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三天的短暫假期很快過去了,他們的旅途也就此為止。
期間他們體驗過截然不同的熱夏,看過藍得醉心的大海,觸摸過微濕松軟的沙粒,感受過海水浸透身體的冰涼暢快。
無論是白天的熱鬧,還是夜晚的寧靜,都盡在其中。
到家之後,已經是晚上了。
紀亭榭放下行李,就要回學校。臨近學期末,他還有論文要寫。
紀頤幾乎是依依不舍地看着就要離開的哥哥,再次開口挽留道,“哥,別急嘛。明天早上再回學校也不急。”
“不了。明天還有早課。”
紀亭榭說着就打開門,半個身子出到門外,突然又回過頭來,輕聲卻有力地叮囑道:“你在哪也要按時吃飯,別又生病了。”
他記得紀頤有一次胃疼很嚴重,一向小大人似的他疼得在他身上翻來覆去。又死命抓着紀亭榭的手,可憐兮兮喊着“哥哥,我疼...”,漂亮的眼睛裏都滲出了晶瑩的淚珠,卻又死活不肯去看醫生。
當時紀亭榭被他那脆弱的樣子攪得慌了神。但又立馬鎮定下來,打通了私人醫生的電話。
等到醫生過來,給他打了吊針,吃了藥之後,紀頤這才慢慢好受些,睫毛上還沾着濕潤的淚水便沉沉睡下了。
紀頤第二天就好了大半,又開始活蹦亂跳,纏着他說着說那的了。
但紀亭榭卻不能忘記那天晚上紀頤脆弱的樣子,疼痛仿佛同時烙在了他身上,毫厘不差。
他自責沒有照顧好他的弟弟,他更害怕失去他。
“有什麽事随時找我。我一定會來。”
紀亭榭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仿佛直直看進了他的心裏。
說完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一出門,寒風吹得正猛。
紀亭榭加快腳步,走出小區。正要攔車的時候,卻看見一輛汽車停在了面前。
駕駛位上的人很快下了車,向紀亭榭走來。
那是個年輕男孩,眉清目秀,此時白皙的臉頰染着緋紅,臉上挂着不加掩飾的欣喜笑意。原來是祁烨。
“沒想到剛好在回學校的路上就遇上你啊。我們一起回學校吧。”
祁烨毫不羞怯,直接拉着紀亭榭的胳膊就往一旁的車子走去。
紀亭榭微不可察地斂了斂眉,就要掙開手的時候,祁烨松了開。
一路上,祁烨的高漲的情緒沒有降下來過。興奮地同紀亭榭說東說西,講這短暫的三天他做了什麽好玩的事,如果他能夠來會有多好;又埋怨那篇不應景的長論文,攪得他又得忙活好一陣子,腦細胞都要死一堆。
更多的,卻是問有關紀亭榭的事,比如這假期他做了什麽,又比如他平時喜歡做什麽,讨厭做什麽。
紀亭榭倒也不厭煩,在一旁安靜聽着,不時應聲,或是點頭表示認同。問一句答一句,回答簡短。
祁烨的嗓音輕柔,很是悅耳,雖幾乎說個不停卻掌握得恰到好處,聽了不讓人生厭。
紀亭榭并不排斥,沒有人會憎恨別人對自己的關心,即便這對他而言可有可無。
不長的路程被拖得漫長。明明最多四十分鐘的路程卻花費了了将近一個半小時。
祁烨還是不想就這麽同他分開。又連忙提議道:“你餓了吧,我們去吃個夜宵吧。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我們去吧。”
紀亭榭面色平常,婉拒:“不了。我今晚吃得有點多。”
“謝謝你載我回來。下次再見。”說完便轉身往校內走。
“啊,等等,亭榭...”
祁烨猛地從身後追了上來,手忙腳亂地從錢包裏翻出一張嶄新的入場券,沒有任何折疊的痕跡。輕輕遞到他手裏,又趁機握了握他的手。
他實在不想放開。握在手裏那種觸感是那麽真實,溫暖,勝過無數幻想中的任何一次。
但他還是放開了。臉上綻出柔和的笑意,帶着期許,“亭榭,你一定要來。”而後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便走進車內。
回到宿舍,一片漆黑,還沒有人回來。
打開燈,開了暖氣,紀亭榭便翻出睡衣,打算洗個熱氣騰騰的澡。
淋着熱得幾乎發燙的水,順着皮膚慢慢流過身體的每一處。随着不斷飄散的白氣,逐漸洗去了一身疲憊。
一個澡後,他總算舒暢了許多。
他拿起幹毛巾揉了揉還滴着水的頭發,想起在家的時候,紀頤總是要幫自己細細吹幹的。而紀頤呢?一邊吹一邊絮絮叨叨開始教訓自己,紀頤自己卻還頂着個濕噠噠的頭發。
紀亭榭露出淡淡的笑意。
拎起毛巾又大力擦了幾下,還是沒有耐心。索性放下。
那紀頤是怎麽能對自己這麽有耐性呢?而且一直是這樣。
紀亭榭打開裏層的抽屜。因為視野限制的原因,如果不特意去看的話,一般發現不了抽屜深處隔層上方的空位。
他伸出纖細的手往裏探,剛好從那縫隙中取出一本日記。
紀亭榭取來書桌角落的墨水瓶,拿起鋼筆蘸了墨,開始翻開日記寫起來。
他寫得很快,幾乎沒有停下思索。
秀麗飄逸的黑色字跡很快滿了一頁紙,紀亭榭執筆的手頓了頓。
他若有所思,一切仿佛都在此刻靜止。
“我覺得他愛我,不是那種應有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