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守青
衆人将何守青的好樣貌瞧的分明,彎眉杏眼,翹鼻紅唇,纖腰一握,輕盈可人,卻也遭拒絕,頓時歇了七八分心思,安穩等入縣門。
何守青自來問話起,便駐足在向天游身側不肯離去,十分活潑,卻不招人厭煩。“向大哥進了赤馬,可曾想好住宿何處?”
向天游搖頭道:“不曾。”
“那可就糟了,這幾日的客棧生意必定火熱,去的晚了怕是訂不到好地方。”
向天游見她眼中頗有得色,順勢問道:“難道何姑娘已有計較了?”
“禦劍宗離赤馬不遠,時常有門內前輩出來辦事,久而久之也和幾家客棧掌櫃相熟,這一次也早早留了些房間。向大哥若是只需一間房,那還是挪的出來的。”
向天游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那我豈非上來便欠你一個人情了。”
何守青掩嘴一笑,兩眼彎彎,明媚動人:“出門在外,互幫互助本是尋常。”
池深在馬車裏坐了多時,本就頗為煩悶,不想向天游一下車便被人盯上,聊了這許久,把他一人獨自落在車內,心生不滿,便動手掀開簾子,出言打斷二人談話:“哥哥,你與何人在說話?”
向天游立刻回身,将人半扶半抱,從馬車上接過,池深與何守青打了個照面,心裏俱是驚嘆。
好俏的丫頭!難不成向天游剛離了邊村,就要遇上什麽命定之人,開啓劇情不成?池深這麽一想,心內頗覺感慨。
這小少年模樣看着倒像是精細養大的,只是身上衣衫太過樸素了些,且看眉眼與向大哥毫無相似之處,莫非不是親生的弟弟?這念頭轉瞬即逝,何守青瞧向天游對待池深動作小心,可見其看重,當即擺出笑臉迎合道:“向大哥的弟弟瞧着也是鐘靈毓秀,可也方便告訴我姓名?”
向天游整了整池深睡亂的衣襟,眼珠一轉,回答道:“向小寶。”池深愣了一愣,卻沒出言反駁。
烏壓壓一群人進了縣城後,各自散開,方才沒那麽擁堵,向天游讓池深坐在轅座上,由道宗牽着馬,自己則走在池深與何守青一行人中間,直到拐上馬道,才紛紛上馬趕路,不多時便來到一座客棧門前。
店小二風雨裏練出的眼力勁,還不等馬兒挺穩便先瞧見了何守青幾人腰間別着的禦劍宗弟子腰牌,當即吆喝人出來牽馬,再見向天游氣度不凡,又跟這波人相識,稍稍攔住馬兒陪着笑臉道:“這位客官,實在失禮,掌櫃的吩咐,說是因着燈詩盛會,來往客人太多,這幾日馬車安置,還需另外付些銅板。”
錢倒是小事,只是何守青自覺落了面子,纖眉微蹙,就要出聲,卻見道宗遞上一粒碎銀,臉帶笑意:“瞧這位小哥說的,老頭子正想偷點懶,托你這幾日照看着些,那剩下的,就當辛苦你的茶水錢罷。”
小二連連躬身,掩不住的喜意,一疊聲的恭維話張口就來,雖說俗套卻也挺能讨人歡心,池深聽得驚奇,被小二看見,也連帶着誇了一通。
池深進了房間,忽然想起胸口李金花放進的碎銀,搖頭嘆了口氣,向天游瞧着好笑,忍不住問,池深回答說:“只是想起娘特意為我備的銀子了,真要用起來,竟還不夠打賞小二的,不會到了街上,連詩燈也買不起一個吧?”
“那怕什麽,用完了你的,還有我的,除了對詩的頭名大獎,其餘什麽買不來?”
“好在我哥心不大,只求一個金猴燈,對了......你今日,為何說我叫,叫向小寶?”
向天游神情一頓,撚了撚手指:“論起來出門在外這樣最方便,省的旁人問東問西,還要費心解釋,你......姓氏意義重大,這一點我倒疏忽了。”
池深自然不會計較這個,不想對方想岔了,湊過去親膩道:“我才不介意這些,無論姓甚名誰,這顆心不改,情誼自然也變不了。”
話剛說完,便聽到敲門聲,何守青在外邀兩人下樓用晚飯,池深還想與向天游多說幾句,無端被打斷,多少有些不痛快,輕聲念道:“她倒是個急性子。”
向天游輕輕一捏他鼻尖,向外應答:“來了。”
何守青師兄姐已在前邊酒樓三層占好了座,那一方桌坐他們四人正好,再添兩個就不好安排了,其中一人見到跟在何守青身後走上扶梯的向天游,默不作聲勾起一個冷笑,斜着眼等看熱鬧。
向天游朝四周掃了一圈,三層已是滿座,方才經過的二層也是如此,一樓則太鬧,吵吵嚷嚷沒個安靜。
何守青臉色變了變,重新揚起笑:“盛會尚有三日,便先熱鬧起來了,不愧是赤馬的大節。向大哥,不嫌棄就拼桌而食罷,這種時候另尋位子可要花不少時間。”
向天游不屑她師兄那點小肚雞腸,拼桌省了時間,卻要生出旁的膈應事,沒的影響了食欲,當下便拉了池深的手問:“寶兒,你餓了?可着急吃飯?”
池深順勢将人一扯,輕快回答:“不渴不餓,更不想與陌生人同桌。”
他這樣一講,向天游臉上也只好露出無奈的寵溺來,滿含歉意道:“這可真是......麻煩何姑娘特意跑一趟來叫上我們兄弟倆了,我這個弟弟家裏打小慣壞了的,我看還是帶他先去街上走走,解一解悶罷。”
何守青并非眼力不濟之人,看出向天游已下了結論而非舉棋不定,只好作罷。
等出了樓走到寬闊街面,池深裝作不經意問道:“只不過見了一面,那位姐姐為何對哥哥如此用心?非親非故......”
“非親非故,你不也見天地往我屋子裏跑了?可見人與人之間自有緣分在。”
“我與哥哥一見如故,是村中從未遇到過的風華傲骨,自然仰慕,有心親近。可那小姐姐花容月貌、氣韻非凡,華服佩劍,非一般人,也肯放低姿态,三番四次做邀,委實奇怪,就怕她是個貪戀聲色繁華之人,哥哥還是當心為上。”
“她若貪圖我才貌或是身份,反倒是最合理不過的稀松之事,倘若是還有別的原因,那才需要擔心呢。”向天游見池深一臉愁苦,也不知他莫名在擔心什麽,捏了捏手中軟肉,半真半假玩笑一句,“你才是我最要當心的人!”
池深手指一縮,多少有些做賊心虛的心思,須知這世界是由創世機用大數據構造,世界中的萬千人物便以為自己是真實存在,因此試煉規則不得透露身份,否則視為世界崩壞、任務失敗。
指尖一動便刮到向天游手心硬肉,心內一顫,賭氣道:“我敢說,這世上,再沒人比我對哥哥更真心實意!”
向天游捉住那亂動的汗濕手指,挑眉壞笑:“你再真心實意,也只有弟弟對哥哥的好,說來說去,我總是還要尋個知冷知熱的女子,為我生兒育女才好。”
池深氣勢一餒,垂頭自語:“這個麽,我确實做不到......”
“好啦,現在講這些為時過早,先逛詩會,再取造化丹方,凡事咱們都一步一步來。”
“丹方何時去取?王都離赤馬千裏之遙,若你送我回邊村再去,豈不是無端折騰時間,但若是就此分開......不若這事,緩個一年半載的也不急。”
向天游一口否決:“此事絕不能拖延,雖說你距十六還有五年之期,但造化丹越早服用越好,況且如今只剩了個方子,許多珍貴藥材還要四處搜羅,哪一樣不花時間?再者......造化丹也不是人人吃了都萬分有效,倘若無用,可不是還得費神去想別的法子。”
池深聞言吶吶,心思千回百轉,驀然下定決心:“那我與你同去!”
向天游着實吃驚,問:“你舍得家裏?擔得起奔波之苦?”這兩者還只是小事,他最怕還是池深跟着到了那龍潭虎穴,護不周全。
“就是不知赤馬到邊村的路,阿藍是否跑得,至于家裏,等我服了造化丹,分離還不是遲早的事麽......不論如何,我今生注定要辜負他們的一片拳拳愛意了。”
向天游沉思良久,池深跟着他一路走出去老遠,方聽他說:“好!”
旅人舟車勞頓,疲于外出,街上只熱鬧了氣氛,人卻不多,倒方便這兄弟二人逛得暢快,小吃也噴香可口,還不比跟何守青五人擠一張桌子要惬意的多。
學堂一衆人緊趕慢趕,遲了池深兩日才到,好在他們無需搶房,自有地方專程為讀書人而設,只是條件麽,苦中作樂罷了。
又過兩日,到了晚間,清風廟外終于徹底的熱鬧起來了。
東西四排花燈将喜慶照得分明,其中錯落夾雜着各式新鮮玩意的攤子,吹糖人捏泥面,烙果餅老豆腐一應皆有,池深算不上小孩,也确确實實玩得高興起來,兜兜轉轉在燈詩小攤邊,專找金猴的彩燈對詩,向天游便近近地護在他身後笑看,省的人流沖撞了他。
池深興致過後,才想起人來,還以為自己同向天游走散,急急忙扭身一看,那人就在後頭,跟了半路,背着手笑,更顯鳳眼顧盼神飛,彩燈光華轉到他臉上,周遭的年輕女子擠在不住湧動的人流中朝他張望,向天游理也不理,只拿眼專心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