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怎麽這麽乖
十二月的A城, 已經進入最寒冷的冬天。烏雲壓得低低的,天氣預報說有大風,未來還會有雨夾雪。
面對那輛黑色轎車裏的兩個人, 蘇清圓就覺得脊背發寒, 還想着怎麽圓場呢, 傅祗卻忽然開口了。
很低很低的聲音,他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小蘇老師好。”
蘇清圓小小的嘴巴, 因為驚訝, 張得大大的。
下一刻, 傅祗伸手開門下車, 幫蘇清圓拉開後座的門:“外頭冷, 小蘇老師快上車。”
蘇清圓甚至覺得自己幻聽了。
原文裏的傅祗是什麽人?海龜,科研大佬, 外加未來的霸道總裁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跟陸大少爺稱兄道弟。
現在,這位霸道總裁接班人居然親自給她拉車門?
這個劉俊寧到底是有多兇啊?讓傅祗同學都對其言聽計從?!她本以為劉俊寧只碰巧給傅同學兼職當司機,沒想到……
這哪是司機啊, 是爸爸還差不多。
蘇清圓不敢耽擱,趕緊抱着書包坐了上去。
她的惶恐,陸遼盡收眼底。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過中央後視鏡, 懶洋洋地落在她身上。
他說:“這小子就是我那個朋友的弟弟。”
蘇清圓這才反應過來——他确實說過,有個朋友的弟弟也在一中讀高二,原來就是傅祗同學。她不免心生感慨:書裏的世界太小了, 所有的人彎彎繞繞,最後都在繞着男女主跑。
傅祗的家很大,可以說是又大又空曠,裝潢全部是黑白色調,冷冰冰的,沒有一丁點生活氣息。
蘇清圓在玄關換好鞋子:“這裏只有傅同學一個人住嗎?”
傅祗依舊冷冰冰的,看都沒看她。
“犯什麽中二呢,不說話很酷啊?”陸遼扔了瓶礦泉水給傅祗:“小老師問你話呢。”
蘇清圓心髒都快受不了了:能不能不對傅祗那麽兇啊喂!
然而,傅祗卻再次很聽話地開口:“我爸經常在外頭做生意,就我一個人住。”
蘇清圓很乖地點點頭,識相地閉嘴什麽也不問了。
她從書包裏把準備好的書跟練習冊掏出來:“那我們開始吧?”
“嗯。”傅祗這次倒是很配合,還走在前頭給她帶路:“書房在這邊。”
蘇清圓回頭看了“劉俊寧”一眼,只見他架腿坐在了沙發上,很熟練地打開游戲機。
真是不見外啊……看來,應該跟傅祗哥哥的關系非常好。
蘇清圓坐在書桌旁,讓傅祗把數學卷子打開。
她從來沒見過42分的數學卷子,看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叉,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可是會考題啊,最簡單的課後習題難度啊!未來的科研大佬、海龜霸總,怎麽能連這種題都不會寫呢?
她忽然意識到,這劇情不對啊。
書裏,傅祗和林想是破鏡重圓的劇情。他們倆高中時就是同學,可畢業以後,傅祗拿到某藤校的offer出了國,林想讀了個三本,兩個人就這麽分手了。破鏡重圓,是在五年後了。
就這份42分的卷子,就算請北大校長給他寫推薦信,他也去不了藤校。
她還記得莊晴晴說,這次會考考不好的,本來要一起留下統一晚自習的。難不成他是……
蘇清圓未動聲色,把數學書拿出來,随便翻出一章的課後習題:“你看,這道題和卷子的第一道大題,考的知識點是一樣的,解題思路也相同。”
傅祗斜眼看了眼她指的那道題,沒說話。
然而,他眼底劃過的一絲不屑卻被蘇清圓準确地捕捉到了。
她舉的例子根本就不對,那兩道題原本風馬牛不相及。這小子就是什麽都會,卻不好好考試!踩了一腳英語答題卡就交上去了,應該也是這個緣故吧!
她抿了抿唇,把數學書合起來。
“傅祗,”她用很小的聲音問:“是因為林想嗎?”
傅祗的脊背忽然僵了僵。
從那天劉如蘭把他們叫進辦公室說補課的事情,到今天來到他家,蘇清圓幾乎沒在他臉上看到什麽表情變化。
然而她才剛剛念了一句林想的名字,傅祗的表情就出賣了他。
果然啊……
門外,陸遼第7次被npc打死。他放下手柄,有些心煩意亂地望向房門半敞的書房。
小姑娘穿了一件髒粉色的針織衫,裏面套了一件娃娃領的襯衫,文文靜靜的,哪哪都那麽好看。
可他卻覺得煩躁不安。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猴子”。他站起身走到廚房才接起來。
那邊傳來猴子的聲音:“喂,哥,怎麽樣,小嫂子教上我弟了嗎?”
“教是教上了,我怎麽覺得讓你小子算計了?”陸遼蹙着眉頭,聲音透着些愠怒:“她在裏頭教課,我連句話都沒法進去說。”
“哥,你知道我沒那意思,我就希望那小子能上進點,學習好點,別像我似的,這麽大人了一事無成。你也知道,我爸我媽離了以後,他就——他跟我關系一直不太好,反倒一直崇拜你,你在那大概會好很多。”猴子自覺說得多了,及時閉嘴,話鋒一轉,又道:“再說,你能多看看小嫂子,也總比在家裏幹想她強吧。要不,冰箱裏有橙子,你給她切一點拿進去。”
陸遼喘了口粗氣,把手機扔在臺面上,去冰箱找橙子。
等他切好橙子準備敲門進屋時,卻看見蘇清圓已經穿好外套,拿着小書包準備走了。
陸遼頓時瞪圓了眼睛:“臭小子,惹老師生氣了?”
“沒有沒有!”蘇清圓連忙擺手:“傅同學挺聰明的,我讓他先把卷子改好了,下周再教。”
“這就走了?”陸遼夾了傅祗一眼:“不……吃點橙子了”
他廢了老半天勁剝的呢。
傅祗感受到殺意,幽幽說了一句:“帶在路上吃吧。”
蘇清圓捧着橙子坐進副駕駛位置,吐了吐舌頭:“麻煩你啦小哥哥,還要送我回去。”
陸遼啓動車子,問她:“怎麽這麽快就要走?”
蘇清圓以為他是怪她不好好教課,忙解釋說:“其實傅祗不是不會寫,他學習挺好的,他就是……就是想跟喜歡的姑娘一起上晚自習。那個女生學習不好,所以他才故意考差一些的。”
“這個臭小子,搞早戀啊。”陸遼咬牙切齒地說:“虧他哥還求爺爺告奶奶地拜托我,我——”
他渾身殺氣騰騰,蘇清圓眨了眨眼睛,拿起一塊橙子塞進他嘴裏:“消消氣,消消氣,他們本來就該在一起的。”
她塞橙子的動作很快,指尖甚至劃過他的唇角。
酸酸甜甜的果凍橙味道在口腔蔓延開來,陸遼想到那夜那個放肆的吻,瞬間,被甜得脊髓都在發麻。
他深吸了一口氣,捏緊方向盤,把車子開出停車場。
烏雲壓得更低了,漸漸有雨水混着雪花灑下。
蘇清圓杏眼圓睜,很興奮地望向窗外:“哇,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诶……”
她的聲音在興奮的時候就會變得奶萌奶萌的,确實是十幾歲的小女孩,稚氣未脫。
她在看雪,陸遼在看她。
車子裏出奇地安靜,靜得只剩下她淺淺的呼吸聲。他問:“你怎麽知道,誰和誰就該在一起?”
你怎麽就知道,你不能跟陸遼在一起呢?
蘇清圓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依舊望着窗外,笑着說:“不告訴你。”
酸甜的橙子,嚼到最後竟有些苦澀。陸遼唇角牽起幾絲無奈:“嗯。”
雨夾雪越下越大,路上很滑。陸遼什麽極端天氣都跑過,這樣的雨夾雪甚至算不上惡劣。但因她在車上,他開得很慢,車子經過第三個紅綠燈,緩緩右拐。
剛剛駛入輔路,車子卻忽然熄了火。暖風也跟着熄滅了。
陸遼蹙了蹙眉,又試了兩次,打不着車。
“在這等會兒。”他也不顧外頭雨大,拉開車門,到車頭打開引擎蓋查看機器。
蘇清圓乖乖地坐在車裏看着他——雨水順着前額的碎發滴下,裹着冰晶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他似乎比陸家別墅外初見時更好看了。
這個小哥哥也真是倒黴,每次車子都壞在雨裏。這麽冷的天,不會感冒了吧……
她這樣想着,自己卻先打了個噴嚏。
沒有暖風的車裏,溫度越來越低了。
陸遼繞回後座,從駕駛座的靠背後面拿了把黑傘出來,撐好,到副駕駛接她:“車出了點問題,我手頭沒有家夥修不好,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吧。”
蘇清圓抱着小書包下車:“那車子怎麽辦?”
“我找人來修。”陸遼右手把她往懷裏一攬,左手把傘全撐在她頭頂,語氣帶着些命令:“我沒手了,自己把帽子戴上。”
男人的胸膛又寬闊又溫暖,蘇清圓被他牢牢裹着,就一點都不冷了。
好像那麽大的風,他只身就能替她擋住。
蘇清圓沒有拒絕這樣的靠近,只是很聽話地照做。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大大的帽子,把她的劉海都壓塌了。他被她逗笑:“你怎麽這麽乖啊?”
她沒害羞,反而擡起頭問他:“你怎麽帶了傘呀?”
她還記得那天大雨傾盆,他來給她送《數理》雜志,全身都濕透了,唯有那本雜志被包得好好的,還帶着他的體溫。
他說他從來不帶傘。
陸遼笑笑,帶着她拐到小路上:“今天要接你,當然得看天氣預報。”
蘇清圓低下頭,藏在大大的帽子裏,勾起唇角。
她學着他的語氣說:“小哥哥,你怎麽也這麽乖呀?”
她的聲音又甜又清脆,輕敲在他心上,漾起一陣酥麻。
他伸手摸出鑰匙,開了街角一個很不起眼的卷簾門:“進來。”
蘇清圓從他身側擠進去,四處打量了一下——這像是一個廢舊倉庫,到處是頹廢的裝潢,牆上有塗鴉,給人一種破舊又有一些後現代的感覺。
她問:“這是哪裏呀?”
他說:“我住過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昨天的問候,已經平安到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