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完結
陳聰是北境一家農戶的兒子, 前兩年家中長輩不知中了什麽邪, 六親不認,只每日念叨着要給一個叫極域神君的人上供,要不是他想辦法攔着, 只怕還要殺人血祭。好在有一天老天爺作美, 下了一場光雨,總算洗去了全家人的邪性,也不必讓他出門時膽戰心驚,生怕被其他中邪的人給殺了。
如今家家戶戶都回歸了正常, 又聽說是泓玄宗請了神仙幫忙,才救了天下人一命,于是陳聰的爹娘便也感恩戴德地連夜準備了謝禮, 帶上陳聰趕起了路。
去泓玄宗拜謝的人川流不息,陳聰還是頭一回在路上見到這麽多人,當官的有,大戶人家有, 像他們這樣的農戶也數不勝數。還有嘴皮子快的, 一直在邊走邊聊着情報,還特意叫他一聲:“那個土小子, 我看你長得還聰明,說不定有機會入那學宮當神仙呢!”
陳聰一愣,奇怪地撓撓頭:“這話是怎麽說的?”
“你還不知道呢?神仙都說了,他們新開了一家學宮,與宗門不一樣, 專讓無權無勢的人去學習。平日還會接濟身體有疾,或有悲慘遭遇的人,去了就收,我們村有個小姑娘便已經被接進去學神通了!”
“還有這樣的好事?”陳聰依舊是一臉憨笑“那也輪不到我吧,我大字不識一個的……”
那人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他的耳邊,“我都聽說了,你在‘邪年’可沒有中邪,沒中邪就是有那個什麽……對,神識,有神識,适合修煉的人,但凡沒中邪的,去了就收!”
陳聰這下信了幾分,但還是沒多想,繼續背着沉甸甸的謝禮和行囊抓緊時間趕路,他可沒錢住客棧,不快些走就只能睡在野地裏了。
同着爹娘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才随着人群抵達泓玄宗。他們肉身凡胎,只能遠遠看見那隐約的恢弘宮殿,倒是泓玄宗兩側的汩汩清流看得最真切,當下因趕路而焦躁的心也平靜了許多。
“哎,你也是來我們宗門上香的?”一個貌若天仙的姑娘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好奇地看着他。
霎時陳聰全身都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好半晌也沒能回上一句話來,還明顯感受到四周嫉妒的眼神如鋼針一般紮了他滿身。
“我看你倒是挺有天分的,待會兒上去了,就報我的名字。”仙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飄然離去,走了幾步又倏然轉身看他“對了,我叫葛慕雲,他們都知道的。”
他迷迷糊糊地記住了這個名字,直到真的登上了仙門還如處雲端,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诶,那個人,到你了,趕緊的!”後面的人看他半天不動,都鬧了起來。
“哎哎,知道了。”陳聰回過神來,賠笑片刻,這才掏出自己帶來的香,恭敬地上了三炷,許了一個質樸的願,然後把一家人的謝禮畢恭畢敬地交到了旁邊一個弟子的手上。
“怎麽又有禮物……”這弟子惶恐得把包裹又塞回他懷裏“別給了,宗主不讓收你們的東西,若看見了,肯定要責罰我們。”
“可是……”
“沒有可是,待會兒下山還有東西領,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和掌事房說,別客氣。”
陳聰這時又想起那仙子的話,遲疑着問:“……敢問仙人……知不知道有一位叫做葛,葛慕雲的……”
“大師姐?這怎麽可能不知道?”弟子面色立馬變了,先是警惕,随即又變得熱切“你是師姐的熟人早說啊,我看你也的确有靈性,跟我上去吧,正巧最近一直在廣招門徒,算你趕上了。”
他只好又跟着這弟子走,爬了不知道多少階梯,爬得他頭昏眼花,簡直要倒下去了,才見那弟子停了腳步,朝屋內喊道,“師兄,你也在啊?葛師姐介紹了一個人來拜師,你看看學宮收不收?”
清亮的聲音自裏頭傳來:“若是姑娘便收了。”
“……這倒不是。”
“我們宗門不是正收徒弟麽?”那聲音又問。
弟子便只好抓着陳聰的手臂帶進去,“就是這位。”
進了屋,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便見窗邊站着一個昳麗華秀,少年模樣的仙人,瞧見他也沒有一絲的嫌棄,只是溫和地微笑,“來,別緊張,讓我看看。”
語畢,那玉白的手便搭上了他的手腕:“……嗯,沒有靈根,卻有神識,是難辦。你再帶他去明鏡堂,若通過了長老們的考驗,我就讓學宮收了……”
沒等他說話,仙人竟又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當然,你的意願最重要。若想來修煉,便跟他去試試吧。明鏡堂不難,只要你心志堅定,品行端正,一定可以通過。”
“好。”弟子比陳聰還高興,虎頭虎腦地一笑,再次抓起他的手臂就往外拖,邊拖還邊啰啰嗦嗦“這下你是真走了大運了,如今誰不想去學宮,裏面可都是天仙姐姐們,啊……我真是羨慕你。”
陳聰掙紮着回頭,想道聲謝,卻見那個溫柔的修士不知何時倒在了另一個高大修士的懷中,兩人親親密密地說着話,好像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那高大修士手指一動,門便狠狠關上了。
晏重燦好笑地點點司決的胸膛:“又吃什麽飛醋?”
“什麽時候帶我回家?”司決的語氣冷冷清清,晏重燦卻生生從裏品出了一絲委屈。
如今種種事務都步上了正軌,虛界也在莫清與晏重燦的商議下,主動公開,甚至成為了一間學宮,并繼承鴻麟的意志,專為接濟天下修士而設立。由于虛界內都是姑娘,所以基本也只接受女弟子,但情況特殊且心志高尚的異性,也可入虛界療傷和學習。
晏重燦倒是不怕再有人起歹意,甚至上門作惡,虛界的門外有他帶來的狂沙異獸守門,門內還有鲲鵬與九嬰坐鎮。萬景清也早已告知天下,泓玄宗與學宮密切相連,一切共享,若是傷害了虛界,只怕會被泓玄宗傾力殺回來。
至于又變回一小團殘魂的鴻麟大仙,本來要魂飛魄散,好在晏重燦反應及時,把他收進了萬神鼎內溫養,相信總有一天他能再次修煉成人,屆時便又是一尊震懾人心的大神。
更何況,還有大名鼎鼎的司決在守護着。
只這一點最重要。
“馬上,”晏重燦知道他是想再與自己親密一些,所以慣不喜見人的他才一次又一次想認識自己的家人“最近學宮一直在整頓,姑娘太多,我們去了太過冒犯。等姐姐說可以了,我們再回去。放心,那是我們的家。”
司決本也只是想借機聽他哄自己兩句,達到目的了便轉了話頭:“峰頭好了,去看看?”
“這麽快?”晏重燦驚喜不已,忙牽着司決的手往回走。
路上還有許多弟子向他們行禮打招呼,看着他們攜手同歸的模樣還要再多兩句祝語,這一路卻是把他的臉都走紅了。
自從坦誠了道侶一事後,可謂是整個修士界都得知了這件事,導致呂赓雅還叫嚣着這人搶了自己徒弟,非要和他決鬥,結果卻被打得滿山亂跑,只得同意了這門親事,還拱手把自己的峰頭讓了出去。
晏重燦還挺愧疚,說不必如此,就見呂赓雅極其猥瑣地摸着下巴笑:“好徒弟,我本來就不打算住這了,我已經和你的莫清姐姐重修舊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當晚他就又被領命的司決打了一頓。
至于峰頭,司決只道他們既是道侶,便沒有分居兩山的道理,于是提議把兩山合作一山,改名玉決峰,此事得到了宗主的鼎力支持。
到了地方,晏重燦擡目看去,果然,兩山間的吊橋已然不在,原先分作兩邊的翠峰此時已然合成一座高山,且沒有一絲外力造就的痕跡,仿佛它們天生就是如此相融和諧。
司決摟住身邊人的腰,袍袖飛揚,兩人飄然飛至山頂。
山頂修整得很美,司決特意做了一個山尖亭,兩人并肩坐在其間,身下雲霧環繞,山河秀美,正是人間。
遠遠的隐約還能聽見金烏和獲月在吵架,狼崽子的小肉墊踏在草上沙沙沙的響,聽得晏重燦止不住輕笑。
倒了兩杯酒,兩人相互依偎着挽過對方的手臂,一飲而盡。
他們忙了太久,終于能清閑下來共飲一杯。
美酒蕩起滿腔熱烈,司決的喉結動了動,他摸了摸晏重燦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眼睛,摸了摸他飽滿鮮紅的唇,他們抱得太緊,寂靜中就連動如擂鼓的心跳聲,也好像透過胸膛傳遞給了對方。
呼吸交纏,晏重燦乖順地靠在他肩上,擡起臉來,任他細細撫摸自己。
那雙手溫暖幹燥,捧住他臉頰時令他眷戀地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像一只讨人撫摸的貓。
“重燦……”
嘆息般的一聲低喚,鋒銳的唇溫柔地貼了上去,帶去男人滿懷生死與共的愛,将一切傾注于這個吻中。
含着他的唇,感受到這個吻的輕柔與愛意,晏重燦眼睫顫了顫,手順着他的脊背拍了幾拍,溫聲道:“我在。你答應過我的,絕不會懼怕歲月長。”
司決低低地笑,更深地親了他一口,然後貼着他耳邊鄭重道:“有劍,有道,有蒼天為證。”
他們的人生還很長,長得不可計量。晏重燦回想起司決的話,輕輕一笑。
只醉此間,便已足夠。
天道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