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想見我?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悶了半個月的雨終于來臨。
高二的學生不補課,八運會定在十月四號,中間好不容易得了閑,蘇清圓就點了杯奶茶,窩在家裏念書。
打升學以來,她一直忙忙碌碌的,競賽課上老師教的內容有很多沒吃透,也有一個月沒刷高考題了。
她的房間斜對面是蘇姚的房間。蘇姚原來在學習方面也很上進,雖然聰明勁兒不如許多尖子生,好歹願意用功,所以成績一直緊緊追着,沒怎麽落下。
十一期間,蘇姚在努力做作業之餘,也在預習新的功課。但是每每她學累了,想站起來偷懶玩兒會兒手機了,一擡頭,就能看到蘇清圓還在念書。
蘇姚本來就因為分班考試的事兒不痛快,剛剛又遇上幾道不會解的題,心裏更是起急。偏巧對面,蘇清圓面無表情地做着題,好像就是個永無休止的解題機器似的,從來不會卡殼,更讓她氣得直跺腳。
原來的蘇清圓太愛玩兒了,就沒有一個假期和男孩子厮混的。
現在她一躍成了數學實驗班的高材生,怎能不叫蘇姚嫉妒得發瘋?
蘇姚至今仍然堅信,蘇清圓的成績是有問題的——她一定是在用着什麽心機,憋着勁兒地想刺激自己。
蘇姚思考了許久,最終站起身來,把剛才不會的幾道題攏了攏,拿着去找蘇清圓。
她咬着後槽牙賠笑臉:“清圓,這幾道題我不會解,你能不能給姐姐看看?”
蘇清圓正做題呢,回頭瞥了一眼,把她卷子拿過來,又抻了張草稿紙,按照題號把大致的解題步驟全寫了下來。
就好像那題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得數是幾了一樣。
蘇清圓做完,把卷子跟草稿紙都遞給她:“看不明白再問我。”
其實蘇姚并不是笨孩子,她的解題過程雖然跳了不少步,但耐下心來肯定能豁然開朗。
可此時,蘇姚就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她拿着自己的卷子,緊緊捏着拳頭,指甲都恨不得紮進手心兒裏。
她轉身,連句“謝謝”都說不出口了,拔腿就往門外走。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她用餘光注意着蘇清圓的動靜。只見她阖上書,喝了口奶茶,那書上寫着兩行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傳說中的五三?高二還有一個學期的課沒學,她就做上了五三?
蘇姚恨不得找根褲腰帶,勒死自己算了。
這時,門外響起門鈴聲。
劉穎在廚房準備晚飯,于是朝屋裏喊:“圓圓,去開個門。”
蘇清圓穿好拖鞋,大門打開,門外站着的,居然是“劉俊寧”。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沒打傘,短發不停地往下淌水,劃過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郵局的綠色制服全濕透了,重重挂在身上。
明明是這樣一副髒兮兮的狼狽相,可他單手撐在門框上,站在她家的門前,只讓人覺得他高大又英朗,冷淡中帶着十足的陽剛氣。
看見開門的是她,他眼底溢出些許笑意:“蘇清圓,我來送雜志。”
明明被雨淋成了落湯雞,他身上卻仍有一種說不出的侵略感,重重壓迫着蘇清圓。
她小聲說:“請等一下。”
然後,她跑回屋裏,告訴劉穎是郵局的師傅來了,又到房間拿了一包棉柔巾,才跑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她抽了兩抽出來遞給他:“怎麽不打把傘呢?快擦擦臉。”
“我從來不帶傘,累贅。”他粗略抹了一把臉,又擡手去擦頭發。
利落的短發也沒什麽造型可言,他擦頭發的方法簡單又粗暴。蘇清圓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她又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了,也是這樣的天氣,他躺在雨裏修車,薄薄的背心裹着勁瘦的腰。
“如果天氣預報說有雨,還是帶一把傘吧。”她又端出那副老幹部的樣子:“總是淋雨容易——”
她話還沒說完,就讓他打斷了:“帶傘了,你還怎麽給我擦水,嗯?”
蘇清圓又羞又氣,把棉柔巾藏到身後:“不管你了。”
她嬌嗔的樣子極是好看,饒是陸遼這麽硬邦邦的一顆心,也快要融化了。
“小同學,別生氣。”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包東西:“給你,雜志。”
蘇清圓伸手去接——薄薄的雜質被好幾層塑料布裹着,一點都沒有濕,還帶着些來自他胸膛的體溫,溫暖着她的指尖。
他懶洋洋地說:“我很注意,沒弄濕,不影響你做題。”
蘇清圓卻笑了:“不用,這雜志是我姐姐用的。我的那份學校給訂了。”
“數學實驗班的好學生。”明明她已經握住了雜志的另一端,可他卻沒打算放手,反而往自己那邊拉了拉,眯起眼睛打趣她:“既然你不用這書,為什麽還特意去郵局跑一趟?……你想見我啊?”
“我哪有!”蘇清圓更氣了:“你松手,我要回去了。”
“不松。”他的眼神有點壞:“你打算怎麽辦?”
她說:“我回去叫媽媽來拿。”
他低眸看她,眼底笑意盛開,故意逗她:“你去,我在這等着。”
蘇清圓才知道自己的威脅對他一點作用都沒起,僵持了半天,最後實在沒辦法,伸出小手去推他的手:“快給我吧……”
糙砺的指尖被她用手心裹住,拼命地往外推。
可是陸遼一點都不生氣,心裏甚至還升上一股奇妙的感覺。
他從來不知道,女孩子的手心兒可以這麽軟,就像她們總愛吃的那種布丁一樣。
她很瘦很瘦,手心卻有肉。
他的心軟了又軟:“怕了你了,給你,行吧?”
蘇清圓終于得到了雜志,才發現自己剛才好像有些失禮了。
外面的雨冷,可他的手心熱熱的。
蘇清圓燒紅了臉,拿着書跑回屋裏,鎖好大門。
她從抽屜裏拿了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依舊帶着他體溫的包裹,裏裏外外一共五層。
想到那男人不可一世,又落拓不羁,能把東西仔仔細細包成這樣,大概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耐心。
她想,剛才她不該那麽着急走,該給他拿把傘的。
劉穎做好一道菜,端着進屋,放在餐桌上。她在圍裙上擦擦手,湊過來問她:“圓圓,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
蘇清圓耳根還在泛紅,随口撒了個謊:“郵局師傅說,要确認收件人身份,跟我核對了一下個人信息。”
“是《數理之謎》嗎?”
蘇清圓把雜志封面給她看:“是十月第一刊,我們班昨天剛發過,老師已經留了作業讓我們做。”
“那就給姐姐吧,她們班沒有。”劉穎回廚房做湯。
這本書蘇清圓當然是有的,這會兒正躺在她的書包裏,老師留的作業,她下課就做完了。
只是一想到要把這一本給蘇姚,也不知為什麽,就覺得心裏泛着鼓別扭的酸。
她摸了摸雜志封皮,還是來到蘇姚的房間,放在她桌上:“這個給你,剛送來的。”
蘇姚接過來,随手翻了翻。
她手裏的卷子還有好多道題不會做呢。這本《數理之謎》裏面的題,根本就像天書一樣,莫說一點頭緒都沒有,類似題型她連見都沒見過。
蘇姚把雜志往桌上一摔:“放這吧,我晚上再看。”
等蘇清圓轉身回屋,她把房門狠狠摔上,緊接着,把那雜志扯了個稀爛。
門外,陸遼無視大雨,靠在車子上看手機裏的日歷,撚了撚指尖。
他個子高,擡起頭就能越過她們小區的外牆,看到105窗子的最上部分。他看到她米黃色的窗簾被拉開,裏面映着淡淡的光。
“十月四號見啊,蘇清圓。”
作者有話要說: 陸遼:合格郵遞員,從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