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非正統古代
程已的記憶淩亂而又錯雜,一會回到了小時候,一會卻又是那扇緊閉的房門,裏面似乎還有一個不斷砸東西的大魔頭。
這魔頭一會陰,一會晴,比天上的天氣還要多變,陰時是那麽的恐怖,晴時卻又是如此的溫暖。
這會他似乎心情不錯,竟還給他剝了個栗子,塞到了他的口中,“嘗過了,甜的。”
程已下意識就咬了一口,是有點甜,還很香。魔頭刮了刮他的鼻尖,“真乖。”
兩人一個剝,一個吃,他整張臉龐被喂得鼓鼓的,魔頭才肯作罷,還掐了一把他的臉頰,輕笑了聲:“怎麽還這麽瘦?”
魔頭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站起身換來了清風明月,囑咐了幾聲,才回頭對他道:“我要出去一趟,有事就吩咐她們。”
“乖,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還來不及點頭,這個魔頭就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另一個,扔了許多的杯子,還懶洋洋道:“下次不用來了。”
他點頭說好,這魔頭就不開心了,“你就不能動點腦子說句好聽的?我上次怎麽教你的?你該說,小人惹主上生氣了。”
他照搬照樣說了一遍,魔頭便又往他嘴中塞了樣東西,這次,是塊軟糕,味道有些怪,不是甜的,是鹹的,但他還挺喜歡的。
“喜歡嗎?”魔頭問,他點頭,魔頭又道:“既然喜歡,将它掐了。”
抱着懷中的小家夥,他搖了搖腦袋,“不掐。”
“真的不掐?”
“嗯。”便聽魔頭道,“你人都能殺,為何這東西就不能殺了?”
“這不一樣”,他想了想,很認真地回道,“它是我的家人,我答應要保護它一輩子。”
“那我呢?”
“你……”他一時愣住了,反應過來時,已經從夢中醒了過來,身側服侍的明月立刻就注意到了,回道:“程少爺,現在只有卯時,您可以再歇會。”
程已點了點頭,又躺了回去。
一閉上眼,他就想到了夢中的問題,頓時什麽睡意都沒了。
那日他跪在臺階上暈倒了,醒來後的待遇卻是不可同日而語,當時他隐隐約約似乎在夢中聽到有人和他說,再也不會逼他,他本以為是個夢,卻不想,這夢中聲音的主人,說的竟是真的。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住處,不是他的房間,有股熟悉的淡香,他當即心中有了猜測,而後來清風明月的态度也證實了他的想法——這是蘇硯的住處。
而後,便是她們的态度了。從原來的岚鹽,變成了程少爺,程已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卻沒有勸,稱謂,從來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心中暗暗祈禱,病好之後,一切能恢複原樣,他不知道蘇硯想從他身上獲得什麽,但他一無所有,什麽也給不起。
可沒有,事情全部脫軌,大病初愈後,他住處的确變了,卻是換到了隔壁,蘇硯的隔壁。
他每天依舊會被喚到蘇硯的面前,只是再也不用服侍,而是被伺候,被教育。本來程已是有些不适的,但蘇硯幾乎什麽都會教他,這是一個餌,一個讓他跳下去的餌,他拒絕不了,也不打算拒絕。
他幾乎沒時間去思考為什麽,他如饑似渴地學習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每天恨不得将時間拆成兩半,恨不得一天中大部分時間用來學習。
但蘇硯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每天只教三個時辰,也只給他一個時辰複習,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那明日,蘇硯就不會教他任何東西。
這是他唯一不容反抗的逆鱗,程已是試了一次後才明白的。
那麽剩下的時間,程已是在做什麽呢?
——被變着花樣地塞着吃東西。
蘇硯似乎認為喂養一頭專屬于自己的小豬仔是件頗為樂趣的事情,每天要讓清風明月都帶來各色小吃,有些味道不錯,有些卻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
若不是程已心智還算堅強,可能就要吐出來了。而蘇硯尤其喜歡将稀奇古怪的東西往他嘴中送,有次程已剛含進嘴中,就能感受那來自口腔中那滾動的、翻騰的觸感。
“咽下去”,蘇硯懶洋洋道,附在他耳畔輕聲道,“不然明天休想看書了。”只一句話,就讓程已面不改色地吞了進去,只是沒有咀嚼,直接吞了。
“真乖”,蘇硯往他嘴中塞了塊蜜餞,安撫的動作的确像是在養一頭小豬仔。
程已對他的态度見怪不怪,也不反抗,就含着口中的蜜餞,隐隐覺得好受了些。
當然,除了在吃喝和休息這兩方面,蘇硯對待程已的态度近乎是寵溺的,幾乎什麽都縱着他——顯然,也是由于程已本身就不是個多事的。
可即便這樣,程已還是偶爾會産生一種被寵着的錯覺。
他從沒有享受過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而這将近一年的生活,卻讓他有了這麽一個近乎錯覺的想法,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強烈,以至于他今日做夢竟是夢到了。
他躺在床上問自己,把蘇硯當成什麽了呢?
問題還沒個答案,他就聽到了陣急促的敲門聲,門外是一蒼老卻雄厚的聲音,“明月,開門!”屋外一片火光,像是要将這裏包圍了,只是程已看不見,明月眉頭微蹙,卻笑着安撫道:“程少爺別擔心,您再睡會吧”,說着就要扶程已躺下。
幾乎是聽到聲響的同時程已就起身了,他搖了搖頭,“你先過去看看”,摸索着便開始穿衣服。
明月點頭道好,腳步無聲地走到門口,卻不開門,只問道:“陳老有何貴幹?”
門外的陳老冷笑一聲,“明月,本老的事你也敢問?只管開門就是!”
“主上有令,一切以程少爺的安危優先”,明月不緊不慢道,“恕明月不能聽從。”
“你竟敢不聽!真以為在蘇硯手下,我就耐不了你了嗎!”陳老氣急,一時口快竟是連尊稱都忘了,明月卻垂眸不回,就聽外面之人冷聲道,“清風,讓明月開門!”
屋外傳來一陣熙攘,然後是一女子開口了,正是清風的嗓音,她輕聲細語道:“明月,別開。”
“啪!”是陳老當衆扇了清風一耳刮,用力至極,直接讓她半邊臉紅腫了,嘴邊甚至膩出了血絲,她卻笑了,語調輕柔道:“主上的結界,他們奈何不了的。”
“賤人!”陳老氣極反笑,“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啊!給本老拖下去!”
明月垂眸立在門側,面無表情,卻無動作。
門外再次傳來拖拉的聲響,而就在這時,一人喊道:“放了清風,我出來”,他聲音不響,但習武之人怎會聽不清?
清風明月兩人同時阻止,“程少爺,別!”
門外的陳老有些意外,擺了擺手,将清風留下了,譏諷道:“本老已然遵守,程少爺可否出來了?”
“明月,開門”,程已抱着懷中的小白,溫聲道。
明月聽了卻還是搖頭,“程少爺,恕明月不能遵從。”
程已笑了一下,“我們能藏在裏面多久?”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單從剛才的聲響,程已就能推斷出外面人數衆多,根本不是他們能對抗的。
“開門便是”,程已平淡道,“既然他們這時來,便是知道主上短時間內回不來,這麽僵持着,對誰都沒有好處。”
門外的陳老聽到這話,卻絲毫不驚訝,反而眸中殺意暗現。第一次聽到這人的事跡,他就知道這小孩非同一般,早就勸過蘇硯此子留不得,已讓他多活了一年之久,今日定要将他除去!
明月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打開了門,恭敬地站在程已的身側。
“出來了?那就跟本老走一趟吧”,陳老望着這個氣質溫和的少年,語氣也和藹了不少,顯然沒将這人放在眼中。
外面燈火通明,門人衆多,其中有不少護法長老,竟趁着蘇硯出門之際有備而來!
明月一看就望到了站在一旁的清風,兩人相視一眼,又很快挪開了視線,都從對方眸中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不擇手段保下程少爺的性命。
“陳老,您這麽做,就不怕主上問罪嗎?”明月上前一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了程已的身前。
“明月啊明月”,陳老搖了搖頭,沉痛道,“我既然敢做,就是做好了承受蘇硯怒火的打算。此子擾亂本閣秩序,各大長老護法都分外不滿,即便我想保下,也留不得啊。”
他身後的幾人紛紛應是,望着程已的目光,貪婪而又怨恨,都想将他扒皮拆骨,分上一羹。
“說的好聽,還不是因為他程家後裔的身份”,明月笑道,亮出了手中的武器,是一血紅的長鞭,“您若是想帶程少爺走,就從明月身上踏過去便是了!”
“明月姐,你不必——”程已剛想阻止,就聽對方輕笑道,“程少爺,既然您喚奴婢一聲姐,那奴婢又何嘗不是将您當親弟弟看待?何況——”
主上對您有多看重,您定然不會知道。
說話間,手中的紅鞭已經揮出,陳老冷笑一聲,空手迎面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
蘇硯:吃
晉升為小豬仔的程已又被塞了塊軟糕
蘇硯:好吃麽?
程已鼓着腮幫子點頭
蘇硯:乖【摸頭成功】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