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非正統古代
也許是魔教的緣故,長潛閣年味不重,甚至還有些冷清。大年三十的晚上,程已一個人待在屋內,和小白共享了這年的最後一餐。
小白喜歡吃肉,低着腦袋吃得油光滿面的,嘴角的胡須上還有飯粒,程已笑着又往它碗中夾了一塊肉,它卻咬着飯碗到了程已的面前,“汪”了一聲,睜着碩大的黑眼珠瞅着自家的小主人。
程已摸了摸它的腦袋,搖了搖頭,“你吃吧,我夠了。”小白這才低頭啃肉,咀嚼聲那叫一個歡快。
小白不是他撿來的,而是有天倏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圍着他的雙腳團團轉,怎麽也不肯離去。程已并不是個熱心腸,但第一次遇到這麽親近他的小家夥,實在不知如何拒絕。
小孩子難免有些稚氣,程已即便早熟了些,卻也是個孩子,當然對這家夥沒抵抗力,偷偷藏了下來。本已經做好了被發現後教訓一頓的準備,卻不想小白異常通人性,不僅能聽懂人話,還知道程已的處境不太好,将自己藏得很好,沒被任何人發現。
兩人如今已經相伴五個年頭了,小白卻還是這幅模樣。程已明白若是将小白長期留在此處,定會有人注意到它的非同尋常之處,嘴角的笑容不禁淡了些,小白好似發現了程已心情有變,擡起腦袋不解極了。
将地上的白團抱到自己懷中,程已溫聲道:“小白,你喜不喜歡外面啊?”懷中的小家夥叫了幾聲,顯然是對外面向往極了,程已便又道:“這裏很危險,要是可以,你就到外面去吧?”
原本溫順的小白毛發立豎,死死咬着程已的袖子,生氣也害怕極了。望着這幅樣子的小白,程已抿了抿嘴,輕輕安撫對方顫抖的脊背,“好,那就留在我身邊。”
得到主人承諾的小白這才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的手指,眯着眼睛睡在了他的懷中。
這裏的除夕之夜異常冷清,除了收拾碗筷的仆從,程已一天也沒見過其他人,更沒聽過任何慶祝方面的煙花爆竹聲。
飯後,早就泛冷的夜空落下了這個冬日的第一場白雪,小白有些開心,在雪中玩了好久,等到程已将它抱到懷中時,它身上已是一層冰花。洗漱一番後,一人一狗就早早入睡了。
程已向來有些淺眠,半夜醒來時,身側躺着的小家夥卻是不見了。他一時有些慌張,就聽到門後處傳來一熟悉的聲響。他疑惑道:“小白,怎麽了?”
小白卻好似沒聽到他的聲音,輕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程已随意披了件外衣,就追了出去。
此時地面已鋪了一層雪花,走路難免打滑,程已一邊喚一邊追,好幾次差點摔倒,卻也顧不上了,他已然發現了小白的異常,怕引來他人的注意,幹脆閉了聲音,只一路跟着。
他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只能盡量在腦中将路線牢記,雖知如今他的行為定然不妥,但想到這唯一的家人,卻什麽也顧不上了。
等到他追上時,整個人已是氣喘籲籲,他俯身就将地上的小白抱起,原本乖巧的小家夥卻一口咬上他的袖子,渾身顫抖。
“怎麽了?”程已的手凍得通紅,僵硬地摸了摸對方的毛發,給予安撫。懷中的小白卻只一味顫抖,程已無奈下只能将它往懷中抱,就打算往回走去。
他将注意放在了路況上,就隐隐聽到了些聲響,像是有重物砸在地面,又像是有東西在咀嚼扯咬,一下又一下的,在寂靜無比的夜晚分外清晰。
他靜靜聆聽,便發現這聲音是從身後不遠處傳來的,若是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定是直接轉身走人,但今日他也不知是被什麽附了身,竟是轉過了身朝着聲響緩緩過去。
他心中像是有個聲音,不斷在勸他過去、過去。
懷中的小白此時已經害怕極了,死死扯着他的袖子往回拽,但它微小的動作根本不能阻止程已的腳步,不知不覺,程已已經站在了發出聲響的房子門口。
房內的聲音更響了,程已心中為何,竟毫無害怕,一手推開了門。
老舊的房門發出“咔嚓”地聲音,入鼻是一股腐敗的木材味,但這都掩蓋不了其間濃重的血腥味。
房間內好似有活物,因為程已聽見了低沉的喘息聲,那聲音是那般的壓抑、沉痛,竟令程已的眉頭如感同身受般一皺,但這也沒阻止他靠近的決定。
只邁開了半步,他就愣住了,迎面而來的是死亡氣息,這黑暗氣息是如此的恐怖,猶如實質般刺入他的肌膚,令他全身都顫抖了起來,下意識就伸手撫上面頰處的疼痛,指尖是一股黏膩。
是房間的主人,無聲卻也強勢地威脅。
程已笑了笑,再次擡步朝前,這次他聽到了一嘶啞到近乎聽不出本音的聲音,房間的主人說:
“……滾!”
程已搖了搖頭,無神的雙眸微微一眨,“不滾”,他像是沒意識到自己面對着什麽,腳步極緩,卻也堅定地一步步朝着那塊認定的方向走去。
最終,他停下了腳步,伸手輕輕地撫了過去,身下的那物在動,卻依舊躲不過他的碰觸。
程已很難形容指尖的觸感,像是一團黏膩的、冰冷的、毫無生機的血肉黏搭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手中到底有幾塊。
他沒有過多碰觸,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松手後就坐在了一側,房間內再也沒有低沉死寂的喘息聲,但他就是莫名知道,那物就在身側。
原本的碰撞撕咬随着程已的進入全部按下了暫停鍵,到最後,他只能聽見屋外呼嘯刮削的風聲,意識卻是漸漸模糊……
程已是被管家的叫聲吵醒的,他愣了會才意識到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身側躺着小白,似乎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他來不及多想,匆忙穿上衣服,就跟着管家走了,只是路上順口問了一句主上昨晚在作甚,管家微愣一會,才回道:“昨晚除夕,主上聽了一夜的戲曲,今個醜時才歇下。”
程已點點頭,也不過問了。還沒到,他就聽到了熟悉而又清脆的碎片聲,一聲又一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玩什麽游戲呢。
管家沒進去,将他帶到後就離開了,程已剛想擡步進房,就又是一瓷杯磕地了,屋子的主人懶洋洋道:“起得倒是比我晚,既然這樣,明日也不用來了。”
邁出的步子縮了過去,程已愣了會,才在門外回了一聲,“是,主上。”他沒有久留,反倒是轉身離去,身後再次響起熟悉的聲響,只是這次,更為急促也更為響亮。
這日之後,程已的生活狀态再次回到了程家時的模樣,也許還要不堪些,至少程家可從來不将他當小厮使喚。
也許是習慣了,程已竟也沒什麽脾氣,即便偶爾被克扣了幾餐飯,他也近乎無動于衷。
誰都知道他在蘇硯面前“失了寵”,誰都想在他身上捏幾把,看看這柿子到底軟不軟,一掐,哎,有真的挺軟,既然這樣,那就随便掐,不用客氣。
當然,也有例外。
他私下遇見過幾回清風明月,兩人倒沒有落井下石,反而會送他點東西,不多,但是個心意,更是不止一次提到,只要他肯松口,在主上面前說些軟話認個錯,主上定會将他調回去的。
程已卻只是搖頭,溫聲道:“沒關系。”兩人想不明白,一個看上去不過十歲的小孩,為何脾氣如此之倔,但看到他态度如此強硬,也就不勸了。
程已倒沒說假話,他的确是沒什麽關系。別人的态度和做法,與他而言,是最可有可無的東西了。也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環境改造,在程家備受冷遇欺淩十年,磨出了如今一副冷心冷肺的性子。
對他來說,每天回到住處能用手看會書,就是最大的慶幸事了,如今他雖搬到了八人合住的房屋,但由于那堆石書曾是蘇硯“賞”他的,加上衆人也看不懂,便還給他留着。他花了些時間,才将這厚重至極的石書搬到了新的住處,本來另七人是打死不肯同意的,還是恰好路過的清風出面才辦妥了這事。
本來就得來不易,加上程已實在愛看書,也因此更為珍惜,幾乎每日空閑下來,都會摸上一陣,而這日他忙完了雜事,又找了個小板凳蹲在角落看書了。
小白安靜地蹲在他的腳邊,畫面看上去倒是分外的寧靜自在。
如今的程已相比年前,更瘦削了,本來就眼疾,又被人使喚着去勞役,過了年本該十一的他看上去卻像個八.九歲的小孩,尤其是冬天還沒過去,他臉色卻比外面在下的雪還要白。
而此時正全身心投入書中的他并不知道,就在那幾十丈外的上方,正有一人懶洋洋地坐在屋檐上,撐手支着下颌望着他看書,他身側站了兩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卻都不及這人外貌的萬分之一。
此人的面龐豔麗張狂,只是随意一瞥,就能刻到人的腦子裏去,令人一輩子都忘不了,而就是這麽一個閑适懶散的動作,也被他做出了分邪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說小攻作的要死吧,你看,他又作了。
整個就一傲嬌。
蘇硯輕笑了聲:你說誰傲嬌?
作者:我!我傲嬌!【嘤嘤嘤,他很壞的】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