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賭集
池深口舌幹燥,心內狂跳,情急之下忽地想出個好借口來:“若說血緣至親,雲渺雲流才是我大哥二哥,如此一來再叫你大哥也不是十分适合。二來麽,我心裏小器,不喜與多人結契,因而叫一聲哥哥,意思是不想你再認其他兄弟。”
池深說完略感得意,心道這理由天衣無縫,卻不知如此表達更惹人想入非非,這般獨占之欲,非一不二,又豈是普通兄弟能言?
向天游受池深撩撥,已不是一次兩次,若不是判其人并非故意而為,真當要好好“教訓”一番,讓他長個心眼了,不過眼下這件事麽......“雲弟多慮,我也是同樣的意思,此生此世只結今日之契。”
池深得了保證,不免開懷,他自來這世界,總擔憂身份能力匹配不上向天游的風華,如今心裏有了底,又有了做藥師的前途計劃,整個人總算是從雲霧裏落到地上來。
其後兩日,二人同起同卧,不時外出游覽城內風景增進感情,倒也自在,只有一次湊巧在落水最大的寶器閣遇上了挑選儲物靈玉的梅仙子,向天游便說進去湊個趣。
梅仙子面前放了兩件好物,一個是寒山玉镯,另一個是抱翠水釵,個個都是精品。梅仙子左右挑選間難以抉擇,見了向天游幹脆問他道:“送我小師妹的,你說選哪個好?”
他二人說話之間口氣十分熟稔,池深不由多看了梅仙子兩眼,只是她以木面具遮臉,也瞧不出什麽來,不免微微洩氣。
向天游于鑒賞一道獨具慧眼,評頭論足說了一番,最終定下抱翠釵,梅仙子讓人跟夥計前去結賬,搖頭嘆道:“你倒是講究的很,當初怎麽就偏要舍近求遠,費盡心機把那塊品質低劣的下界璞石打通靈氣制成儲物靈玉呢,想來空間也不會很大。憑你元功進展之快,終究有一天是要嫌棄它不經用的。”
池深聞言,下意識擡手按在胸膛中間,眼神卻收不住往向天游身上飄去,心道,梅仙子所說的下界璞石,難道就是當初和我這塊獨山芙蓉相配的千年璞麽?若此事為真,那哥哥對我情誼,也算分明了。
池深站位落後向天游大半個身子,因而他舉手投足間的變化,向天游未能及時察覺,梅仙子卻看得清清楚楚。
向天游一笑道:“當初我就不該托你請地母出手幫我做這件事,以至于到了現在還要讓你說嘴。”
梅仙子哼笑一聲:“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家師元力精粹,木靈根更是五行三變之中生機最旺的屬性,換做旁人想要将靈氣稀薄的璞石辟出空間,恐怕不僅辦不到,還得生生毀了這塊玉。”
向天游收起笑,露出一絲悵然神色:“你既然也說我是‘偏要’那樣做,這自然就有我的道理了。偏偏二字,往往令人傷神。”
幾句話間,另一邊已錢貨兩清,向天游岔開話道:“你對那嬌怯怯的小師妹,倒是好的很。”
梅仙子接過抱翠水釵,面罩下的眼眸似笑非笑光彩異常,滿含深意道:“怕是比不上你對身邊這位俊俏少年郎來的特別呢。”
三人邊聊邊往閣外走,此時就顯出池深的不同來,跟随梅仙子的女婢保持落後三步的距離穩穩跟着,這是奴仆的基本規矩,池深從前也要遵守,如今卻并肩與向天游同步而行,且未受半分訓斥。
“你說雲深?”向天游順勢道,“我本就打算和你說的,我與他已結兄弟之契,身份不再為主仆關系,你心裏知道就好。”
梅仙子點頭以表明白,看向池深道:“能得向兄青眼,你必定是個好的,且他這人向來只絆別人摔跤,不會叫自己吃虧。你同他交好只需記得我這一句,有便宜不占不是王八就是蠢蛋。”
向天游啧了一聲,佯怒道:“虧大家還尊稱你一聲仙子,說話竟比市井之徒還粗俗,沒有半點見面禮給我雲弟也就罷了,居然還當面編排是非。”
梅仙子擺手說道:“就看不慣你惺惺作态的假斯文樣,那些仰慕你的女子心裏眼裏瞎也就罷了,萬不能讓雲小友也被蒙了過去。”
池深勉強提起一個笑,插嘴道:“梅仙子與哥哥關系好的很呢,我與哥哥相交尚淺,許多事都不曾聽過,怎麽他很招人喜歡麽?”
梅仙子輕笑出聲,清了清嗓子開口說:“我向來實話實說,別的地方不得而知,但他來了兩次神女峰,可是帶走了許多少女心呢。”
聞言池深嘴角頓時一垮,幹笑兩聲:“哥哥天人之姿,受人喜愛也是情理之中......”
梅仙子卻嘲道:“漂亮皮囊,黑心肚腸。”
池深不欲與其争辯,一笑置之,話題很快便轉向對賭大集,梅仙子邀請二人說:“大集傳統已延續千年,如今來玩的,愣頭青少,老狐貍卻多,不如接下去三日我們三人結隊參賭,向兄若瞧出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怎麽也要暗地裏提點我一番。”
向天游自然答應,嘴上卻偏說:“你自己的賭,我如何能提點?被人發現,那可是要按壞規矩處置的。”
“少說屁話,你若有心暗示,有千百種方法,若是我遭暗算而輸,必要叫你替我吐一半損失出來。”
二人說說笑笑,池深鮮少插得進嘴,故而興致一路走低,索性這一日也已逛得差不離,不多時便一道回了客棧早早歇下,養足精神面對接下來三日的賭集。聽說那三日間,落水城不夜街日夜都有人來往不絕,便是三天三夜不睡的都大有人在。
進了房關起門,向天游仍不放心,把能想到的事無巨細說給池深聽:“不夜街平日裏便是條花街,青樓酒坊賭場遍地都是,燈火徹夜不熄。常年待在那兒的人個個都是老奸巨猾、鬼話連篇。再多的就算交代給你怕你也總有難以防範的時候,故而接下去這三日,你須得緊跟在我身邊,半步也不可分開,稍一錯眼,不定就會落入圈套。”
這個要求對池深來說可謂求之不得,聽完後胡亂點了點頭,抿了抿唇問:“哥哥,我瞧你與梅仙子相處,比跟峰內師弟妹在一起還自在得多,按理來說是不應該,想必有所淵源罷。”
向天游好笑不已,又有些無可奈何:“我叮囑這許多,你卻來問我這事?”見池深一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只好解釋:“早年外出歷練時,曾與她共同涉險,後攜手脫困,便算是有了幾分交情。再之後的事你今日也聽過了,我為了将一塊玉佩制成儲物空間,想走她的門路求地母出手幫個小忙。”
池深微微點頭道:“她助你達成所願,确實可靠。”
“并非如此,”向天游卻搖起頭來,“我請她幫忙原本是許下了不少好處,然而事成後她卻說我這樣精明的人,也難得有糊塗的時候,願無償幫我一把,這才慢慢有了深交。”
池深悄悄握緊拳問:“那我就更好奇了,究竟那璞石稀奇在何處,值得哥哥如此大費周章?”
向天游眉心隆起一個疙瘩,沉吟片刻後呼出一口濁氣,探手摸進衣領,捏住挂繩拎出一塊青色玉佩:“我并非出身極元,而是從小世界經躍仙門破開壁壘而來,這塊千年璞是當初在下界時和家弟一同買入,如今也唯有拿它來睹物念人,聊解相思之苦。”
池深看着千年璞上的青蓮游鱧,險些控制不住将真實身份和盤托出,恨不能一訴衷腸,極力忍下後自覺良機不可失,追問道:“原來哥哥是有親弟弟的,這有什麽呢,左不過再等幾年,待他也飛升上來,重逢之時便不遙遠。”
向天游頓時露出痛苦神色,啞聲道:“我跳入躍仙門之日,正是背負他屍身遭強敵追殺之時,待我身處極元後更是連他屍身也千尋不見......這麽些年唯有一縷幽魂入我清夢之夜,方能說兩句貼心話......你,你哭什麽?”
池深慌忙擦去眼淚,不敢看人:“我只是猜想,哥哥與他感情一定極好,喪親之痛可以想見,因此不知怎麽的就......”
“是,我在下界唯他一個親人,感情可見一斑,不曾想竟......”向天游閉了閉眼,灰心之下語氣驟然變冷,“我不願再多說下去,就連方才這些,也便只說給你一人聽過,此事于我重如泰山,切忌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池深挺直背脊,語氣十分堅定:“便是打死我,也不說!”
向天游見池深臉皮繃得死緊,不由又有些好笑,軟下态度道:“日後......若有機會,我再多說些與你聽罷。是時候該歇下了,打起精神應付眼前該做的事才是正經。”
池深點頭應下,腦中念頭卻閃來閃去難以停歇,暗想道,只要哥哥心中不曾忘記我,将來找個恰當時機把話說明應當也不難讓他接受,不如就等海莊賀完壽回峰之後,或是早些也無妨,只是先把對賭大集順當完成後再說,以免擾了哥哥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