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第二天轉醒的時候,仍是不免帶着些酒精殘留的後勁。紀亭榭窩在烘得暖和的被子裏好一會兒,才起身洗漱。
走出房間時,稍稍猶豫一下,又折到旁邊的卧室。窗簾大開着,燦爛的陽光盡數灑進來,一室明亮。被子沒有折疊,卻平平整整鋪滿整張大床。
紀亭榭這才放下心,重又轉身走到客廳。
取來茶幾上的杯子倒了杯熱水,才看見一旁的紙條。
紙上的字體自然流暢,富有美感,不至于力透紙背卻彰顯出恰如其分的力度來。
凝神看完了紙上的寥寥幾語,又走向廚房。從仍顯示保溫的微波爐中取出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裏面還放着桂圓粥,一些西式糕點和別的食物,當然他只能挑着吃一些。
有時紀亭榭都要驚詫于他的用心。明明自己不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卻總能得到他最貼心的照料。可想而知這一頓早飯得去多少家店鋪購買,而且他記得附近是沒有粥館的。
至于紀頤自己,從小在家也不見得多講究吃飯這種小細節。往往是起得早,來得及就吃,沒時間也就随意吃點什麽應付算了。
不過無論早晚,紀亭榭記得他總是要等着自己的。盡管他們由于年齡原因,自小學之後就不在同一所學校。
但假如某天自己起得晚了,他會把早點細細裝好,甚至讓家中司機在樓下等候,自己則打車或坐地鐵上學。
莫名又想到了從前。
現在不是這樣了,他現在在讀研究生,同在本市,離家卻遠。因為學業剛開始的原因,瑣碎事情多了,要來回輾轉也不便,因此沒像大學一樣在家住,而是選擇住校。雖然沒有在家自在舒服,但至少是方便了許多。
當時紀亭榭在閑聊時無意說出住校的事情,隔着電話,仍是能隐約感覺到紀頤的驚訝。似乎,還遠不至此。像是還有某種隐藏的難過,怨氣。
但紀頤倒是沒有多言。只是在聽完後保持一陣不短不長的沉默,很快便推脫有事挂掉電話。這也是第一次兩人的通話由紀頤主動結束。
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似乎從記事開始,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便時常黏在自己身旁。那時自己對這個弟弟無感,甚至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厭惡和反感。
紀亭榭也不開口驅趕,但也絕不同他說話。只是一臉無異地做着自己的事,彈彈吉他翻翻書,或畫畫,慢條細理地,動作卻帶着股漫不經心的冷淡。
年幼的紀頤并不完全理解遭到這種冷遇的原因。但這并不妨礙他待在他最愛的哥哥身旁。那是一種原始的,似是與生俱來的牽絆,紀亭榭一下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于是不論紀亭榭是面無表情還是微微含笑,他都一概喜歡,毫無理由。他曉得無論哪種樣子都是他的真實狀态,只要這個人是他,他就愛,并且毫無保留。
突如其來的一陣手機鈴聲将他從雜亂的思緒裏解放出來。紀亭榭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倒是來自本市的。
沒有多想,随手輕觸屏幕接聽,“你好。”
“亭榭同學好,沒有打擾到你吧?我是跟你同系的祁烨,請問你這兩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幫個忙。”電話一旁傳來的男聲甚是溫軟動聽。
一番交談之後才知道那同學是大學時一個文藝部的學長介紹過來的,正好在系晚會有節目表演,便索性找上他幫忙了。
碰巧今天是星期六,也沒有課,兩人便約在下午見面。
不早不晚,準時到達約定地點後,紀亭榭很快就看到獨自坐着的祁烨,向他微微一笑以示意,便直接在對面的皮質沙發坐下。
直到眼前的人坐下,服務員上前詢問要些什麽,祁烨才随口點了一杯黑咖啡。
他還沒從第一眼的驚豔中回過神來。紀亭榭生得實在俊秀,絲毫沒有那種堆砌的油頭粉面産生的油膩感。相反,整個人幹淨得不可思議,像是最純粹不過的白。
“你們打算準備什麽節目呢?”紀亭榭略微輕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一首吉他彈唱。”祁烨差點沒回過神來,一雙眼卻是不知道往哪放。
紀亭榭倒是沒有在意。在服務員端來咖啡後道了個謝,便顧自淺抿了一口。微苦的,帶着咖啡豆的香氣,同昨夜的酒完全不同。
祁烨後知後覺地也忘了道謝,随手拿起杯子酌了一大口,才勉強将心裏的陣陣悸動壓下。
“演出大概什麽時候開始?”紀亭榭問。
“還早着呢。不急的。”
祁烨恨不得現在就開始同他開始排練,甚至知道有關他的所有事情,但還是忍住了。開始左顧而言他,聊些別的話題。
不多時,他就發現紀亭榭清冷的一面了。并不是傲慢,只是一種天性的冷淡讓他不愛多言,顯得不近人情。
很快,兩人結束了這次簡短的會面。并約好了下次排練的時間。
因為紀亭榭家離得較近,簡單道別後便先行下了車。
祁烨幾乎是立即開始想念了。
毫無預兆地,這是第一次,他就這麽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