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暴君13
“那兩個奴才口中的話都問出來了嗎?”宏明帝坐在桌邊問蘇公公。
“皇上,其實這兩人已經被大皇子審問過了,這是當時審問的筆錄,是大皇子身邊的陳公公送來的。”蘇公公遞上一沓紙張。
一看紙上的字跡,宏明帝幾乎瞬間就認了出來,這是燕飒親自一筆一劃寫上的。看着紙上力透紙背,筆鋒銳利的字跡,宏明帝幾乎不能想象,那個孩子親自将真相從這兩人口中詢問出來時,心裏是怎樣的憤怒。
将手中的紙張仔仔細細的看過一遍,宏明帝眸色越來越深,此時他的心态竟然奇異的回到了一生的巅峰狀态,即使紙上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他心中泣血,卻維持住了冷靜的狀态,直到看到最後紙上墨跡略新的一行字,才猛然間瞳孔一縮。
“你我父子之情,早已消磨殆盡!”
扶着紙上銳利的筆鋒,宏明帝一雙眼睛中滿是悲哀。
蘇公公這時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藥走了進來,正巧看到宏明帝翻閱到了最後一頁,走過去寬慰道:“皇上,來喝藥吧,這可是大皇子費力尋來的藥方,是大皇子的一番孝心啊!”
宏明帝一怔,轉頭看向蘇公公手中的藥碗。這藥他喝了無數次,卻未曾想到,藥物久服則無效,這藥物能一直保持療效,到底費了飒兒多少心力。
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宏明帝眼中感慨,這孩子還是太過心軟,都做出了逼宮之舉偏偏還費心費力的挽留他的生命。
兩人正說着話,殿外隐隐約約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響起,宏明帝往窗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問蘇公公:“近日禦林軍操練頻繁,是有什麽狀況發生?”
蘇公公朝宏明帝點了點頭,道:“奴才昨天打聽到,京城外面有些騷亂,怕是……三皇子集結軍隊要攻打京城。”
“胡鬧!”宏明帝立刻沉着臉拍了拍桌子,“如今京城一片繁榮,他這是要幹什麽!”
其實就算是一開始宏明帝傳訊戚岳,讓他保護三皇子,也只是起個護衛的作用,并非示意三皇子借鎮北軍的力量挑起戰争。
現在宏明帝略一思考便知道三皇子為何做出這樣的打算,必定是發現京城被大皇子整治的如同鐵桶一般,朝廷重臣均臣服于大皇子,這才慌了手腳。
不過,戚岳和楊輝竟然也由着三皇子胡鬧?宏明帝面色陰沉,他知道戚岳的本領,如果真是他帶兵攻打京城,禦林軍定要面臨一場血戰。
等等,戚岳?
宏明帝想到自己之前對戚岳下的命令,立刻慌忙對蘇公公道:“快!傳訊給戚岳,就說寡人已經收回成命,讓他切莫針對大皇子!”
蘇公公面露難色:“皇上,這戚将軍已經從邊關到達京城周邊,且不說現在我們傳不出訊息,就算是能往外傳,也不知道要傳到哪兒啊?”
“找陳炳!此事他一定會幫忙!”宏明帝慌亂不已,生怕戚岳真的遵循自己的命令為了扶持三皇子而對大皇子不利。
蘇公公應聲,慌忙跑了出去。
宏明帝在房內轉了兩圈後,拿出了兩卷空白的聖旨,面色陰沉的在其中一卷上寫着什麽。
既然老三要攻打京城,就讓他來,這些年的賬他可是要好好算算了。
戚岳坐在軍帳中,正聽着軍師講述這幾日三皇子的動作。
“三皇子不是為了糧草問題要先拿下冀州,結果怎麽樣?”
聽到戚岳問話,軍師立刻繪聲繪色的跟他講了起來:“他哪裏拿得下。将軍你不知道三皇子都已經帶兵快到達冀州,卻聽一個斥候說道有一隊禦林軍暗中向着我們營地行進。”
“哦?”戚岳挑了挑眉毛,“他讓我坐鎮營中,我怎麽沒看到禦林軍來襲?”
“嗨,他這不是被人給耍了嗎,當時三皇子一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立刻就變了,因為他的寶貝聖旨沒随身帶着,而是留在營中。于是三皇子當機立斷,放棄了攻打冀州而是立刻回援。等到回到營地卻發現哪有什麽禦林軍的影子?”
聽到這裏,戚岳的臉上露出了笑意:“那等他再次回到冀州,是不是就發現城牆上已經站滿了禦林軍,若要拿下冀州必要苦戰一場?”
“咦,将軍您怎麽知道的?”軍師驚奇的發問,不過他對戚岳的能力也有了解,僅僅驚訝了一瞬就繼續跟戚岳描述三皇子難看的臉色。
三皇子手中糧草本就不足,最後當然沒能耗費心力攻打冀州。
戚岳沒再聽軍師的話,只是自顧自的端着茶杯笑了起來。這樣狡詐的計謀自然只有今日從附近路過,知曉了營地大致位置的翔風才能使得出。
大部分軍人此時并不想挑起戰争,即使三皇子以加官進爵誘哄,但這些士兵知道沒能攻下冀州之後依然心中一陣輕松。
戚岳現如今已将三皇子這個儲君人選從自己心中劃了出去,以他看來就算宏明帝和楊輝把三皇子誇上了天,這人在他心中也不堪為帝。
但是要擁護大皇子為帝,戚岳心中更是一百個不願,他甚至已經盤算着與二皇子接洽或找個聽話的宗族之子,将其推上王位了。
因為翔風在大皇子手下做事,若是三皇子登基定不會饒了他,而大皇子又更有可能因他功高震主将其處死。
戚岳眸色陰沉,心裏甚至想着造反将青年推上王位。宏明帝對他的恩情雖種,戚岳卻寧願做個忘恩負義之人,也不願因為他固守着這恩情,最終給翔風帶來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鎮北軍的人馬正從北部趕來,戚岳也開始了自己的謀劃。
正在他思索之時,外面有人通報:“将軍,三皇子傳您過去。”
戚岳走到三皇子帳中的時候,發現三皇子手下的人均齊聚一堂。
“戚将軍來的正好,本宮正在詢問是否有人願意代本宮去湘州治水。湘州水患嚴重,本宮雖忙于勤王,但依舊挂心無比,所以特地将幾位招來,詢問你們的意向。”
三皇子此舉,實是被楊輝念叨的不得已了才做出來的。近日裏連連不順,他并沒有心思去管湘州的事。
燕岚之所以并不擔心湘州的民心所向,是因為他之前就去過湘州幾次,已經在此地打響了名聲。而且他知道湘州太守身份特殊,大皇子就算前去也不一定能受到成效。
聽到三皇子的話,帳中幾位官員和地方武将交頭接耳的讨論起來。
戚岳掃了他們一眼,沉聲道:“末将願意前往。”
“哦?戚将軍此話當真?”三皇子聞言眸光一亮,裝模作樣的挽留兩句,”你可是留在此地更有大用!”
“末将心意已決,請三皇子成全。”戚岳低頭行了一禮。翔風獨自一人前往湘州,看他平日裏忙到深夜的模樣,到了湘州定然不會好好照顧自己,戚岳本就因此焦心不已,現如今三皇子的決策剛好正中他下懷。
而且三皇子對他多有猜忌,戚岳暗中的謀劃已經開始,任務也布置了下去,他本人在這反倒容易引起三皇子的主意。雖然現在控制三皇子輕而易舉,但戚岳并不準備幹掉三皇子,平白為大皇子鏟除障礙。
三皇子又勸阻了兩句,最後只能應允,其實戚岳願意前往湘州,三皇子樂得接收他的鎮北軍。他看着戚岳笑道:“湘州此地,戚将軍你去倒是剛剛好,剛好能與湘州太守的女兒相會,以解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他跟湘州太守的女兒有個什麽相思之苦?
戚岳心中不解,奇怪的看着三皇子,但他并未貿然詢問,而是回到自己帳中才将此話複述給自己的軍師,詢問三皇子是否又有什麽謀劃,不然怎麽特意提起湘州太守的女兒。
軍師乍聽到這句話也是不解,他撓了撓頭,在帳中轉了兩圈:“湘州……湘州……”
往日在鎮北軍中,一向是他充當文書的職責,給戚岳整理京城傳來的信息。軍師總覺得自己似乎什麽時候聽過有關湘州的事,但以下又想不起來。
“湘州太守的女兒……女兒?”軍師念叨兩句,忽然一拍腦袋驚叫出聲,“我想起來了,湘州太守的女兒可不就是将軍你未過門的妻子?”
“胡說,本将軍何時跟他人結過姻親?”聽到軍師的話,戚岳心中頓時升起不悅,這話能亂說嗎?一個不小心可是要被人誤會的。
看到戚岳黑下的臉色,軍師頓時想起他與那青年之間的事,表情不由變得讪讪:“這個……一年以前,京中傳來消息說是皇上給将軍您指了個婚,但是當時蒙族那邊又造成了小小的騷亂,将軍您帶兵作戰,所以此事就被忽略過去……”
軍師越說聲音越小,說來這事兒的确是他失職,現在将軍心有所悅再聽到這個消息怕不是想撕了他。
戚岳的确想直接掐死他!他現在立刻就想到那天晚上青年提起湘州太守時的憤怒,那太守喪盡天良之事可是幹了不少。而這太守莫名其妙又險些要成為他的“岳丈”,青年可萬萬不要以為他做的那些腌臜事都是自己縱容的!
這湘州他不僅要去,還要盡快趕到地方,否則……戚岳不敢想象青年對自己的印象會差成什麽樣。
“備馬,我即刻便要趕往湘州!”戚岳當機立斷道。
不知道某個男人就要趕來,卿雲連夜趕路,舟車勞頓,終于到了湘州。
一入湘州境內,卿雲便看到被淹沒的大片農田,許多農戶瑟縮在高地上,即使正直盛夏也凍得瑟瑟發抖。
卿雲眸中閃過一絲怒氣,他預料到湘州水患嚴重,所以一開始批下的赈災錢款就不少,現在看來怕是一分一厘都沒有用到湘州的百姓身上。
眼看着這輛印着大燕帝國标志豪華的馬車前來,一些百姓眼睛亮了亮,但那亮光轉瞬即逝,很快他們眼中就回複了死寂。想來朝廷派來的官員,已經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的希望。
馬車一路向着地勢較高的湘州內城駛去,一到城門口,卿雲就聽到城門處有人叫喊:“請問馬車中可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人?湘州太守張林攜小女拜見欽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