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心
池深兩位兄長月前便已去了蒹葭山,他二人比池深只大七八歲,境界卻已登蘇靈,這也是蒹葭山招弟子的門檻,池深築基境界五重之境便入不動峰,實在也是難為雲谷了。
此去蒹葭,池深點名只帶貼身婢女一人,正是醒來那日服侍他的阿柔。
阿柔又驚又喜,一連幾天興奮無比,手腳麻利的收拾着大小包袱,池深看她連香爐也要收進,忍不住道:“帶上日常所需的換洗衣物和一應物品就好,你把那勞什子東西放進去幹甚麽?”
阿柔這幾日和池深相處的極好,聞言委屈道:“少主每晚入睡都要點香,少了這個怎麽成呢。”
池深扶額嘆道:“丢出來罷,不動峰可不是拜花山莊,我已經是走後門進去的了,再這樣驕奢,丢的可是父親的臉面。”
“少主難得想得明白,放在以前,可不會理會這些。”
池深做出一副悔恨樣子,深深嘆息:“你家少主被人往胸口刺了一劍,再想不明白,那還不如死了的好。不僅如此,等我們上了蒹葭,還要勤勉修煉,不叫任何人小瞧了去。”
築基境無法禦物飛行,花入雲便借口不放心,要雲谷親自将池深送至不動峰座下,他們二人各有元神法寶,念了個訣便放出,池深好奇看去,雲谷是把重劍,花入雲的則頗為奇特,像是片金色桃瓣。
法寶迎風而漲,兩人各拎了池深與阿柔一躍而上。阿柔兢兢戰戰,落定後一步也不敢挪動,生怕污了夫人法寶。
花入雲察覺她心思,爽朗一笑:“元神法寶有什麽了不起,膽子盡管大些,你跟在少主身邊伺候,只消忠心不二,待你入順心境能煉制自己的元神法寶時,想要什麽靈材,夫人都肯弄來給你。”
阿柔感動涕零,指天誓日道:“阿柔區區一介女婢,既入了山莊跟少主,命也是他的,必然不負夫人所托。”
法寶受主人驅使,飛行之快,四周景物如虛影疾退,自晨起行至日暮西垂,才遙遙看到環山河水泛着波光,河對岸是高聳入雲的蒹葭山。
蒹葭山中樹木一片蒼翠,生機盎然,只是往上看,山體籠罩在一片厚重的濃霧之中,估算不到山頂,仿佛其直插雲霄而上。
雲谷當先飛入雲霧中,花入雲緊随其後,池深只覺四周濃霧缭繞,分毫景物也瞧不見,這麽飛了足有一盞茶工夫,忽然沖出霧氣,眼前豁然開朗,八座小山峰當空懸浮,圍繞淩霄主峰徐徐運轉!
池深與阿柔頭一次見此奇景,皆看得目不轉晴,更合不攏嘴。雲谷觑準其中一座,山體外有無數勁風缭繞,靠的近了那呼嘯聲猶如千軍萬馬于耳側奔騰。
雲谷随手一彈,一道流光疾疾打出,消失于空中,片刻後峰外疾風空出一條通道。
一入不動峰內,喧嚣盡去,一條通頂長階如瀑倒挂,山壁兩旁竹屋林立,像是一顆顆明珠鑲在壁內,最頂端更是了不得,諾大府宅全是在山體內直接開鑿,未動用外界一石一木,可謂鬼斧神工,技藝天然。
石府底下一層有九間小石屋,相隔甚遠,乃是令羽仙長坐下九大弟子所居之地。
雲谷去勢不停,徑直飛上山頂,在離石府十丈遠時,裏頭忽然卷出一道狂風,若四人被這飓風刮到,少不得要跌落下方,死傷是不會,但下頭皆為不動峰弟子奴仆,面子定是要丢一丢了。
雲谷低喝一聲,左手捉住池深右臂,腳下重劍倏忽落入右掌,揮臂辟出,兩道勁氣在半空砰地相撞,又歸于平靜。
重落巨劍之上,雲谷斂眉道:“令羽定是還在怪我為難與他......”花入雲将眉一豎,他便不敢再說下去,攜了妻兒踏上府外石臺,由小童領了進去。
一如內,池深便覺周身一涼,冷氣森森,一名身材清瘦的青衣男子背對衆人而立,聽到動靜後轉過身來,眉發皆白,臉龐有如如白玉雕成,氣質清冷、俊美絕倫。
池深心知這便是令羽仙長,躬身問了好。令羽見池深眉秀眼亮,雙唇輪廓分明,一笑間露出雪白牙齒,觀其樣貌神氣,和之前少有的幾次會面時大相徑庭,一時間怒意散了大半,颔首道:“入室修行,蘇靈境乃是門檻,并非我不動峰如此,蒹葭八山皆守此禮,你既才築基境五重,便和仆童一般,從打掃活做起罷,只特許你可同弟子一道旁聽我授課。”
花入雲幾欲跳起,勃然大怒:“令羽,你少拿喬作态,竟要深兒去做仆從的活計!好哇,你瞧不起人,我花入雲的兒子也不稀罕上什麽狗熊山猢狲峰,自己教便是!”
令羽聽的眉頭大皺,雲谷連忙扯住她手,朝令羽一揖道:“小兒頑劣,有勞你看顧則個,若他争氣,早日踏入蘇靈,再做你門下弟子不遲。”說罷又轉向花入雲,欲斥責幾句,但見她眼角泛紅,怒容可愛,不自覺又軟了心腸,諾諾道:“啊呀,你就少說兩句罷。”
池深也忙表态道:“家母望子成龍心切,還望仙長不作計較,雲深自知能力低微,日後必當勤來補拙,早登無上大道。”
令羽也不是不知花入雲的脾氣秉性,嘴巴是快,心眼卻也耿直,再加好友雲谷被其妻子吃的死死,他也懶得與人計較:“人也送到了,你們倆回罷。”
阿柔緊了緊背後的幾個軟包袱,怯生生站在一旁不敢多言,花入雲又拉着池深雙手細細叮囑了一番,才和雲谷并肩走了,走時仍聽她不住怨怪:“你這呆子,是泥捏成的麽?別人叫你往東,你就不敢去西......”
雲谷只一個勁附和,也不争辯,最後攬住人喚出元神法寶飛遠了,池深看着兩人相依背影消失在視野,這才收回目光,心內感嘆,這兩人都在一起幾十年啦,感情還如此綿蜜,實屬難得。
如此池深便在不動峰定居下來,也學着別人去林裏砍了數根苦竹,搭建遮陽避雨之所,他本想着阿柔一介女流,做這些事恐怕不順手,想要幫上一幫,不料阿柔做的比他還快還好些。
兩間竹屋比鄰而立,池深随口一問:“阿柔,你元功練到幾重啦?”
“少主,我低你一重,乃築基境四重天。”
池深臉上一苦,失笑道:“你年方十四,比我還小三歲,那我本事可真大大的不濟啦。”
“少主......”阿柔想了一想,安慰道,“少主根骨必定是比奴婢好很多,只是從前疏于修行,方才落後。阿柔出身貧苦,很小就簽了賣身契進了拜花山莊,若不加倍努力,窮其一生也只能做個粗使丫頭,怎麽能來到少主身邊伺候呢?”
池深搖頭道:“你不必拿話安慰我,當我丫頭有什麽好呢,我從前脾氣這樣差,害你吃了不少苦。”
阿柔連連搖頭,嘻嘻笑道:“少主千萬別這樣說,如今對奴婢不是極好麽?老爺與夫人又是大度好說話的,能進拜花山莊是奴婢的福氣呢。”
“阿柔,我既決意悔改,你往後也不用自稱奴婢啦,我就把你當自己妹妹一樣,好不好?”
“這可使不得!”阿柔唬了一跳,慌忙擺手,“主子就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身份有別,豈敢高攀?”
池深嘆了口氣,知道要想改變阿柔的思想,短時間絕無可能,便不勉強,只是說:“好罷,只是奴婢二字,休要再提,你我現在都是不動峰打掃仆從,身份別無二樣,讓人聽見了,以為我使什麽少爺脾性,弄的格外不同些。”
阿柔一想,這倒也是,其餘有頭有臉的弟子,一般都是邁入蘇靈境後才來拜師,而元功低下的仆從,都沒什麽勢力背景,且年紀多在十二三歲,像池深這樣年紀大實力還如此弱的,當真也是百裏無一了。
阿柔笑着應下,又見池深把玩起随身佩戴的那塊芙蓉軟玉,怪道:“少主,你又在瞧這塊玉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為何你傷好之後獨獨喜愛看它?”
池深心心念念的,正是那塊藕荷獨山芙蓉,一邊拿手指撫弄,一邊流露出笑意:“我在意的,并非這塊玉料價值幾何,而是它讓我收獲的真心。”
“阿柔更糊塗了,這不就是少主偶然在玉鋪買的麽,一塊玉也分真心假意嗎?”
池深将玉佩放入領中,搖頭道:“你不會明白,不說也罷。”心中卻想,極元大陸比玄元大十倍不止,我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與哥哥相見。一想到此,心中愈加沮喪。
如此過了大半月,池深總算摸清不動峰門路,令羽門下有九位親傳弟子,每五日論一人給記名弟子授課,門下弟子皆虛心受教,若當真被事絆住腳,亦或心有所悟閉關修行,也可不來,令羽不強做規矩。
池深根基如小溪灘般淺薄,恨不能日日垂聽,态度端正,練習勤奮,令羽暗中觀察,幾番下來,深感滿意。
這一日池深做完日常清掃,劈柴擔水工作,正盤坐于簡陋竹床打坐,吸收天地玄氣,腦中忽有異響:“本草經.木部卷開啓,知百草,養萬木。”
池深聽到這熟悉提示音,大喜過望,他自占了雲深這個身份後,怎麽也找不着古旻當初給他的墨色玉石,本以為是丢了,原來它還在,只是不知藏在身體裏的何處。
歡喜過後又覺奇怪,好好的,怎麽突然開啓木系技能了。納悶間忽聽外頭傳來小跑的步伐聲,阿柔人還未到屋前,便先喊起來:“少主,少主!”
池深收回思緒,跳下床,打開門道:“何事這樣大呼小叫?”
阿柔跑得滿頭是汗,眉眼彎彎:“那當然是好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