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吻
步入高二,蘇清圓的生活忽然變得很忙碌。
數學實驗班每周四要留下來上競賽課,周一三五,她還得跟着啦啦隊練習,八運會開幕式她們代表學生走方陣,籃球賽還要跳啦啦操。
八運會開幕式在九月的最後一天彩排,參加開幕式的人員陸續到場,人民體育館裏摩肩接踵的,一片忙碌景象。
這是最後一次正式彩排,分管副區長也來坐鎮。他親力親為,拿着擴音器站在主席臺上,親自調整方陣隊伍:“機關單位代表再往左挪一點,給教育系統留地方。一會兒學生代表也過來,他們的方陣得站四列。”
底下人群挪動得有些緩慢,副區長的臉色愈發不好看了:“說你們呢,機關單位都動起來!再不動的,年底績效上找齊!”
這時,小秘書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陸遼來了。”
副區長臉色一變,放下擴音器,颠颠地走下臺去。
體育館側門,陸遼穿了一身運動裝,擡頭看了看場館布置。
“陸總,您來了?”副區長見了中心區“經濟支柱”,語氣難免客氣很多,膝蓋都伸不直了,頗給人一種點頭哈腰的感覺。
陸遼問:“後勤保障都做好了麽?水準備了麽?”
副區長忙點頭:“準備了,準備了,小瓶礦泉水,場館每個角都有十箱,還有專人盯着,喝掉一半,就去庫房裏補。”
陸遼低低應了一聲:“等正式開始,把學生代表的水換最貴的,再給他們買點運動飲料,念書費腦子。不夠的錢叫你秘書來找我。”
區長眼睛晶亮:“好的好的。”
這時,一中的帶隊老師領着方陣也進入場館。
體育館因為多了幾個方陣的到來,變得更加擁擠了。打眼看去,一片黑壓壓的,全是一個個的小腦袋。可陸遼眸光銳利,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她。
這樣的全民活動,電視臺要全程直播,所有人都拿開幕式當成一項重要任務,滿臉都是僵硬的神情,好像一個個提線木偶,上面說去哪,他們就僵直着四肢去哪。
只有她站在人群裏,恬淡又從容,臉上挂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左邊淺淺露出個小梨渦。仿佛這裏所有的忙碌、錯亂、慌張都影響不了她,那雙大眼睛亮亮的,像盛滿了星星。
她穿着紅白相間的啦啦隊隊服,上身是長袖小高領,下身是短短的裙褲,中間露出不堪一握的盈盈細腰,白皙圓潤、冰肌玉骨。
是什麽肮髒污穢都沾染不了的純。
陸遼眸色暗了暗,伸手從後頭一個大學生腦袋上搶了一頂志願者的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诶你幹嘛!”被搶帽子的學生憤憤不平,可轉眼看到副區長在那杵着,也不敢多話,灰溜溜地回去做保障了。
這時,蘇清圓才看到籃球場邊的陸遼。見到他帽子上的“志願者”字樣,她抿了抿唇,微微揮手,算跟他打了個招呼。
陸遼卻偏開目光,并沒回應。
他轉身,低頭扛起一箱水,跟副區長說:“就當我也是志願者。”
副區長不明所以,還是滿口答應下來:“那個誰,去給找件大號的志願者外套!”
正式彩排開始,主持人在上面語調铿锵地念完主持詞,各個方陣入場。
陸遼沒規矩地坐在場邊的欄杆上,一腳踏在地上,一腳踏在觀衆席,眼睛微有些慵懶地眯起,透着幾分落拓和不羁。
他一直在看蘇清圓。
那是他的女孩兒。
第三項環節,運動員代表宣誓,上臺領誓的運動員叫範博。陸遼随意瞥了一眼,卻在臺上看到了那個和蘇清圓一起拍宣傳照的男生。
範博脫稿,誓詞背得流利又堅定。誠如微博上那些評論,是個校草的胚子。
陸遼嗤笑一聲,移開目光前,卻見大屏幕上,攝影機的特寫給到了蘇清圓面前。
她的側顏幹淨又好看,讓他忽然想起初見時,她在他車上睡着的情景。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間偃旗息鼓,只剩那一抹美好,美好得令他躁動,令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可如今,像其他人一樣,她也目不轉睛地盯着臺上的男孩,眼睛裏透着喜悅,透着一些他說不清、看不懂的東西。
那種眼神她從沒給過他,他也想要。
想到捏緊了拳頭。
可偏生,大概攝影師也覺得她的側顏好看,那個特寫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一動不動。
他就這樣被迫看完她的宣誓,像自虐一樣。
彩排結束,他轉身離開場館。門外清新的空氣肆意在五髒蔓延,卻沖不淡她帶來的郁郁的躁動。
他邁開腿,往臺階下走。
“劉俊寧!”一個甜甜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他腳步頓了頓:這聲音像極了蘇清圓,可劉俊寧是誰?聽着耳熟,想不起人來。
他繼續往下走,胳膊卻被一雙冰涼的小手抓住:“劉俊寧!”
他回頭,她喘着氣站在他身後,擡頭看他。
“你怎麽不理我呀?”
他也煩着呢:理什麽理,到底誰他媽是劉俊寧?
陸遼剛要發作,卻忽然想起郵局老孫的話。
“原來在這幹的小劉也辭職送外賣去了,留下這身制服,你穿吧。”
老孫給他那件郵局綠的外套,左邊胸口挂着個名牌,上頭的确寫着“劉俊寧”,看來她是誤會了。
陸遼站定,有些不自然地說了一句:“叫我幹嘛?”
“謝謝你啊,小哥哥,”她剛剛飛快跑出來,現在還在喘,奶萌的音色帶上了顫抖:“我聽劉老師說,是你給學校打了電話,要求澄清我成績的事情。”
陸遼輕哼一聲:“看不慣而已,不用謝我。”
她不着急離開,默了一默,又問他:“你怎麽會知道這些啊?”
他怎麽會知道?那天在郵局問她考得怎麽樣,她表情不好,只對付着回答了一個“還可以”。
這麽風輕雲淡的一個回答,到了他心裏,就好像做了病了,非等周一放學時去親眼看看紅榜。
他還記得邱宇說,她學習成績不好,在學校一直墊底。之前背那麽多書回家溫習,如果沒考好,說不定要哭鼻子。
誰知,這丫頭考了個年級第三不說,還讓人嚼舌頭根子,說成績是作假得來的。
有他在,怎麽能讓她受了委屈?
只是在她面前,讓她那雙大眼睛認認真真看上一看,他做的那些傻事又仿佛不值一提了。
陸遼說:“我朋友他弟也在一中念書。”
蘇清圓随口問:“也是高二的嗎?”
“大概吧。”
九月的最後一天,天氣陰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場秋雨。沒有太陽的日子,風涼飕飕地吹來,拂起少女軟軟的發絲。
這時,一中其他的學生也出來了,站在體育館門口叫她。
陸遼壓低鴨舌帽,拉着她躲到運動器械後面,脫下志願者的外套,彎下腰,動作溫柔地罩在她身上。
少女的體香甜過九月的丹桂,在初秋盛放。
啦啦隊的女孩都梳馬尾,她也不例外,把柔軟的劉海用黑色的卡子卡在頭頂,光潔白皙的額頭似乎就在他唇邊。
近在咫尺。
陸遼像是着了魔了,在給她披上衣服時,順勢向前微微探了些,薄唇淺淺觸在她額頭。
觸碰到她的一瞬間,他的腦袋裏嗡的一聲,像是弦被燒斷了。
又香又軟,像塊天使蛋糕。
陸遼這輩子,天老大他老二,還從來沒怕過什麽。但此時,他的心裏砰砰直跳,有力的心髒快要跳出他嗓子眼。
他怕她生氣,怕她覺得他輕浮,怕她再也不理他了。
可她仿佛絲毫沒有察覺似的,乖乖地站在那裏,等他把衣服給她披好,再把她的發尾從衣服裏提起來。
她說:“一會兒我回去換上校服,把衣服還給你。”
話音未落,體育館裏又傳來女孩子的聲音,在喚她的名字。穿過運動器械,他看到幾個女孩兒拉着手出來找她。
“扔在體育館吧,我還有。”陸遼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場館裏推:“快回去吧。”
蘇清圓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趕她,委屈地撅起嘴巴。
陸遼心裏軟了又軟,啞着聲音跟她解釋:“那天在酒吧……別讓他們看見你跟我在一塊。”
他砸了酒,打了人,像個小混混,會壞了她的名聲。
拿掉“陸遼”這個名字,他還什麽都不是。
蘇清圓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欲言又止,最後朝他擺擺手:“再見,小劉哥哥。”
陸遼聽着別扭,不肯回答,可半晌,終于嘆了口氣:算了,劉就劉吧。
他也朝她揮手,讓她快進去。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他卻看到了她燒紅的耳根。
像秋天的楓葉,像天邊的晚霞,紅透了他的眼底心頭。
操。
剛剛那一吻,她明明感覺到了,卻沒有躲,更加沒有點明。
陸遼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只覺得有無上的喜悅,如同煙花一般在腦海裏炸開,無數的火光墜落下來。
又甜,又酥,又麻。
作者有話要說: 陸遼:為了追媳婦兒我變成了cosplay小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