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歌謠
她同樣沉默下來,望着栩夕的面容淚語凝結。
片刻過後,她忽然歇斯底裏的哭喊道:“我現在才明白,她用神燈改變了你的容貌和歲數,抹掉了你之前的記憶,你應該比木如初大了整整三百歲!可她騙我說你死了,還帶我去了一處墳地,說裏面埋葬的就是你!”
“你口口聲聲喚着仇人阿娘,替大仇之人來殺你的親生母親,她把神燈放進你體內,你需要受多大的苦才能承受,明白嗎?她根本就毫無憐惜過你半分!”
憐惜!
栩夕在心裏莫名冷冷一笑。
腦海中突然想起,在業海中被猛獸争相食啖的畫面,骨肉殘缺,魂胎具離……
和那句:你必須活下去!
可活下來了,又怎樣?還不是犯了殺戒,導致神火***而亡的結局!
“倘若你有足夠的能力祭出神燈還好,若是你祭不出,神燈遲早會将你焚燒的屍骨無存!”
魚族王後把這句話泣喊而出。
栩夕閉上早已續滿淚痕的眼眸,任憑熱淚滑下。
假如,她前面的話栩夕會懷疑,但最後這句話,栩夕徹底信了。
早就想到過了,即便不犯殺戒,體內的神燈已經出現異樣了。
如果不是跳進天池寒水,恐怕她早已沒了命站在這裏。
霓裳怒瞪如初一眼,收回劍,拿着它走到栩夕面前,輕輕地撫了下她手臂,叫了一聲:“阿姐”
栩夕虛弱地搖搖頭,啞着嗓音無力泣聲道:“我們走吧!”
霓裳點點頭,像以前一樣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兩人緩緩朝府門走去。
“你不能走,不能走,你連一聲母後都還沒有叫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不能不認我,你恨我對不對?是不是在怨我?怨我讓你擔下太湖重罪,成了六界罪人,死裏逃生,是母後糊塗,母後沒有認出你,漣兒!”
她上前擋住她的路,握住她兩條手臂,哭喊着叫出了她幼時的名字。
漣兒!漣兒!
栩夕淚眼婆娑,凝望着樓府外長空,在心裏反複念着,竟是那麽陌生。
體內熱流開始翻湧,那強勁的力量與之前大不相同。
魚族王後也随之感到了她體溫的變化,她含淚皺眉,凝視着栩夕臉龐,就那麽一動不動,仿佛将栩夕現在的樣子刻進心底。
片刻過後,她的手松開了。
劍指交疊身前,目光決絕,渾身周圍綠色妖芒如火般乍起,将她包圍在中。
栩夕驚愕的看向她,不安貫穿整個身心。
只聽她身在綠芒中,道:“這是母後最後能為你做的。”
“山間花兒,水裏花兒,魚兒在水想回家,溪兒流,歌兒唱,漣兒快快入夢啊,山間花兒,水裏花兒,魚兒在水想回家…………”
她輕聲唱着歌謠,慈聲溫柔,悠揚動聽,就這麽一直唱着。
栩夕淚流滿面,在心裏,不由得随她一起唱起,心頭逐漸映起一個小女孩的模樣,安靜的躺在榻上,有她坐在那裏哄睡,唱的正是這首歌謠……
驟然,綠芒越發強盛,瞬間将她吞噬湮滅。
緊接着綠色光芒消失,如沙散落,一顆似骨似石的圓珠緩緩升起。
栩夕知道,那是她!母後!
她顫抖着伸出手掌,看着那顆圓珠入了手掌心,入體不見。
“母後……”她口中含糊不清的,低低地泣聲而出,握緊了手心,并邁開無力地腳步,朝前走去。
帶淚的臉龐緩緩擡起,見崖谷無陽,像極了往日的太湖。
她一步一個腳印走在府殿地面,沉重無聲。
“栩夕,栩夕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迷了心智。”如初幾步跑來跪在她腳下,拽着她的裙角哭求。
霓裳轉頭瞪了她一眼,對栩夕說道:“別理她,太湖湖變的時候,她為了自保,當時就已經不是木如初了!要不然她怎麽活下來的?”
如初跪求:“我不求你能原諒我,我知道我錯了。”
“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可想過你的母親?”栩夕沉聲向她問道。
“母親?”如初停下哭求,錯愕的擡起頭,看向低頭望着自己的栩夕。
栩夕擡起頭不再目視她,看着府外道:“原來你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們三人中,只有你,才是她的血親之女。”
木如初緩緩垂下雙手,驚愕在地。
其實,那夜大石頂她無意看見阿娘和栩夕出了門,悄悄跟在後面看到了所有的事情,她知道,阿娘把栩夕送出湖了。
或許是不甘永生在湖底吧!也或許是葦草叢中見到的那個男子,另她暗暗心儀,想着,如果出了湖是不是便有機會見到他?
所以,自己做主與尾生退了婚,阿娘氣的讓她罰跪一夜後,也不知哪根筋錯了,似乎就認定了阿娘偏心。
後來,她們殺進太湖,是自己親手引導她們找到阿娘,那時候,她好恨,好恨阿娘如此偏心,眼睜睜看着阿娘被她們擒拿之後,心裏竟是那麽開心。
如今呢?
“呵呵!”木如初對自己一聲冷笑。
可她做的那些事,想的那些盤算,栩夕和霓裳怎會知道,如今看着她那番神色,栩夕也只以為她是在對自己悔恨。
“你可知,你的名字為何叫如初?”栩夕淡淡說道,視線又回到了她身上。
木如初搖搖頭,擡頭看向她。
栩夕望着她,說道:“因為她希望,祖洲如初!她經歷過生死存亡,所以她希望你在太湖,找一個疼惜你的人,相守安平一世,永無紛争。”
說完,栩夕和霓裳相繼朝府門走去。
這一次,步中再無留戀。
“栩夕!”木如初癱倒在地,悲聲一喊。
栩夕停下步子,站在那,道:“我在木院,為你立了一處空墳。”
語落,人離府殿。
“阿姐。”霓裳攙扶着她輕輕叫了一聲,想要安慰安慰她,卻不知話該從何說起。
栩夕心中明了,拍了拍她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輕聲道:“我們回祖洲。”
府殿內,如初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二人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彼此各相惆悵。
嘆!假如能回到以前多好!
可若回到以前,末世記憶還在,又怎樣?
若記憶不在,命中注定的事,再經歷一番,豈不是再一次嘗受苦果。
走過了,經歷了,就不會再有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