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吻
因為和陸宗華的矛盾, 陸遼選擇了辍學,離家出走,什麽苦日子都過過, 什麽艱辛都嘗過。後來一戰成名, 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靠着手藝掙得許多, 他自以為,人生裏所有的年少輕狂都嘗遍了。
可沒有哪一次, 是讓他如此悸動, 如此熱血奔騰的。
經了這一遭, 他才知道, 原以為的那些“年少輕狂”, 不過就是在較勁罷了,是用癡迷車子當借口, 來消磨大把的時光。
而今天,對他回眸一笑的女孩子占盡了這世界的美,彌補了缺席他整個青春的光彩。
“陸先生。”體育館裏人不多了,區長從門口走過來, 攔住他的去路:“非常感謝您的慷慨解囊,開幕式舉辦得非常成功。我也很理解您低調行事,不想露面的心情。您在這裏伏下身子做志願者,真是讓我敬佩, 我代表班子成員表示衷心感謝。”
區長抓着他的手握來握去,嘴裏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陸遼懶得理他,想出門追蘇清圓, 可偏巧,其他各界代表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在一起客套寒暄。
陸遼無奈,只好站在原地等他們逼逼完。
體育館外,帶隊老師宣布解散,讓學生們早點回家。
等老師走了以後,籃球隊裏,也不知是誰提議了一句:“五點到現在都沒吃飯,餓死了,咱出去聚餐吧!”
籃球隊的男孩子們本來凝聚力就很強,這話一出來,一呼百應。
王铮也拉住蘇清圓,說:“別看是籃球隊比賽,可啦啦隊任務也很重啊,咱籃球隊得請請姑娘們,有力氣了喊加油才能更洪亮,是不是?”
“就是,第一場比賽咱就跟六中打,指定得挫挫他們的銳氣,打他們一個屁滾尿流。”
“對,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爸爸。”
“他們腦袋不靈光,上了那種大鍋端的學校,還天天管咱叫書呆子?開賽以後,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全能。”
兩個隊的人一塊起着哄,蘇清圓沒辦法,只好給家裏打去電話,告訴劉穎她不回家吃了。
體育館圍欄外,王铮的摩托車停在欄杆旁。他看了眼車,沒想管,跟着隊伍往前走。
範博拉住他,問:“車你不要了?”
“不要了。”王铮擺手:“正主在裏頭,當還他了。”
範博笑笑:“你放這他也不會拿回去,就推着吧。”
王铮拗不過他,還是去開了鎖,推着慢慢吞吞走在最後。
體育館位于偏僻的城郊,門口吃東西的地方很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占着一整個人行道,也不嫌累,慢悠悠地朝兩公裏外的餐廳前進。
有人帶頭抄近路,穿大街過小巷,學生們一邊聊天一邊走,卻沒發現路越走越黑。
蘇清圓正低頭跟苗婧發微信報告開幕式的情況,冷不丁撞上了前面人的後背。
她吃痛,不明所以地擡起頭來,發現不知從哪裏竄出了一票小混混,手裏拎着啤酒瓶子、棒球棍子,不懷好意地把他們圍了起來。
這是碰見劫道的了,還是個犯罪團夥。蘇清圓當即臉色發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中一共20人的方陣,除去早早回家吃的,還剩十三四個,大半數都是女孩子。而對方卻人數衆多,個個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大小夥子。實力差得這麽懸殊,他們肯定一點便宜都占不着。
蘇清圓偷偷在屏幕按了個110,把手機收回包裏,咬着唇不敢吭聲。
她身後,王瑩已經吓哭了,發出一抽一抽的聲音。
王铮把摩托車立好,上前一步,問對面剃了光頭的領頭:“你們什麽人?”
“哈哈。”光頭笑了笑:“說你們是書呆子,你們還真不謙虛。都想讓人家叫爸爸了,還看不出我們是什麽人?地痞流氓呗。”
這句“地痞流氓”說得極為自豪。
叫爸爸這事兒,是他們剛出體育館時說的,難道這一票人從那時就跟着他們了?
王铮捏緊了手裏的書包:“六中找來的?”
“沒錯兒,我弟叫齊浩然,認識吧?”
這次,還真是六中的人。齊浩然是六中最臭名昭著的學生,抽煙喝酒、搶錢打架,就沒他不幹的,一中的都知道他。
同時,他也是六中的籃球隊長。
光頭扛着棒球棍上前一步,跟王铮平視:“本來我就想教訓你一個人,最多捎上你們這幾個籃球隊的弱雞。沒想到,運氣好,連小妞一網打盡了。”
“你們別亂來,我、我報警了!”王瑩忽然沖出去,哭着按下110,亮出手機屏幕給他們看:“再過來我真的報警了!”
光頭哈哈一笑:“報就報,看守所可是好地方,哥兒幾個正愁沒地兒吃飯呢。我最看不得你們這幫富學生,不好好在學校眯着,出來逞什麽能?”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王铮的摩托車上:“行啊小子,車不錯啊,天天上六中門口顯擺去是吧?顯你有摩托車是吧?給我砸!”
幾個大漢聞言,拎着棍子就上,幾下就把車給砸了個不成樣子,變了一攤廢鐵。
王铮脾氣爆,除了上次在酒吧讓人捏了這麽一下以外,就沒受過這種氣了。他也不管打不打得過,上去揪着光頭的脖領子,一拳就砸了過去。
光頭被打得一愣,反手給了他一棍子。
其他混混立刻湊上來,照着王铮的腿就砸。
另外幾個籃球隊的男生也紅了眼,上前去撕扯,很快,一群男人就打作一團。
可學生畢竟是學生,人又少,王铮他們吃了不少虧,根本打不過。再這麽撕扯下去,恐怕要來個玉石俱焚呢。
王瑩給警察的電話已經撥出去了,然而她不認識路,黑漆漆的連個路牌都看不到,人家問地址,她也說不出來,一個勁兒地哭:“王铮,這是什麽路,多少號啊!”
王铮那邊都打成熱窯了,哪有人有空理她?幾個女孩子又開着手機找定位。
就在千鈞一發時,一陣跑步聲傳來。蘇清圓以為警察這麽快就到了,指着不遠處說:“來、來了!”
可路拐角出現的不是別人,居然是陸遼。
他還穿着志願者的那套行頭呢,因為被區長耽擱了,一出門壓根看不到她了。這一路他一邊問、一邊跑,這會兒氣喘得又急又粗。他看了眼自己那輛已經不幸報廢的車,又看了眼王铮,不屑地笑了一聲:“這幫屁孩兒,還真會惹事兒啊。”
哪惹來一群雜碎,連他的車都敢砸?
說完,他兩個箭步上前,拉開跟王铮扭打着的兩個男人,飛起一腳解決一個,反手一拳,又是一個。
蘇清圓也不知他是哪裏來的力氣,那兩個人瞬間被打倒,居然半天都沒爬起來。光頭直接被打昏過去了,鼻子、眼角都呼呼地往外冒血。
他只來了一個人,可就這兩下,局勢就好像瞬間被逆轉了一樣。
蘇清圓抱緊了背包,退了兩步,只覺得方才揪緊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混混們都有經驗,見有厲害的來了,群起而攻之。陸遼也不拿他們當回事兒,幾悶棍挨在後背上,跟沒事兒一樣。他三拳兩腳就解決了好幾個,混混們也知道害怕了,圍在那裏誰也不敢出手。
有膽大的,從褲腿裏掏了刀子出來想暗算。陸遼眼多尖?提前一步,一個回旋踢把那男人的手直接踢在牆上。
還能站着的混混慫了,把光頭從地上攙起來,對着陸遼直作揖:“大哥,我們錯了,都是道上混的,放條生路。”
他看得出,陸遼是會打架的,收拾他們這群業餘的,簡直易如反掌。
“生路?”陸遼勾起一邊唇角:“生路是個什麽路?沒聽說過。”
“我們錯了,我們真錯了,我們就是拿錢辦事兒的!那個齊浩然就是個傻逼,要打您打他!”
正說着,從拐角,浩浩蕩蕩又來了二十幾個“志願者”。他們一個個全穿着八運會外套,戴着志願者帽子,可臉上都兇神惡煞的,胳膊上也盡是青色的紋身,看着比這些個混混生猛許多。
王铮也蒙了,不知道這個曾經打過他的男人到底什麽來路,怎麽出現在這,還領着這麽一大幫人,都穿着志願者的衣服。可這男人來得太及時了,打架也太厲害了,讓他不得不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志願者裏,為首的是猴子。他畢恭畢敬走到陸遼身邊,就像戲精上了身:“同志,這些人怎麽處理?”
男人雙手抱胸,雙唇輕啓,只說了一個字:“打。”
猴子聽到這個字,眼都藍了,拎起地上的棒球棍,沖着拉光頭那人,上去就是一悶棍。緊接着,所有志願者都圍了上去,把一幹混混困在中央,一通拳打腳踢,人腦袋都恨不得打出狗腦袋來。
被圍困在中央的混混們拼命地叫喊、哀求,這場教訓都快變成了屠殺。可站在外圍的男人始終表情冷淡,漫不經心,好似司空見慣,又好似這一切都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似的。
他慢悠悠邁着步子走到王铮面前:“小夥子,健身房沒少去,身上挺結實的。可這練出來的都是死肌肉,一點用都沒有。你瞧,你打他一拳頭,一點力氣使不上,他照樣爬起來打你。”
王铮一愣,不甘地低下頭。
他說得沒錯,他這一身肌肉都是健身房練出來的,看着能唬人,打架也能管些用處。可說一擊致命的,他真做不到。
饒是他自認為是打架能手了,依舊不懂得控制如何發力。
論實力,他離面前的男人還差得遠呢。
王铮終于放下自尊,低低說了一句,“謝謝哥。”
陸遼沒說話,目光卻落在蘇清圓身上。
他的眸光太灼熱,蘇清圓有些羞怯地低下頭。
這時,被圍困的混混們也被打得差不多了,猴子從腰裏掏出一捆紮帶,挨個兒給他們雙手都捆上了。
過了那麽十來分鐘,警察終于來了。這條羊腸小道太窄,警察把車停在了外頭,是走着過來的。
四個外勤看着地上兇神惡煞的混混眼角挂着眼淚兒,被欺負得鼻青臉腫的,又看了看站在那的一群膀大腰圓的八運會志願者,一時間居然不知道哪一撥才是壞人。
光頭這會兒悠悠地醒了,看了看警察,差點沒給跪了:“警察叔叔,救命啊!他們要殺人了!我們就是截個道啊,讓他們叮咣五四一頓亂錘,差點小命就保不住了!你帶我去醫院驗傷,肯定是輕傷害往上了!他們這不是正當防衛,是故意傷害!你抓他們,抓他們!”
猴子聽完,上去又給了他一耳光。
警察呵呵一笑:“你是政法大學的吧,還挺懂法律法規?”
這群混混的确被打得很慘,蘇清圓也不知道他說的有理沒理,趕緊上前跟警察解釋:“不是這樣的,這幾個師傅是為了幫我們,見義勇為,不能抓他們!”
警察一看蘇清圓乖乖的,滿臉都是急切,聲音也輕了下來:“你們幾個小學生,放學不回家,在這轉悠什麽?遇着壞人了吧。”
他轉頭跟三個同事指了指光頭:“把他們帶走,其他人趕緊散了。”
光頭憤憤不平:“這麽容易放了他們?不行!帶他們做筆錄去!怎麽也得做到明兒早起!”
猴子伸手,又要給他耳光。光頭吓得趕緊閉上嘴。
王铮看了看幾個警察,心裏也大概有了數——雖然幾個片警沒明說,但是不帶他們去做筆錄,的确不合規矩。這男人,肯定不簡單。
陸遼轉過身問:“你們幾個傷得怎麽樣?還能打球麽?”
王铮點點頭:“都是皮肉傷,沒問題,三天就能好。”
“嗯。”陸遼跟猴子揮揮手:“你們也回吧。”
小學生們挨個過去道謝,也不管聚餐不聚餐了,連跑帶颠地往家跑。
猴子走過來,給王铮遞了一張名片:“你把摩托車送到這個地兒,肯定有人能給你修好了。”
王铮看了眼地上快成廢鐵的摩托,接過名片,再次跟陸遼說了個謝謝。
陸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低頭在他耳畔小聲說道:“甭謝我,我想幫的不是你。以後別對蘇清圓動歪心思,她是我的。還有,給我盯着範博那小子。”
他直起身子,大聲說:“走吧,找個藥房買點酒精。”
王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清圓——那天邱宇說,蘇清圓已經訂婚了,難道就是和他……他自嘲地笑笑,很自覺地拉着範博一塊離開了。
蘇清圓一直站在原地,等同學們都走遠,才到陸遼身邊,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深深低着頭,表情又委屈又歉疚,像個做錯了事怕媽媽責罰的小孩子,幼稚又可愛。
他心裏軟了又軟:“道什麽歉?打人的又不是你。”
蘇清圓擡起頭望向他。
昏暗的燈光下,他五官顯得更深邃了。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蘇清圓還記得,他曾經囑咐她不能早戀。那次是從酒吧送她回家的路上。
想來,他大概是個很保守的人,覺得女孩子不應該出入酒吧這種地方,更不能這麽晚了還在外面聚餐不回家。所以,她自作自受,在路上遇到了壞人,還要他來救,全賴她沒聽他的話,還給他添了太多麻煩。
所以她才要說對不起。
可他仿佛絲毫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這态度讓她一時間又不知該怎麽解釋這個道歉了。
她抿了抿唇,最終選擇沉默。
半晌,她杏眼圓睜,才發現他的嘴角好像有暗暗的血跡。這裏黑漆漆的,光太暗,她也看不清,索性從包裏掏出手機和一包紙巾:“你別動,好像流血了。”
“是嗎?”陸遼像是故意逗她,彎下身子,一張俊朗的臉無限逼近她的臉:“你給我指指。”
她小臉一紅,往後退了半步:“就在嘴邊,我給你擦幹淨。”
她往後退,他便往前走,直把她逼到了牆角,後背都抵在了牆上。他伸手撐住牆,說:“躲什麽躲,還擦不擦了?”
蘇清圓被他困在方寸之地,實在拿他沒轍,打開手機的電筒照着,強光刻意避開他的眼睛,一點點去擦那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手又香又溫柔,連呼吸都帶着濃濃的甜,陸遼想,幹脆就讓他溺死在這一刻吧。
擦了幾下,她撅起嘴巴:“血都幹了,這樣擦不掉的。”
他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哪裏?”
她拿下紙巾,直接用細細的食指點在他唇角:“這裏。”
冰涼涼的觸感在那一瞬間漾開,讓他連脊髓都感覺到戰栗。
“哪裏?”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又低又啞。随即,他伸出舌頭,在她指的地方輕輕舔了一下。
舌尖劃過她的指尖,留下晶亮的水漬。
“你!”蘇清圓這才覺察到他沉醉的表情,臉上一燒,伸手推在他胸膛:“你幹什麽?”
他身上結實得很,這下她沒太推動,他還是站在那裏,像一堵牆,把她和外界危險的、騷動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隔離開來。她只好舉着被他舔過的手指,質問:“為什麽要這樣?”
軟軟糯糯的女孩子,連生起氣來都只有嬌嗔。
“怎麽,嫌我髒?”他眸色冷了冷,攥住她的小手,把他惹出的是非全抹在自己衣服上:“回家再多洗兩遍手,行了吧?”
“不行!”蘇清圓依舊氣鼓鼓的——這根本不是髒不髒的問題好不好,這男人,怎麽總是抓不住重點呢!
他沒再說話,只是笑笑,垂眸看她。
蘇清圓關掉手電筒:“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
他沒仔細聽她的話,卻在她關手機電筒時,看到了她手機屏幕上的那個110。
她剛剛一定吓壞了,連報警電話都沒有敢播出去。
陸遼伸手,把她就快放回包裏的手機搶了過來。
“喂!”她更生氣了:剛才舔了她的手指不說,現在又搶去她的手機,他究竟想幹嘛?怎麽今天就知道欺負人?
可他卻只是把屏幕上的110三個數字删掉,又打了一串號碼進去。他把手機遞回給她,說:“這是我的電話,以後再有這種事,找我。”
蘇清圓接過手機,望着那一串號碼,心底竟隐隐升出一抹心安。
她不氣了,很認真地在通訊錄裏打下“劉俊寧”三個字。
陸遼卻只想笑:她真好哄。
他問她:“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追了這麽遠,追你到這?”
蘇清圓眨了眨眼睛,很實誠地說:“因為你是志願者?因為你發現有壞人跟着我們,所以特意來救我們,怕男孩子們受傷了,就沒法參加運動會了。”
她振振有詞,句句在理,但之于他,卻是最大的誤解。
說完,她想了想,火上澆油:“萬一王铮和範博他們受傷了不能參賽了,我們可不可以跟舉辦方申請一下,推遲籃球賽的賽程?”
“籃球賽、運動會?”他壓低聲音問她:“這些跟老子有個屁的關系?”
老子只想救你。
他收回撐在牆上的手,一把箍住她的後腦,輕輕一帶,把整個人按在懷裏。旋即,他低頭,惡狠狠甚至帶着怒氣,印上她的雙唇。
蘇清圓瞪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比他的眸光更灼熱。在這個微涼的秋夜,沒有星星月亮,甚至沒有燈光,漆黑破舊的小巷,他就這麽吻了上來。
就在這個瞬間,他的血液、他的心跳、他的脈搏,透過他幹燥的雙唇,她都能細致地感受出來。
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
他怕吓到她——這是第一次,以後有的是機會。這一次,他只想簡簡單單地親一親她。
可她的唇那麽那麽軟,讓他心跳加速,甚至讓他瘋狂。
他自暴自棄了,伸出舌尖,柔柔吮過她的唇角。
“你幹什麽!”蘇清圓氣急了,揮起小拳頭重重砸在他心口。雖然是她打他,可她的眼淚卻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知道他力氣大,所以這次,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
可她沒想到,她很輕易就掙開了他的懷抱。
他是心甘情願放手的。
她想不到這一層,只知道自己被按在他的胸膛,身上的柔軟都叫他碰去了。她的臉紅了個通透,連耳根都有火辣辣的灼燒感。她氣急敗壞地說:“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轉頭就跑。
他沒追,只等她走出很遠一段距離,才邁開腿,跟在她身後。
褲子口袋裏還揣着她給的那瓶運動飲料。他邊走,邊擰開瓶蓋,一口氣喝掉大半。
真奇怪,也喝不出是甜是苦。
蘇清圓回到家,洗完澡,才拿出手機來。
她很怕他打電話,或是發短消息過來。經過剛才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以後該怎麽面對他了。
以後所有的報紙快件,都讓蘇姚去拿好了!
十一假期的剩下幾天,蘇清圓在酣暢淋漓的刷題中度過。
十月八號假期結束,她早早吃完飯去學校。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呢,她就看到校門口圍了好多人,人群中央還有叫喊的聲音。
難不成六中的敢到一中大門口來惹事兒來了?
她緊走兩步,到了切近,才發現引起騷亂的确實就是六中的學生。
然而,他們并非是來找茬的。
只見十幾個六中的男生,個個人高馬大的,穿着六中的校服規規矩矩地站在一中門口,手裏還拉着一個長長的橫幅:“向市第一中學全體師生致歉!”
十幾個大小夥子,只要看到有同學進校門,就齊刷刷彎下腰鞠躬:“對不起!我們錯了!”
聲音那個洪亮啊,跟軍訓喊口號似的。
站在正中間那個,正是齊浩然。
一中的學生都覺得新鮮,也不往教學樓裏走,全堆在門口照相、錄像。連一中的老師也覺得稀奇,拎着提包三三兩兩站在那看。
這群混不吝的壞學生,集體穿越了?
結合八運會開幕式那天晚上的事兒,蘇清圓猜了個七七八八。她沒留下看熱鬧,只是背着包溜邊進了校門。
齊浩然帶頭喊:“蘇清圓同學,對不起!我們錯了!”
蘇清圓一臉黑線:媽媽呀,太吓人了。
這時候,鄭磊從後頭連呼哧帶喘地就跑過來了,站在齊浩然面前,厚厚的眼鏡片後頭,倆眼铮亮:“一大早就看見朋友圈有人發天下奇觀,沒想到是真的!”
他一腳踏進校門,六中的喊一句“對不起,我們錯了!”
他出來,六中的又喊“對不起,我們錯了!”
他來回來去,出來進去,六中的一邊喊,一邊瞪他瞪得眼珠子快冒出血來。
鄭磊很滿意地點頭,第n次走進去,一邊走一邊揮手:“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齊浩然沒忍住,說了一個:“滾!”
上午大課間做完操,不少學生站在樓道裏聊天,話題不是圍繞着王铮,就是圍繞範博。一個假期過去,一中的兩位風雲人物臉上都挂了彩,實在耐人尋味。
“我看他們倆是不是聯手,收拾六中的人去了?要不那群差生怎麽大早晨起來的在門口列隊跟咱道歉?”
“我看不像。如果他們倆是教訓六中的去了,那挂彩的應該是六中的,不是他們啊!”
“倒像是倆人互相打了一架似的呢。”
“他們倆打架?不會吧,他們倆不都是籃球隊的嗎?配合還挺默契的呢,他們倆有什麽好打的?”
“為了咱校花啊……前兩天貼吧還有人發起投票,看支持蘇清圓跟範博的人多還是跟王铮的人多呢。”
“扯淡,我覺得咱校花不會吃窩邊草。”
蘇清圓懶得理他們,拉着莊晴晴回教室上課。
高二的老師辦公室和一到四班在五樓,五到十班在六樓。蘇清圓回班時,王铮剛從老師辦公室出來,估計是彙報臉上挂彩的事兒的。倆人走了個對臉。
王铮朝她輕輕招了個手,蘇清圓還沒回應,蘇姚從她身後閃了出來,沖到王铮面前:“王铮,聽說你受傷了,我去醫務室給你拿了點藥,酒精、棉簽、紗布什麽的,都拿了,你站好我幫你塗。”
趙子靈也跟在蘇姚身後,說:“是啊,我們倆幫你吧。不然挂着傷會影響跟六中的比賽的。”
王铮唯恐避之不及,可兩個妹子一左一右,把他的路全擋住了,還比着伸手去摸他的臉。
吃瓜群衆不住咋舌:“塑料姐妹花啊~~”
蘇清圓見狀,也不想跟王铮打招呼了,繞過他往一班走。
“蘇清圓。”
她還沒到班門口,就被範博叫住了。
她轉過身:“怎麽了班長?”
“四號那天,晚上回家沒再遇到什麽事兒吧?”範博一向是個責任心重的,也沒把什麽男男女女的事情放在心上,只覺得班裏同學的安全,應該都在他身上。尤其是蘇清圓這樣長得好看的,莫說壞人,就是這學校的好學生們,幾個不對她想入非非?他偏開目光:“那天我是走得急了,應該把你們都送回家的。”
四號那天……
蘇清圓一想到那個丢掉初吻的晚上,耳朵尖都不禁泛紅。同學們照常上課,她也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裏,可那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卻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那些不應屬于高中時代的事情,打亂了她所有以學習為中心的想法,最終成為一個禁/忌的秘密,讓她不知道該藏在哪才好。
她的沉默,讓範博不由得蹙起眉頭:“怎麽了?後來真出事兒了?”
“沒有沒有。”蘇清圓連忙擺手:“沒出什麽事兒……”
“那就行。”範博沓齊了手裏的數學作業:“今天六中的人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男人幫了咱們。雖然他們都穿着志願者的衣服,不過……我看他們一點都不像志願者。你們女孩子最近還是當心點。”
蘇清圓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跟她們說的,謝謝班長。”
這時,王铮終于擺脫了兩個女生,朝這邊走了過來:“範博。”
範博跟他是老搭檔了,說話就不像跟蘇清圓那麽客氣:“幹嘛?”
王铮看了看蘇清圓,說了一句:“少跟蘇妹說話。”
此言一出,整個樓道的人都沉默了。
卧槽卧槽,剛才校霸說什麽?蘇蘇蘇蘇……蘇妹?少跟蘇妹說話?
蘇清圓也愣了:王铮這是什麽意思?
感受到周遭異樣的目光,王铮渾身都覺得不舒坦。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還是很嚴肅地補了一句:“有人讓我盯着你,少跟她說話。”
鄭磊這時候也從老師辦公室出來,聽見這話,頓時沖了過來,一把摟住王铮:“有人讓你盯着範隊,不讓他跟蘇妹說話?這個人是不是叫王铮啊?哈哈哈!”
鄭磊的玩笑引來一陣騷動,甚至還有人掏出手機來照相,發上貼吧。樓道裏,誰也不吭聲,可大家卻在微信群、貼吧裏反複橫跳,聊得火熱:
“看見了嗎?大型修羅場!”
“我去,兩男争一女,經典啊!”
“看看,蘇姚跟趙子靈的塑料姐妹情有希望不破碎了,人家王铮喜歡的就是蘇清圓。”
“啧啧啧,吃瓜吃瓜。”
“我先去小賣部買點瓜子花生大杏仁兒!”
“所以他們倆挂彩了就是為了争校花,打架打的?”
“我賭一張卷子的,就是這樣!”
“王铮:我不要你跟蘇妹說話,我要我跟她說!”
“哈哈哈哈哈!”
尴尬中,莊晴晴小聲打破僵局:“那個,清圓,我們下課要不要去排隔壁的限量冰激淩蛋糕啊,每天只發三十份那個?”
蘇清圓拉住她的胳膊:“當然要了,快上課了,回班!”
預備鈴響起,一個樓道的學生瞬間消失。
第三節 課,莊晴晴遞來一個小紙條:“所以王铮跟範博的傷到底怎麽回事啊?”
蘇清圓在紙條上寫下三個字:“下課說。”
她把紙條遞回去,望向窗外的樹影……頭一次,她上課走了神。
此時,陸遼坐在店裏,雙腿搭在桌子上,手裏正撚着那條被蘇清圓退回來的項鏈。
沒一會兒,猴子從外頭跑了進來:“诶诶诶,哥,我給你發的鏈接你看見了麽?”
“什麽鏈接?”陸遼的手機扣着放在桌子上,動都沒動過。
“哎呀,一中的貼吧啊,據說王铮那屁孩跟範博為了小嫂子針鋒相對,差點在樓道打起來。現在他們學校都在傳,他們倆的傷就是為了搶小嫂子大打出手造成的,網上還有投票呢,支持率一半一半。”
陸遼直起身子來:“什麽?”
猴子趕緊遞來一瓶水:“你別激動,據說是王铮跟範博說了一句,有人讓我盯着你,少跟蘇妹說話。只有這句是真的,好多人聽見了。哎呀你看看帖子就知道了。你放心,那小子看你時滿眼崇拜,不會敢對小嫂子有非分之想的。我看現在弄巧成拙,那小子應該也挺郁悶的。”
陸遼拿起手機,卻沒翻開那個帖子,反而在微信聯系人裏随意翻了翻。
過了十分鐘,猴子接了個電話,挂斷以後,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哥,有記者打電話說想采訪采訪我那天見義勇為的事情!采訪我啊!”
猴子是個富二代,媒體對他的報導始終停留在狗仔隊寫的小道消息,還從沒有過樹立先進典型的報導呢。
記者當然是陸遼找的,當天的事情,還得做個正面的回應才行。
若說他不是吃那兩個屁孩的醋,那是假的。可他更怕她因為這樣平白無故被惹出的事端,壞了名聲。
接受了采訪的猴子來店裏時都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穿得也正經了。他逮誰給誰說,過幾天一定要盯着報紙電視看他的英雄事跡,笑得合不攏嘴。
他來到陸遼辦公室裏,見他還在擺弄那條項鏈,于是湊上去說:“哥,從前我挺羨慕你的,明明生在老陸家,閉眼繼承家産就行了,結果你非要研究手藝,說什麽要尋找人生的意義。那時候我年輕,聽不懂。但是今天上了報紙以後,我突然就明白你說的人生意義是啥了。從今以後,我要每天學雷鋒,實現人生價值!”
陸遼瞥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聲:“你明白了,我又糊塗了。”
“啥?別啊?”猴子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陸遼阖上項鏈的盒子,想到了那天吳江轉述的蘇清圓的話——“如果他真覺得抱歉,那麽今天來的就不是這個項鏈,而是他本人了。”
他把項鏈收進抽屜裏。
那天去的,就是他本人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訂閱和一路陪伴~
24h內本章所有評論發紅包~
抱抱每一個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