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他,也能掌握他,把項羽的野心當做把柄握在手中。畢竟項羽是項氏一族的後起之秀,将來必是他接替項梁的位置。項羽是一顆樹,一顆可以長成參天巨木的大樹,所以劉邦更要把他抓緊,讓自己後路能夠平步青雲。
可詭異的是,在薛城他碰到項羽夫人虞妙弋這顆釘子,吃力不讨好,最後還惹了一身騷回來,這次出征撇下了虞妙弋之後,劉邦也郁悶,怎麽一向少言寡語的龍且會突然變得多事多話?而且每次都像是在故意找茬,而且還是有備而來那種……每次都堵得劉邦啞口無言。
見劉邦呆愣住不知如何開口,蕭何趕緊替他辯解,“龍司馬廣聞,竟讓你知道我們沛公這點小事。其實這事真不值一提。去年九月我們沛公奉命押送囚徒趕往骊山,可你們也知道,那骊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凡間地獄,進得去卻休想再出來。所以一路上逃的人越來越多,蕭某身為沛縣獄吏,當時也在押解囚徒的路上。當時我們到芒砀山時,又逃了一大批囚徒,眼看着人數少于上頭規定,沛公無奈一嘆,也心疼這些本罪不至死的囚徒,于是沛公施恩放了所有囚徒。私自放人那是天大的罪,沛公自知命不久矣就飲酒大醉。可第二天醒來時沛公驚見除了我老蕭外還有數百人未逃。原來他們感激沛公仁厚放生,不忍看沛公送死而留下來想擁立沛公起義。但你們也知道,起義名不正言不順根本號召不了人,于是不才蕭某不得不效仿張楚王陳勝那在魚腹中暗藏字條謊稱上天受命這才編了白帝子、赤帝子之說。這一切都是不才蕭某主意,沛公什麽也不清楚。”
“是啊,自我們歸附武信君(即,項梁)後,我們怎敢有二心?”一旁的曹參也趕緊附和着蕭何說道。夏侯嬰、樊哙也紛紛開口,劉邦感激地看了下自己的玩友兼随将特別是為了保他毫不猶豫地背上黑鍋的蕭何後終于壯大了膽,拱手欠身,盡量卑恭地對着項羽說道:“阿邦以前對将軍就一直很敬佩,而這一個多月的并肩作戰以來,阿邦更是對少将軍佩服得五體投地,阿邦怎麽有臉在将軍面前稱龍?切,連蟲都不是!龍司馬說呢?”
呃……龍且愣了愣,完全沒有了剛才接口說下劉邦斬蛇起義時的那份氣勢,他此時只在腹中暗付,苦惱着,因為虞妙弋在給他的錦囊中沒這一類似辯詞……
龍且沒有回答反而看向了一直十指相合地撐着下巴像看戲般閑暇了好久的項羽。
嗯?好戲唱完了?收到龍且略帶求助的視線後,項羽有些索然地撇了下嘴。既然戲完了就落幕吧,他此刻對劉邦斬什麽鬼蛇起義沒多大興趣。無稽之談對于崇尚人定勝天的項羽來說完全就是戲料。他此刻感興趣的是龍且,還有他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背後“師父”。
☆、錦囊
? “沛公起身吧,這些無稽之談就把你給吓成這樣真是不值得。不過,如若是我項羽,無論擋路的是白帝子還是赤帝子,一樣的照斬不誤。”項羽桀骜地笑着說道,走下帥案,踱到了劉邦身旁,斬殺赤帝子的話一落項羽還故意拍了下劉邦的肩膀,劉邦頓時肩頭受痛,大腿一軟,竟癱軟在蕭何身上,若不是還有曹參扶着,劉邦這回真有可能與蕭何一起跌坐在地。
“呵呵,”項羽笑着,将劉邦等人吓得雙腿哆嗦的醜态盡收眼底之後,放過了他們,再次踱回帥位,朗聲笑道,“剛剛本将軍已經下達休息的命令,這三天的苦戰下來,想必沛公也累得‘站都站不穩’了,還是趕緊下去歇息吧~”
“是。謝少将軍。末将告退。”劉邦在曹參的攙扶下給項羽欠了個身後立刻領着他的随将出去。
“你們也下去吧。”項羽對着英布、桓楚擺手說道,英布、桓楚起身告退,桓楚走在前頭,英布走了幾步後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龍且一眼,想必不止劉邦等人,英布對龍且這一個多月來的活躍也深感好奇,此時項羽又支開衆人單獨留下了他,看來龍且這一個多月在項羽心裏的地位又上升不少,他不得不防。快速思量完後,英布趕緊随着桓楚出去。
被單獨留下的龍且一張冷然的酷臉此刻正疑惑地看着帥案上的少将軍。
“說。你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背後‘師父’在哪?”見人走得差不多,項羽立刻單刀直入地開口。這問讓龍且不解,酷臉上寫滿着疑問,“項大哥此話何意?”
項羽惱着蹙了下眉,但為了見到龍且背後的“師父”,項羽耐下性子提醒到,“這一個多月以來,每當我得勝後,劉邦在我耳邊叽裏呱啦時,教你說的那些堵得劉邦無話可說的人是誰?她在哪?”
項羽這樣直接的挑明讓龍且暗暗叫驚,震驚着一時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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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留下龍且盤問他背後“師父”之事時,相攜着走回寝帳中的劉邦等人呼着一口大氣,就這樣不顧形象地跌坐在地。
“媽的,剛剛吓死我了。”劉邦粗喘着氣,此刻雖已屁股着地,可他還是覺得不踏實,那雙腿還那個哆嗦,心那個打顫啊。“哎,本來是想說項羽是龍,讓他即使沒有謀取懷王之位的野心也變成有,沒想到卻被龍且那小兒一番‘斬白蛇’給殺了回來。變成我是那個有着稱王野心的人。真是,邪門了都……”
“哎,是啊。這一個多月下來真是奇怪。劇蕭某所知,這龍且是一個冷臉将軍,平日裏的話一般絕不說多,超過十個字都少見更別說這些天來的長篇大論。真是邪啊。”蕭何也嘆道。蕭何嘆完其他三人也紛紛喟嘆着。
劉邦此刻身邊的四人,蕭何、曹參、夏侯嬰、樊哙都是沛縣人,與劉邦從小就結識,且一直有來往,他們對劉邦倒是忠心耿耿。一陣唉聲嘆氣後,劉邦欣慰地看着身邊的夥伴,感激之情難表。
“老蕭,你今天對阿邦的恩情,阿邦記住了,”劉邦對着蕭何指着自己的心坎,發誓着,“以後你有什麽難事盡管說。阿邦覺不袖手旁觀!”
“呵呵,沛公此言差矣。以你我交情說這些做什麽?不過,現在真有點頭疼,項羽似乎對您起了戒心。”蕭何緊鎖着眉頭,其他人也低下了頭,臉色怏怏。剛剛項羽說起那句“無論白帝子還是赤帝子照斬不誤”的話還嗡嗡地回響在他們耳邊,還有他故意加重力道的那一拍……看來劉邦這幾次對項羽的大獻殷勤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了。
“沛公以後言辭要小心些為妙。”曹參只能如此總結着,衆人點頭附議,劉邦也深表同意。會散後,劉邦就去睡了,可卻噩夢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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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大哥,就是這些了。”這是龍且在項羽一連逼問下交代完一切始末後從他自己寝帳中拿過來的錦囊。
錦囊裏裝有好幾卷小巧精致的竹簡,項羽取出一卷打開一看,裏面寫的正是劉邦在芒砀山“斬白蛇”起義的始末,甚至于還有提示。提示閱覽者在什麽樣的情況下說出此事。
龍且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看着項羽默不作聲地一卷看完一卷,竹簡有好多份,但大多都是針對劉邦而寫,篇篇都是針對劉邦可能會吹捧的話、挑撥的話、煽風點火的話而寫,寫得詳詳細細,之後更有筆者自己針對劉邦這些可能說出的言辭而提出的一些辯駁之辭和應變之策,甚至于還備注着說出這些應答之辭時的時間地點、事态狀況等等。
很詳盡細膩,寫着這些錦囊妙辭的人不僅心思細膩,對劉邦的品性更是了如指掌,甚至于還有些先知。其中戳中的就有四五卷,難怪一向木讷寡言的龍且會突然變得言辭犀利,原來真是有人在背後提點……
“她沒來嗎?”好半響,項羽才開口,聲音沉斂低柔,滿含着思念,指腹輕輕地撫摸着這些隽秀的字體,思念着書寫之人。這些字體他再熟悉不過,因為這些字與他枕邊一卷卷家書裏的字是一模一樣。毫無疑問,這些都是虞妙弋寫的。其實不用看這些字體,項羽也知道是他的妙弋在搞鬼。她對劉邦的厭惡早在薛城項羽就很清楚。
“嗯,是。夫人當時高燒着,根本無法随軍。這些錦囊是夫人在我們大軍臨出薛城的前一天晚上交給我的。她千叮萬囑要我照辦,要我開口,更要我保密。”說到這龍且覺得有辱使命,有些慚愧。畢竟他親口發誓不會向第三人說出,最後卻在項羽的逼問威脅下全盤托出……
“哦,她竟然連我都瞞着。”項羽眸色微暗,悶悶地開口。龍且趕緊解釋,“不,當時屬下也問過夫人是否要告訴您,可夫人說還不是時候。所以,夫人應該是想找個恰當的時間再跟您說,而不是刻意隐瞞。”
“也許吧。妙弋鬼點子很多。呵呵。而且她就是很讨厭劉邦。”項羽無奈地扯了下嘴角,自說自笑着,可聲音絲毫不見笑意,更多的是濃濃的惆悵,他一直癡望着她親筆書寫的一筆一劃,惆悵滿腔,思念無限,難以化去。他想見她,在此刻強烈而洶湧地思念着她。他以為她會像以前喬裝他的随将一路跟着他,可他多想了,她沒有來,她病得很重如何能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他們都一個多月沒見了,他有多想她,天知道……
“妙弋,我想你。”滿腔思念終化成一聲呢喃的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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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郎,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一滴淚滴落而下,“啪”地一聲,破碎在銅鏡面上,銅鏡裏面赫然是項羽的大營,裏面有他、有龍且,還有他此刻手中的錦囊和竹簡。
“喂,不是吧?你怎麽又哭了?”某貓在一旁哀嚎,虞妙弋其實只掉了一滴淚罷了,她趕緊擦幹眼角的淚,繼續看着鏡中的項羽。原來虞妙弋手中的銅鏡不是普通的銅鏡,更确切的說是被施了法變成可以窺看千裏之外的神奇鏡子。叫什麽來着?虞妙弋認真地回想了下,這才想起“乾坤咫尺”四字。這就是鏡子的名字。
不過叫什麽名字問題不大,虞妙弋只要知道這鏡子可以讓她看到項羽一解相思之苦就好。
“喂,虞妙弋!”某貓繼續在旁邊張牙舞爪地叫着兩眼又發直盯着鏡子看得眼皮都不眨的某個女人,見她仍舊對它視若無睹,某貓一氣直接蹦跳上去,一屁股坐在了銅鏡上。
“啊,你幹什麽呀?”見某貓擋住了鏡中的影像,虞妙弋叫起,雙手抓着鏡子就是用力地上下晃着,勢要把某貓給趕下來。可某貓卻一直紋絲不動,無論虞妙弋甩得多用力,甚至都把鏡子倒了過來,某貓仍是保持姿勢蹲坐在鏡面上,屁股就像黏上鏡子般,真讓虞妙弋無可奈何。
“虞妙弋,瞧你什麽樣?想項羽想得要瘋了?你就不能有用點,少犯癡行麽?”某貓又開始冷嘲熱諷着。
“我思念自己的夫君犯癡又怎樣?天經地義,合情合理!”虞妙弋直接反駁。一人一貓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着。
“哼。”一場眼神對殺以兩人不約而同的撇臉輕哼告終。
虞妙弋放下鏡子和鏡子上的某貓直接轉身走到了床上,悶着被子倒頭就睡。某貓飄了過來,“喂,虞妙弋。現在才午後啊,你睡什麽覺?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你說我讓你見見項羽就會好好‘伺候’本司不是?喂,快起來,本司背又癢了!”某貓落在某個悶頭女人的身上,又蹦又跳地吵鬧着。
“哼,你還說!”虞妙弋猛地掀被起身,某貓毫無準備地被震落了下來,掉在了床鋪上,頭着地,撞得它有點犯暈。然而還不待它叫起,虞妙弋就繼續指着它的鼻子說道,“你說我‘伺候’好你,你就給我賞賜。然後我說我想見項郎,你說你無所不能,一口就答應。可你那是讓我‘見’嗎?你給我面鏡子,讓我只能看着鏡中的他,你、你!你是在敷衍我!我不滿意不樂意,不想‘伺候’冥司大人您了,您若背癢自己多洗洗去。或者找面牆自己搓搓。還有冥司大人不是無所不能麽?毛皮小癢這種事對您來說應該是不足挂齒的小問題吧。”說罷,虞妙弋又是一記輕哼,然後又倒頭悶被。
跟某貓溺久了,虞妙弋學會了冷哼還有惡言惡語的冷嘲熱諷。真可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吶。虞妙弋感慨着閉上了眼,可其實她心裏現在很亂,剛剛在鏡中她知道項羽已經知道了她寫的那些竹簡,他會生氣?還是懷疑?
不管哪種虞妙弋都不願面對,更不想再說謊騙他。重生卻無法說……太糾結了。可雖然糾結但她還是想見他,噬心蝕骨地想啊!
“喂,虞妙弋……”虞妙弋一傲嬌起來,某貓也無法了,它又叫喚了她幾聲,見她根本不理,某貓那個氣,咬牙切齒了都,“好!”某貓扼腕,“是不是讓你親眼見到項羽,你就乖乖‘伺候’本司了?”這話一落,某貓鄙夷地看到某個當烏龜蝸牛的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再次掀開了被單……
☆、烏骓
? “龍且你出去吧。”雍邱城外的大營裏,項羽看了一眼龍且後,繼續愛戀着妻子親筆所寫的一字一句。
龍且遲疑着,酷臉深蹙着劍眉。項羽見他沒走又擡眼看來,見龍且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手中的竹簡,項羽不悅,“這些都是我的。你想本将軍降你一個私占本将軍愛物長達一月多之久的罪的話就繼續站在這!”
濃濃的獨占味讓龍且一張酷臉就是一白,“啊,不,龍且不敢,龍且這就退下。”說罷趕緊弓身退出。項羽這才收住怒容,虞妙弋是他的妻,凡是跟她有關的一切都屬于他,誰都別想占有,哪怕一絲一毫!項羽理所當然地在心裏認定着。
龍且走後,項羽又對着那些錦囊、竹簡發呆一會後才起身拿來身後挂着的虎紋披風。玄紅色的披風,披風上的虎紋是虞妙弋一針一線繡的。為了偷偷給他繡這件披風作為神秘禮物,她悄悄地把自己關在卧房。那大夏天的,她這樣背着他悶在屋裏一悶就是好多天,能不中暑生病?
她希望能繡件披風給他擋風取暖,随他征戰沙場,是,她是期盼是實現了,可她人卻病倒了。這傻丫頭。項羽無奈一笑,此刻只能睹物思人,指腹輕輕劃過披風繡紋,項羽深深嘆口氣後把披風披上,系好,這感覺猶如她的環抱般。
“籲——”就在項羽披上披風又獨自陷入相思之中時,帳外響起了一聲馬鳴,聲線嘹亮清澈,而且富有力量,瞬間蓋過任何喧嚣直入項羽的耳裏,讓他“嚯”地站起,快步走了出去。
掀開帳簾,項羽就看見營寨前方的空地奔馳着一匹黑色俊馬,營寨前一片喧嘩,還有幾個楚軍将士圍着馬轉,每個人都躍躍欲試,似乎想馴服這匹馬。
馬沒有帶缰繩沒有安馬鞍,看來是匹野生的。“這馬從何而來?”項羽幾步上前已經來到了營寨之外,英布正好在此,“少将軍。”見過項羽後,英布趕緊回答道,“不知是從何處來的好馬,就剛剛吧,它一直徘徊在我們大營附近,嘶鳴着,蹦踏着四肢,似乎在挑釁。然後将士們都躍躍欲試了,哈哈。不過,這馬烈得很,現在還沒有一人能上的了它的背,更別說馴服了。”
“哦?連英将軍都奈何不了麽?”項羽這一開口,英布趕緊抱拳上前,“末将還未試過,寶馬配英雄,末将私以為我們楚營中唯有将軍才能降服此等良騎。”
“呵呵。”項羽淡淡一笑,忽然發覺不止劉邦愛吹捧他,連平素看起來很五大粗的英布也會說這些谄媚的話。
“是不是良騎要試一試才知。”說罷項羽已經快步躍了過去。
“讓開,少将軍來馴馬了!”英布叫喚着,那些圍着黑色俊馬亂轉的士兵立刻停下,退了回來。營裏的士兵一聽少将軍馴馬也紛紛出營圍觀,為他們的少将軍喝彩。楚營上下如炸開了鍋般開始沸騰,喧嘩聲也把劉邦諸人引了出來。龍且和桓楚也跟着出來,撥開衆人來到英布旁邊。
劉邦等人過來時,項羽剛好躍上了馬背,身後的虎紋披風随着烈馬奔馳逆風獵獵作響,雄姿飒爽。那是一匹黑色的馬,通體的黑如上好的黑緞子一樣,毫無雜色,油光放亮,全身上下唯有四個馬蹄子部位白得賽雪,馬體高大壯碩,馬背長,腰短而平直,四肢矯健,行動迅猛,奔馳如風!好一匹良駒!而剛剛項羽那一上馬,楚軍上下立刻掌聲雷動,劉邦一問才知這馬性子極烈,從剛剛到現在都不知摔了多少人,根本沒人上得去,沒想到項羽一來沒幾下就上去了,将士們能不興奮嗎?
項羽果然不容小觑。劉邦與蕭何等人互看彼此一眼後繼續看向項羽。黑馬果然倔烈,它一直在嘶鳴掙紮着,或狂奔沖刺、或縱身揚蹄,颠得馬背上的項羽有好幾次都險些落馬。項羽抱緊馬頸,夾緊着馬肚,也倔強地将自己留在馬背上。剛剛雖然他是沒三兩下就躍上了馬,可這馬還是比他想象中的要烈很多。不,這馬不僅性子烈,身手也很靈活,竟可以在狂奔中忽左忽右地側傾身子,差點沒讓他從馬背上滑下。
沒有缰繩、沒有馬鞍,項羽艱難地把自己留在馬背上,額角熱汗已出,手心更是。可他比起其他人仍是出類拔萃,楚軍上下亢奮叫好喝彩着,喧嘩不斷,劉邦就是其中喊得最起勁的一個。但每當項羽險些被黑馬摔下時,他的眼底總會流露出快意,表裏不一的劉邦此刻心裏的真正想法卻是希望這馬能讓不可一世的項羽吃吃苦頭,最好摔他個傷筋動骨,自己好接替他主将的位置,號令三軍。
然而項羽沒有如劉邦的願,快半個時辰了,項羽仍舊頑強地伏在馬背上,似乎連這頑劣的黑馬都對他無可奈何了。黑色駿馬長嘯一聲,再次縱身揚蹄奔起,載着項羽就這樣沖出了人群,慌不擇道地奔上了附近的山頭。
叫好的楚軍将士們微微一驚,面面相觑着,劉邦等人對視冷冷一笑,而龍且和英布立刻帶上十幾人騎上馬跟上,桓楚本來也想去,龍且讓他留下,畢竟營中不可無将。
沸騰着的楚營在此刻亂成一鍋,還是桓楚和劉邦出聲安撫才讓将士們慢慢安靜了下來,而就在此時,人潮中有一個嬌小的人兒,她的視線仍舊望着項羽遠去的方向,她也穿着楚軍将士的衣服,可這張臉分明是虞妙弋!
“啊,烏骓載着項郎跑了。貓兒,快,快帶我追上去!”一身楚軍将士打扮的虞妙弋在完全失去項羽身影時趕緊抓住肩頭的某貓,央求着。原來某貓沒有食言,當真帶她來親眼見項羽,讓虞妙弋受寵若驚的是,這一來竟如此幸運地讓她親眼目睹了項羽馴服烏骓的全過程。上一世她雖然在薛城時就已經回到項羽身邊,但是并沒有随項羽出征雍邱,所以等和項羽再次重逢卻已在定陶,項梁的葬禮上,那時候項羽身邊已經有烏骓,而這馴馬的過程她也只是聽龍且說過罷了。
龍且天生性子冷,面上酷,虞妙弋那還是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狂喜,激動得手舞足蹈地跟她說了項羽馴馬的全過程,那時虞妙弋也聽得激動亢奮,但這一世,當親眼目睹項羽馴馬的全過程時,虞妙弋哪裏有什麽激動亢奮可言,她唯一的感覺就是驚!烏骓的每一次鬧騰,項羽每一次的險些落馬都讓虞妙弋吓出一身冷汗,即使是現在她的手心還沁滿冷汗呢。
“快帶我去,快點。不要讓烏骓傷了項郎!”虞妙弋焦急地請求着。某貓掏掏被她吼疼的耳朵,“真受不了你,不要再得寸進尺了哈。”某貓白了某個一遇到項羽就不淡定的女人一眼後立刻帶她瞬移離開。
楚軍大營外英雄與烈馬早已遠去,可全軍上下還在沸騰喧嘩着,每個士兵的臉上哪還有什麽連戰三日的疲憊,他們臉上都煥發着生機,雙目炯炯,正熱烈地讨論回味着他們少将軍剛剛在馬上的雄姿。
項羽再次以他的勇猛贏得軍心,劉邦等人蹙着眉看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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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嘶鳴,烏骓風馳電掣,馱着項羽狂奔上附近的山頭。起初龍且、英布等人還能看見那道黑影,可不一會,他們就被遠遠甩下,完全地失去了那一人一馬的蹤影。
領着十幾騎的的龍且、英布兩人在上山的分叉口看了眼對方,無聲商量後,從一左一右分頭上山追去。而有地府冥司幫忙,虞妙弋則很順利地瞬間移動到了半山腰,來到了項羽的附近。
“這真是世間少見的烈馬。”連某貓也不得不佩服項羽□那還掙紮個不停,絲毫沒有投降意思的烏骓。
“嗯。烏骓是當世好馬。它自被項郎馴服後就一直伴随着他,跟着他馳騁沙場直到最後項郎兵敗垓下被追殺到烏江時,才被送給了烏江亭長。”如神兵天子劍一樣,烏骓在項羽心裏有着很重的分量,從那句在絕境下吟出的“垓下歌”就可以看出項羽對烏骓的喜愛。他們之間那種惺惺相惜的感情連虞妙弋都覺得羨慕。
虞妙弋與某貓躲在山頂上的矮樹叢中,偷偷地看着這繼續互相較勁着的一人一馬。虞妙弋仍是提心吊膽,“怎麽烏骓這麽難訓啊。”以後的烏骓倒是乖巧,對項羽言聽計從,她那時還以為烏骓是匹乖訓的馬而龍且的話有些誇大其詞。現在看來,龍且所言非虛。
項郎,小心啊。蹲在矮樹叢中的虞妙弋緊緊地拽着小拳頭,緊張地咬緊着貝齒。項羽的馴馬還是險象環生,烏骓上蹿下蹦的,又是疾馳又是彈跳着,一副非要把身上的人給摔下才甘心!項羽身後的虎紋披風嘩嘩作響,抽在風中卻更似抽在虞妙弋的心頭,讓她臉色慘白如紙。
又一臉煞白的,真是……一旁的某貓對這樣的虞妙弋完全無語,人家楚軍上下将士看項羽馴馬那是看得熱血沸騰,亢奮得不得了,而虞妙弋呢?時時刻刻地膽戰心驚,糾結得不得了似的……
某貓對項羽的勇猛絲毫沒興趣,它飄了上來,旁邊有一顆大樹,一陣香甜的味兒引起了某貓注意。小巧如黑豆般的鼻子靈活地動了下,某貓聞着香甜的味兒追了過來。
這是什麽?某貓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挂在樹彎中的一個形狀不大規則的灰褐色東西,這東西也不大,比它身子大一倍而已,表面上有很多的孔,呃,某貓瞪大了眼,這香甜的味兒就是從這一個個小孔中傳出。小孔中似乎有金黃色的東西,黏黏的,看上去可以吃的樣子。
于是在香甜味兒的引誘下,某貓伸出了手,彈出了一直藏在肉肉手中的爪子,勾出一點那黏黏的東西舔了下,頓覺世間美味,一雙琥珀眼那是亮得驚人,某貓越吃越來勁。
烏骓野性難訓,自山下到這兒,用盡所有力氣竟奈何不了背上這人!此時此刻的烏骓已經汗流如注,身疲力竭。項羽見事态已經出現轉機,心下一喜,趕緊趁熱打鐵,“喝!”他大喊一聲,雙腿用勁一夾。
“籲——”烏骓悲鳴一聲,本就疲憊不堪的四肢一軟,頑劣的駿馬終于臣服于身上這強勢霸道之人。午後的陽光沖破層層陰霾耀在此刻馬背上男人的身上,烏黑油亮的馬,森冷厚重的铠甲,飛揚的眉梢下那雙世上罕見的重瞳之眸耀着難以直視的光芒,這一幕讓一旁的虞妙弋早已激動得忘了呼吸。
☆、重逢
? “起!”項羽又一喝,烏骓忙乖乖站起,“好馬,以後就跟我。”項羽撫摸着烏骓油亮光澤的鬃毛,愛不釋手。
太好了,終于馴服了。躲在矮樹叢中的虞妙弋激動難表,熱淚已經盈眶。然而欣喜之後又是無限的惆悵失落,此刻她多想跑過去與他相聚,多想回歸他的懷抱。可,可她只能躲在這,眼睜睜地看着他回馬離開。
“啊?訓完了?”相較于虞妙弋此刻的感動激動,某貓還真無動于衷,此刻它的眼裏只有它手中這香甜的蜜汁。這等人間美味,窮它在地府幾百年都沒吃過呢。
“嗡嗡嗡”耳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吵,享受着美味的某貓有些煩躁地揚着爪子扇起。可耳邊的嗡嗡聲越扇越多,越叫越響,竟瞬間密密麻麻,把它給團團圍住。
“啊!”某貓駭然,大叫一聲,爪子抱頭,不着南北地撞了下,卻正好死不死地撞到了樹上這馬蜂窩。馬蜂窩應聲掉落于地,更多的馬蜂蜂湧而出。“虞妙弋,救命啊!”某貓這一叫還有頭頂嗡嗡的聲音讓虞妙弋看了過去。
不看還好,一看。“啊。”虞妙弋也叫了起來,随着某貓抱頭撞入她的懷抱,那群馬蜂也黑壓壓地朝她鋪面而來!虞妙弋驚叫着趕緊沖出樹叢,奪路而奔。本已準備回馬下山的項羽被這慘呼聲留下。矮樹叢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人,這人身穿着他們楚軍将士的服裝。是他的将士?項羽好奇之下趕緊駕着烏骓過來。一群馬蜂猶如烏雲,團團籠罩着那小兵,讓項羽都微微一驚。
“把手給我。”項羽催馬過去,俯身對着那小兵伸手。虞妙弋心裏五味雜瓶,咬咬牙,拒絕他的幫助。她知道現在不能面對項羽,所以只能繞開他,跑了起來。
貓兒,快點瞬移離開。虞妙弋用心聲對着懷中的某貓說道。雖然她噬心蝕骨地想和項羽見面,可現在不是時候啊。
“好,但不能當着凡人的面施法。前面有樹叢,你趕緊跑進去躲起來。”某貓回道,虞妙弋會意點點頭,拖着一群糾纏着她不放的馬蜂向不遠處的樹叢快步跑去。然而,人的腳力怎可與馬相提并論?更何況這馬還是世上難得的千裏良駒。所以,虞妙弋根本沒跑開幾步就被追上來的項羽俯下-身撈起,一下子就被帶上了馬背。
猝不及防,虞妙弋驚詫不小,只能任項羽拽住她的手臂撈上了馬。而項羽這突然的一拽還讓她不小心放開了懷中的某貓。虞妙弋擔心地轉過頭,剛想看看後頭的情況,項羽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你沒事吧。”
這一問立刻讓虞妙弋收回頭,正襟危坐在項羽的身前……想它某貓是地府冥司,應該有辦法逃脫吧,但是,她呢?完了,虞妙弋腦袋瞬間空白,明明不能讓項羽看到她,她現在卻整個人被他抱在了懷裏……這回想不面對也不行了。
見身前小兵只是低着頭沒有回話,項羽大喝一聲“駕”,夾緊馬腹,就這樣帶着她奔走。而被落在後頭的某貓完全的避無可避,黑壓壓的馬蜂群尋着某貓爪上的蜂蜜味兒兇猛壓來,再次遮擋了它的眼裏的陽光,兇神惡煞地逼近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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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疾馳,周圍的景物嘩嘩嘩地一閃而過,馬蜂群遠遠地被甩在了後頭。虞妙弋心念着貓兒也擔憂着自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有些凜冽,刮痛了她的臉頰。她一直低着頭,絞着手指,此刻的心裏亂麻一團,毫無頭緒。項羽的懷抱很暖和,一直都如此,茫然中的她忍不住向後挨了下-身子,靠近着項羽,感受在他懷抱中的那份安然。
懷中小兵的碰觸讓項羽看了過來,“還好那些馬蜂沒追來。兄弟,你是誰的直屬部下?怎麽跑到了這半山上?你……”項羽頓住了,懷中這一身楚軍将士打扮的人腰身好細,身子很軟,秋風拂來還帶着淡淡幽香,是女子的體香……
她……項羽目光一冷,那加在她腰身的手直接抓上了她的脖頸,稍稍一帶力,冷喝道:“你是誰?”軍中無女兵,她是誰?
這一下虞妙弋更是避無可避,只能低低地開口回應,“項郎……”這一聲呼喚讓蓄起殺意的項羽手勁頓時一松,驚喜交加地瞪大着眼,完全的不可思議,“妙、妙弋……”他在做夢麽?
“嗯……”虞妙弋低着頭應道,手指絞着烏骓柔順的鬃毛,對于這樣意外中意外的重逢真的有些無措,等待着她的會是項羽的質問還是責罵?而她……又得跟他說謊了。
殘陽慢慢西落,如血的餘晖透過層層密葉鋪灑而下,斑駁地落在兩人一馬身上,山風撩來,吹動枝葉,飒飒作響,周圍的騷動明顯讓虞妙弋揪起的心更是難釋,可身後的人……好安靜……一定是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不然一向喜怒形于色的項羽不會一聲不吭。
虞妙弋在心裏嘆了口氣,終于擡起頭轉過身,選擇乖乖主動面對他,然而她身剛轉過去,臉剛面對他,項羽忽地俯下了身子,壓彎了她。
“項郎?”被項羽這樣困在懷裏,虞妙弋不解,項羽沒有回答她,他繼續保持這樣的姿勢,雙手還環過她抱住馬頸。“駕!”他對身-下的烏骓喊道。
烏骓嘶鳴一聲,立刻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