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捉蟲)
韓清時顯然有點緊張, 雖然臉上努力展開一個柔情似水的笑容,說話的聲音卻有點發顫:“與棠,抱歉,我實在忍不住想見你,所以就不請自來了,希望、希望你不要介意。”
畢竟有過同窗數年的情分,程與棠心裏生出幾許不忍, 嘆道:“清時,你這又是何必。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我們之間如果有可能, 十幾年前就該發生什麽了,又怎麽會拖到現在。”
韓清時料不到他會這麽直接,不由得有些羞惱交加,不管不顧地說:“十幾年前明明有過什麽的!你那麽照顧我, 擔心我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時常給我帶家裏阿姨做的點心!我和高年紀的學長鬧了矛盾, 對方揚言要揍我,是你當面警告那人叫他不要找我麻煩!那天我低血糖犯了,上體育課時在操場上昏倒了,也是你第一個把我背起來送進醫務室的!那些事我都歷歷在目, 一件件一樁樁都記得清清楚楚,你不要想否認!”
程與棠聞言一怔,随即搖搖頭道:“你想多了。既然是同學,當時我們的位置又離得比較近, 那些事我就順手為之了,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意思,換作是旁邊其他幾個同學,我也會這麽做。”
“不,我沒有多想,你就是故意的!你當初明明就喜歡過我的!我本來是直的,就是被你撩來撩去地掰彎了,你要對我負責!”韓清時激動地辯解道,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與棠,我、我一直都很喜歡你,這麽多年來對你一直都初心不改……我有能力,有自己的事業,我也足夠了解你,可以給你帶來更多助力,你既然喜歡男人,為什麽不能和我在一起?”
“不,韓清時,你不了解我,你可能連自己都認識不足。”程與棠沉聲道,“感情的事不是做買賣,不能強求,你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難道連這麽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也不要把莫須有的帽子扣到我頭上。我的确喜歡男人,但是這輩子真正動了心的只有一個,不過并不是你。”
“誰?!你不會說是你的那個小保镖吧?哈哈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韓清時刺耳地笑了幾聲,激憤之下五官都有點扭曲,“那小子除了年輕這個資本,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地方?中學畢業,不學無術,好勇鬥狠,粗俗無禮……程與棠,你是有多膚淺才會喜歡上這麽一個小混混?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只怕鴻昇的股票一夜之間就要崩盤了吧!”
“你住口!他是什麽樣的人用不着你來評判,鴻昇的業績也與你無關!”程與棠怒道,頓了頓又強行壓下幾分火氣,緩緩道:“韓清時,你現在的狀态很有問題,今天我們已經沒法溝通了。你回去吧,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不要把那份同學之誼消耗光了。”
韓清時猶如遭受了重擊一般踉跄一步,臉上混合着絕望、難堪以及怨恨等各種情緒,半晌才嘲笑道:“程與棠,不要說什麽動不動心、真不真愛的了,要是你真的喜歡那小子,去年平安夜那天晚上怎麽又會和一個MB一拍即合打得火熱?你說要是我把這事告訴你的小情人,他會有什麽反應?”
程與棠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去年平安夜究竟怎麽回事,你還欠我一個交待。”
事已至此,韓清時已經完全不抱希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就坦白告訴你吧,去年平安夜原本我是打算向你獻身的。當時我喝了一整瓶酒,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邁出這一步,然而到你房間的時候卻發現你已經在和一個年輕男孩翻雲覆雨了。事後我才從舅舅那裏了解到那男孩是酒店的一名服務員,本來舅舅當晚要把他安排給一個房地産開發商的,不知道怎麽的卻爬到你床上去了,大概是聽說你程總的身家更雄厚吧。如今這年頭,為了錢誰不是在出賣自己?我也愛錢,可是我也有過一片真心,只可惜在某些人看來一文不值。呵呵,我自薦枕席固然很賤,試問你這來者不拒的作派又能比我高尚到哪裏去呢?”
原來如此……之前自己想不通的細節總算全部水落石出了。程與棠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清時,謝謝你告訴我那晚的真相,我也不妨坦白告訴你,平安夜和我在一起的人就是姬小羽。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高尚,以前也曾經做過錯事,還好小羽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可以重新來過。能夠遇到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如果你能祝福我們,我會感激不盡。如果不能,也請你看在彼此同學一場的份上,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可以嗎?”
韓清時怔怔地望着他,嘴唇顫抖着想要再說點什麽,終究還是沒說出來,片刻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與棠嘆了口氣,也沒出聲挽留,只是默默看着韓清時一臉頹喪地駕車離開。
自己剛才說的話或許有點狠了,但不說清楚對誰都沒有好處,他真的不希望因為外人而令自己和姬小羽之間再産生什麽誤會了。
小東西受過那麽多委屈,他心疼都來不及,怎麽能繼續讓他為了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傷神呢。
……
兩天後,華燈初上時,程與棠帶着自家小保镖一起來到某會所,正要進門時,旁邊傳來一聲尾音拐了三個彎的深情呼喚:“與棠,你來了~”
姬小羽瞬間雞皮疙瘩掉一地,有沒搞錯,兩天不見,這姓韓的怎麽越來越讨人嫌了。
等他黑着臉轉頭看到人時,不由吃了一驚。
的确是韓清時沒錯,然而眼前這個跟之前見過兩次的那個似乎又有些地方不一樣,舉手擡足間添了幾許風情,吊着眼角看人時眼神像帶着鈎子一樣,原本勉強稱得上秀麗的面容突然就多了兩分張揚的妖豔,呈現出一種雌雄莫辯的魅惑之态,惹得旁邊經過的幾個男男女女都禁不住回頭張望。
怎麽回事,這姓韓的是神經錯亂了還是得了失心瘋了,怎麽突然就變得人不人妖不妖的?
姬小羽打量韓清時之際,對方也乜斜着朝他看過來,眼尾上挑的細長眼睛裏閃過一抹勾魂奪魄的精光。
姬小羽霎時悚然一驚,不,不對!眼前這個真的不是人,的的确确是只妖!
而且,是只道行不低的狐貍精!
在自然界中,山雞的天敵之一就是狐貍,雖然這只狐貍精不一定比姬小羽厲害,但來自食物鏈的天然威懾力還是令他心中驚懼,渾身的汗毛都炸開了。
怎麽回事,明明前天遇到韓清時的時候還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怎麽一轉眼就變成了一只妖怪呢?難道是被狐貍精吸幹了精血後取而代之?實在是太歹毒了!
人類為萬物靈長,妖怪雖然占着功能特異、壽命更長的優勢,卻也不能為所欲為,在古時候雖然時常有妖興風作浪禍亂天下,卻終究無法徹底颠覆人類政權。而随着近現代人類社會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自然環境随之逐漸惡化,天地間的靈氣大量逸散,妖怪的法力日益減弱,生存空間也不斷遭到侵蝕和壓縮。
無奈之下,妖怪們為了生存只能順應時世,要麽找一處相對安全的山林隐居,要麽通過努力修煉化身為人,然後融入人類社會中,像人一樣慢慢經營自己的生活,比如貓妖蘇妙兒。
然而也有那不耐煩辛苦打拼想走捷徑的,就直接殺死某個人,自己再借着一具皮囊搖身一變取而代之。這種手段極其兇殘邪惡,為大部分妖怪所不恥,姬小羽出來這麽久,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他雖然讨厭韓清時,卻也沒到要他死的地步,否則自己就可以動手了,如今眼看着他被一只狐貍精占據了軀殼,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姬小羽震驚之際,程與棠也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沖擊。
他原本以為韓清時今天不會來的,就算來了也多半會避開自己,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打了招呼。不過倘若前天韓清時上門找他時沒化妝,或許他會懷疑這人是不是別人冒名頂替的,可是前天見識到韓清時的另外一面,令他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因此反應不像姬小羽那樣強烈,只是有點懷疑自己前天是不是說話太重,導致韓清時受激過度,精神方面出現了點問題。
一念及此,程與棠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愧疚和不忍,因此對韓清時的回應也帶上了關切之意:“清時,你臉色……似乎有點不對勁,是不是身體不适?我送你去醫院吧?”
“與棠,你怎麽突然這麽關心人家了?人家好感動哦。”假韓清時·真狐貍精眼波一轉,作出弱柳扶風狀往程與棠身前湊過來,“你這麽一說,我真的覺得有點頭暈了,借個肩膀給我靠一下可以嗎?”
程與棠:“……”
他一時判斷不出這人是裝的還是真的,腳下便沒來得及動。
靠!這只不要臉的狐貍精!姬小羽火冒三丈,一個疾閃擋在程與棠前面,暗中握緊了拳頭。
這個男人就算他不要也絕對不容許別的妖染指!
退一萬步講,程與棠也是他的老板,這只狐貍精明目張膽地打他的主意,當自己這個貼身保镖是死的嗎?!
韓清時眼看着就要挨到姬小羽的肩膀了,又腰身一擰站直了,輕笑道:“喲,這不是XIAO JI同志嘛,難道你也心疼人家?”
“XIAO JI”兩個字音咬得格外重一些,旁人聽來以為是小姬,只有姬小羽自己知道,這只狐貍說的是“小雞”,他在明目張膽地向自己挑釁。
“心疼你奶奶個腿兒!”姬小羽破口罵道,“姓韓的,我警告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別怪小爺不客氣!”
“哎呀好可怕!”韓清時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受到驚吓的表情,朝程與棠告狀,“與棠,你這保镖對人家太兇了,你都不管管的嗎?”
程與棠雖然也受不了韓清時這副作派,出于內疚之心卻不好置之不理,何況韓清時只是言行舉止誇張讓人不适,自家小保镖卻實打實地連斥罵帶恐吓,從道理上講有點說不過去,只得朝姬小羽道:“小羽,不要這麽沒禮貌。”
姬小羽一聽這話險些氣炸了,既憤怒又委屈,都說狐貍精最擅魅術,果不其然。好你個姓程的,小爺是在保護你的安全,省得你被這狐貍精迷住了,再被他吸幹精血,你可倒好,不但不領情,反過來還要管小爺多管閑事?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還有沒有天理了!
最可恨的是,他還沒法揭露這只狐貍精的真面目,因為一旦這麽做了,自己的身份也要暴露了。
假設他以前對韓清時的厭惡度有100,那麽此刻對這只陰險狡詐賣弄風|騷的狐貍精至少要翻十倍。
啊啊啊啊真是氣死小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