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世界
“家主,金魚灣的地基拍下來了!”後面的話方佑天沒聽清楚,因為電話中的人實在太過激動了,完全可以想象那個口水泡沫亂噴的畫面。
這個拍賣,他們幾乎可以說毫無把握,甚至連做夢都想不到,竟是真的能成,要知道,在這個項目中,他們投了多少錢,若是此次不成,損失竟是難以估量。
本來,聽到秘書的彙報,方佑天絕對會面露喜色,如今卻是什麽表情都沒有,直接按掉了通信,他不信是程初的能力,卻也不信這會是一個巧合。
審視的目光放到了對方的身上,卻發現此人和最初見面時一般,面上帶笑,像個假人。心中一寒,根本沒想到也不敢想到,這個被他忽略至此的男人有如此的實力。
“還有的承諾會在後續一一送上”,程初溫聲道,似乎在他看來這些不值一錢,“也希望方老爺子您以後不要再吓着阿熠了,他膽子小,我舍不得。”
“你……”方佑天想要說什麽,程初卻晃了晃程已的手,“阿熠,跟哥哥回家吧。”根本不給對方絲毫面子。
衆人面色木然、心中崩潰地望着兩人漸漸遠去,就在這時,一男音響起,“請等下!”卻并未阻止兩人的步伐,來人什麽都不顧匆匆跑了過來,攔在了兩人的面前。
他面色通紅,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跑了過來,但他知道,若是這次錯過了,可能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幹嘛!”程已虎視眈眈地望着這個突然出現夏宿,直接擋在了程初的面前,就怕自己唯一的哥哥被搶走了。
“我”,夏宿薄唇微啓,他目光有些懇切地望着程已身後的男人,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卻是期翼,“請問,你還記得十四年前那個夏天……”
“不記得了!”程已急得恨不得跺腳了,“你給我讓開!我哥不會和你說話的!”還強行拖着程初就往外走,就怕這人也被拐走了。
夏宿就望着程已動作粗暴地拖着程初一路往外走,而作為當事人的程初卻毫無不耐,反而是面色寵溺,甚至還開口提醒道:“阿熠,慢些走,別摔着了……”
“不行!壞人還在!哥你要被壞人搶走的!”程已死命晃晃腦袋,鼓着一張臉。
夏宿狠狠地扣着自己的手掌,望着兩人的互動,他像是又回到了那條小巷,只是這次,那個會給他奶糖、會一直站在他這邊的大哥哥卻再也不見了,反而是站在了另一邊,他讨厭卻也羨慕的一邊。
“不會的”,程初輕輕笑了一聲,寵溺地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哥哥不會被搶走的,哥哥永遠是阿熠的。”
用力咬住的薄唇終是開口了,沙啞至極,一如他此時的心情,語氣卻腼腆羞澀,甚至帶着些不解,“可你……不是我的哥哥嗎?”
我才是你的弟弟啊!我才是!是我啊!
這句撕心裂肺的話,他吞了下去。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你哥!他是我哥!”炸毛的程已氣急敗壞,直接撸起了袖子,就要上前揍夏宿。
而程初的下一句話,直接阻止了他的動作,他說——
“抱歉,我只有阿熠一個弟弟。”
程已一下子樂開了花,心中都美滋滋的,程初望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來,“跟哥哥回家吧。”
“嗯,好嘞!”
夏宿腳下如同生了根,他站在原地,隐隐約約還能聽到那個溫和至極的男人的嗓音,他說,“阿熠,以後不要随便打架,手會疼的。”
多麽可笑……那個男人不怕他的“親弟弟”受傷,卻怕那個鸠占鵲巢多年的“弟弟”手疼……
嚴謹玺趕來的時候,就發現夏宿失了魂般站在原地,他走過去時,對方還沒有回神,“夏宿,怎麽了?”
夏宿擡起腦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腼腆,他微微搖了搖腦袋,“沒什麽”,不經意間提了一句,“謹玺,我是不是很糟糕,一點也比不上程二少?”
“什麽程二少!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嚴謹玺冷哼了一聲,但轉而又道,“夏宿,你很好,比我見過的很多世家子弟都要好。”
“是嗎?”夏宿嘴角露出一有些欣喜的笑容,主動挽上了嚴謹玺的手臂,“那謹玺你以後可不能不要我哦!”
“當然!”嚴謹玺面上溫柔了些,心中卻想起了剛才顧息走時說的一句話,“好了,程初的要求我也做了,現在沒我事了,走了……”
當時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說服自己的借口般,将之前的震撼全部歸到了顧息的身上,畢竟一個不能以常識估量的顧家家主,總比一個無名小子拿出那些東西令人能接受的多……
連嚴謹玺也是這般認為,可現在仔細一想,若他是顧息,絕不會故意暴露自己,反而會隐藏幕後,坐收魚溫之利。但顧息的想法向來不能以一般人的思維考慮,或許是為了示威吧……
可一回去,他還是将程初的資料調查了一遍,發現此人在程家的公司下毫無威望,董事會幾乎沒幾人知道這人的存在,更為誇張的是,程父沒給他配辦過銀.行.卡,而程家的資産也一切合理。
那他手中的錢哪來的?總不能是天下餡餅吧?有了這番調查,嚴謹玺放心了許多,果真是……顧息。卻也對顧家忌憚了不少。
而與此同時,方佑天也暗中調查了一番夏宿,在十幾處醫院都得出相同的DNA檢測結果後,他便放下心來,将夏宿當成自己的外孫管教。
豪門圈一時熱鬧非凡,什麽程家真假太子啊,什麽嚴方兩家定親啊,總之話題少不了。而夏宿也開始在衆人面前顯露,大夥這才發現,這個在平民圈中長大的“少爺”頗有手段,不僅哄得方老爺子很是開心,連嚴家那位挑剔的少爺也對他情有獨鐘。
真可謂是人生贏家啊!此人不虧是真正的骨肉,骨子裏流淌着方家的血液,就是和那些撿來的“垃圾”不太一樣,甚至有人為了吹捧讨好這位“真太子”,還不止一次提到那位“假貍貓”的一些糗事,說他從小就沒個少爺樣,一看就不像這個圈子的。
改名叫做“程宿”的少爺當然是面帶微笑地搖搖頭,阻止這些人的言論,但幾次三番下來,也只能不了了之,随他們去了,圈子裏不少人明裏暗裏誇他脾氣好呢!
就是唐家的小姐似乎和他頗有摩擦,當面不給他什麽好顏色,明着嘲諷他“虛僞假善”,這位少爺聽了卻也只是腼腆笑笑,還解釋道唐糖年紀小不太懂事,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總之,夏宿這些日子明面上過得的确非常不錯,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間在空無一人碩大的程家豪宅中醒來,他心中的害怕和惶恐。
他就像個踩着鋼絲過懸崖的小醜,周圍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話,他只能微笑微笑再微笑,一旦他露出一點不适,這群人就像尋着新鮮血肉而來的貪狼一樣,定要将他全身上下都啃食一遍才肯善擺幹休。
可他怎麽會讓他們如意?他學習、适應,将自己變成他們中的一個,直至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同。他就像是個天生的獵食者般,很快就适應了解了上層圈子的法則,生存的法則。
可正是因為接觸得越多,他就越是明白,這圈子裏所謂的親情愛情友情是有多麽的薄弱,好似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金錢、用利益來交換,什麽都可以。
他那個寵他非常的外公是,所謂的“愛人”嚴謹玺也是,兩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将那人留下的、用以交換程熠的利益全部瓜分完畢,甚至還美曰其名他還小,不懂事,替他保管。
難道他是毫無腦子的程熠?不,他不是,他懂,但他面帶微笑“欣然接受”。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想要有份不含任何雜質的感情,他更是羨慕乃至嫉恨程熠的天真,單純的近乎無知。
可憑什麽呢?明明,這本來應該是屬于他的……
那人,本來就是他的哥哥啊!他才是唯一的、弟弟啊!
他固執己見地保留着程家豪宅的四樓,就像是心中在期待着,等着那個人回來一樣……
夜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這個面色清隽的男人身上,他望着浮華喧嚣的都市,睡意全無,玻璃窗上映照出他虛假的有些不認識的面龐,他就這麽看着倒立的自己,目光微冷,面上卻是羞怯溫和的笑容。
身後不知何時靠上來一個男人,男人嗓音帶着情.事後特有的沙啞,“程宿,怎麽起來了?”一手已經暧.昧地往下探去。
“就是有些睡、啊……”夏宿話還未完,身體已經軟了下去,他伸手回抱男人,面上泛着紅暈,體貼而又羞怯,似是害羞般阖上了雙眸,也遮住了眸中的冷意。
在他匍.匐男人身下的時候,那人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将自己的“好弟弟”抱在懷中,是不是又輕聲細語,怕驚了自己呵護的至寶呢?
多想……讓那搶了他一切的人,嘗嘗他的滋味,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夏宿就這麽黒了,其實講道理,前面他也不白的,各種心計白蓮花……總之,坐等他作死(程已才不會說,他就等着這天呢!)
程已:你盡管來,我要是沒中招,算我輸⊙ω⊙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