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肆】
“阮小姐,玩夠了嗎?”女子說話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阮新月渾身一震轉頭看去。
瑩背着手彎着腰,笑着看着她。
看清眼前這個人就是跟在奉景以身後的女子,阮新月目光一淩,道:“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什麽時候?”瑩直起身,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我是什麽時候進門的啊,我好像不太記得了,但是從你們進屋開始的事情我什麽都知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阮新月瞪大眼睛,緊緊盯着瑩。
瑩看了一眼奉景以,然後再看她,笑着說道:“阮小姐你要是還不從那床上下來,我這脾氣可不好收拾。”
阮新月聞言,低頭一看奉景以,站起身來擋在床前,熟練利索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扒開鞘将其扔到地上。握着匕首,指着瑩:“你當我怕你了?”
瑩搖頭:“我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你到底想做什麽!快給我出去!”
“還能做什麽?給阮小姐您治病啊。”瑩笑道。
治病?阮新月輕笑,“治病?我沒有病,不需要你治病,你給我出去!”
“真是難說話,”瑩嘆氣,向前走了一步,阮新月警惕地緊緊握住匕首,只是一眨眼的瞬間,她瞪大了眼睛,不知什麽時候瑩已然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腕向內一撇,阮新月吃痛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如此鋒利的匕首,一不小心就會被傷到,還是不要拿比較好。”話畢,竟是毫不留情地朝阮新月的腦後敲去。
阮新月渾身一顫,倒在地上。
奉景以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擡頭看着她。
瑩站着,指了指昏倒在地上的阮新月,道:“她這病,怕是治不好了。”
奉景以看向阮新月,又把目光轉了回來,奈何這亂七八糟的屋內沒有紙筆,話堆在肚子裏,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瑩湊到奉景以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一番,然後點了點頭,取下他頸上有裂痕的玉石放在手裏,又從懷中拿出差不多相同卻是圓潤剔透的重新戴在奉景以頸上。
“出去等我一下?”瑩問道。
奉景以起身,稍稍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他知道的,阮新月的病,他能治,但他不能治。
重新站回院落中,更是覺得這裏的寒氣勝了很多,花草死氣沉沉的,和阮府格格不入。
屋內,瑩找來一個看上去還能做的椅子,搬到桌子面前坐了下來,還好桌上的茶杯還沒有完全沒摔完,她索性取了一個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透了,不過也是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會品茶,只要能喝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她的目光停留在阮新月身上,面無表情。
這治不了的病,真是最容易要人的命,很多時候明明知道自己求不得,心裏卻怎麽樣也放不下,真是可怕。瑩環視着這雜亂的屋子,想象着這屋子原本的樣子,輕輕啧了啧舌。
最終,目光還是回到阮新月身上,她道:“你還要趴在那裏幾時?”
阮新月聞言動了動,緩緩坐起了身,“不愧是鏡家小姐。”
“我又不是瞎子。”瑩把玩着手裏的茶杯,“這副身體可已經經不起你的折磨了。”
“這倒的确是,不過這也不是你在意的事情。”阮新月站起身來,開始整理衣裳。
瑩道:“你說的沒錯,阮家小姐怎麽樣,的确不是我管的事情。”她将茶杯放下,轉頭看着整理頭發和衣裳的女子,“可是別的是我得管啊。”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阮新月笑着看向她。
瑩想了想道:“這也算一個原因吧。”
阮新月正色,道:“看樣子,鏡家小姐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我有說過,我想要放過你這話麽?”瑩笑了,慢步踱了過去。
阮新月臉上突然表情全無,突然一個疾步從瑩身邊跑了過去,瑩也沒有攔她,倒是回過身來靜靜地看着。
門,打不開。
阮新月怔住,緩緩轉過身來,“什麽時候?”
“你猜?”瑩笑道,“你既然喜歡一直待在這個屋子裏,那幹嘛還要出去呢?還請你把該還的東西還回來,這樣拿了別人的東西老是不還回去,這可不太好。”
“當時那個阻力是……”阮新月睜大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一樣,“原來如此,怪不得沒有成功。”
“是啊,要是整個人都被你給帶走了,那我可就頭疼了。”瑩背着手,在屋裏慢慢走着。
阮新月聞言,一笑,“看來是我沒有選好東西了。”
話音才落,阮新月右手一抖,原本落在地上的匕首突然飛旋而起,沖着門口極速飛來。
瑩沉下臉,跨步向前伸出左手穩穩就抓住了阮新月的頸部,只聽見她輕輕“啊”了一聲,整個上身就被抵在了門框邊。随後瑩輕輕一歪頭,匕首擦着耳邊穩穩定在門框上,刀刃穿過阮新月散亂的發絲,她聽到了那一聲匕首插入木頭裏的聲音,結結實實。
“世間有多少妖魔神鬼,都是由人心生出的,”瑩靜靜地看着阮新月的臉,“原本不該存在,卻因為執念太深,自己給自己招了禍患。”
阮新月笑了,低聲道:“人生執念,執念生鬼怪,這又能怪誰,這又算是誰的錯。”
“你想說這不怪你們?”瑩擡起右手,指尖凝起一點藍光,點在阮新月的頸部,“這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吧?”
藍光入頸,立刻在皮膚上游走開來,變成了形狀奇怪的圖案,阮新月突然覺得一陣尖銳的刺痛從頭一直貫穿到腳底,渾身一下子脫力了。
瑩放開了左手,向後退了幾步。
阮新月指着自己道:“那你是說這人沒錯?”
“有啊。”瑩抱着手,“所以阮小姐的病,治不好。”
阮新月捂住頸部,慢慢滑坐在地上,“你剛剛那是什麽?”
“你看,你連這樣的咒術都沒有辦法抵抗,又何必這麽執着?”瑩走過去,蹲在阮新月的面前,“阮小姐相思成疾從而有了你,你下咒奉景以卻被護身給抵擋了,強行拿走的東西必是要還回去的,拿走了對方的東西卻沒有經過同意,你可知道,還回去的時候,命就是代價?”
阮新月睜大了眼睛,呼吸開始有些急促。
瑩站起身,垂眼看着她:“你對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我讓你平靜離開也算是禮到了。”話畢,稍稍一笑。
阮新月閉眼再睜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阮旗的臉,眉宇間的愁楚她看得清清楚楚,耳邊都是阮旗和小婢的話語聲,但她什麽都沒有聽進去。她輕輕坐起身,才發現屋內竟然如此的淩亂,掉落一地的錦衣,東倒西歪的椅子,有殘缺的木桌,有劃痕的銅鏡,她有些楞,目光再次回到自己的父親身上。
随後,又低下頭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成模樣的衣服,頭發也全部散落開來,眼睛也有些幹澀。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覺得有些幹,再看小婢在一旁已經哭成個淚人。
阮旗抓着她的手,她能夠感覺到那雙大手的粗糙。
發生了什麽?
她記得她在看畫,她記得那張在小姐們當中傳來傳去的畫像,畫像上的人讓她移不開目光,她記得她一直看着畫像發呆……她記得她醉了,為什麽醒過來,會覺得那麽累?為什麽自己的屋子會變成這樣?為什麽爹和小婢哭成這樣?為什麽他們都是一副擔心的樣子?
等等,畫像呢?
啊,忘了,畫像已經還回去了,只是畫中人的樣子還深深留在腦海裏。
她們都說真有這麽一個人,她們說這人好像就在寧州城,離雨都并不是很遠。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好想見見這個人。
阮新月垂眼想着,輕輕笑了起來。
世上真有這麽好看的人麽?寧州城啊……好想去見一見。
她坐在床榻上稍稍動了動,卻覺得全身無力,還有些痛感,頸部也莫名有些疼痛。小婢來扶她,她才稍稍坐了起來。
阮旗直起身子,看着女兒稍有些神采的臉,才放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