂的!”
但是當初看到卿雲侍衛反應的前去治水的百姓卻滿面嚴肅:“那戚将軍聽說是三皇子麾下,恐怕要對大皇子不利,我等看到大皇子身後的侍衛都不敢在那戚岳的面前暴露大皇子的身份。這鎮北将軍現在并未做什麽出格之事,我們可萬萬不可拖累大皇子。”
“是是是,定然不能讓那戚岳對大皇子不利!”現如今湘州百姓已對卿雲十分信服,哪管這鎮北将軍是誰派來的,他們受着大皇子恩惠,只要對大皇子不利對他們來說就是敵人。
這樣的話一傳十十傳百,所有湘州人都對此事上了心,只要是戚岳在的時候,沒有一人敢點破大皇子的身份。
知道戚岳來到湘州的還有一人,那就是張林之女張落煙。
張落煙并不是蠢人,更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她很早就開始插手家族生意,後來親自出面幫助張林震懾朝廷來的欽差,也是她自己的主意。甚至先前跑到治水之地做出那副求饒的模樣,也只是假象,當時張落煙前去的目的是将城中大皇子身邊的人手狀況告訴張林,幫助其謀反。
但張落煙萬萬沒想到繼大皇子之後戚岳本人竟然也來到了湘州,而且二話不說的鎮壓了她父親謀劃多日的造反。
事到如今,張落煙不會蠢到認為戚岳當真對她有什麽情感,但城中盛傳之事還是讓張落煙心中有了謀劃。
如今鎮北大将軍戚岳隸屬三皇子麾下,自然與大皇子不合,現在這戚岳還不知道朝廷來的欽差就是大皇子本人,所以兩人之間才維持着平靜。
而張落煙卻不打算讓兩人之間的平靜再繼續下去了,她趁着四處無人跑到一處小院,于院中積水上撿起幾朵極為嬌豔的花朵。
看着這幾朵雖然零落,香氣卻極為誘人的花,張落煙眼中滲出一抹精明。她不知道這戚岳跟那大皇子之間的恩怨到了什麽地步,不過她料想,只要是個男人,知道自己未婚妻被他人強迫玷污定會對那人恨之入骨,即使這個未婚妻并不得他心意。
将那花朵藏入懷中,張落煙匆匆離開,那雙眼睛中的精明已經轉為明晃晃的得意。
兩個男人之間的矛盾爆發,而她這個作為受害者的弱女子恰好得以在夾縫中生存。而且以她這幾日對那大皇子的觀察,說不得她更能借着這個男人的愧疚一舉救下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