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世界
建築內部的裝潢偏古風,進入裏面宛如穿越到了古時,雅致的裝飾讓人驚豔,連呼吸都壓低了不少,就怕壞了這裏的景致。
此時這處不小的正堂三三兩兩或站或坐了不少人,很多人程已都有些臉熟,但一時也想不起到底是誰。而由于三人的進入,原本細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身上。
程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間的老人,他面容嚴肅,額上刻下了歲月的痕跡,頭發花白卻不損他的威嚴,只是繃着腰板坐着,就讓他兩條腿有些發軟,尤其是看到那握在手中的拐杖,更是令他面色刷白——顯然是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回憶。
程初伸手放在了推着輪椅的手上,冷得徹骨,他卻毫不介懷,反而是牢牢握住了,迎面溫聲道:“方老爺子”,恭敬卻并不謙卑。
坐在正位的老人毫無反應,他卻面色如常,似乎他來這裏就只是為了說上這麽一句,僅此而已。
周圍安靜的落針可聞,沒人說話,而就在這時,程已開口了,聲音很輕,隐隐可聽出些顫音,“外公”。
他垂着眼眸站在原地,被人矚目的感覺并不好受,特別是那種像是要将你渾身上下全部扒下來好生“欣賞”一番的目光,更是令人難受。
盡管從小到大,程熠就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但他依舊适應不了。
坐在上位的老人板着臉,就冒出兩字,“過來。”瞬間,周圍的目光更有如實質般刺在程已的身上,将他捅成了個篩子。
房間內是常溫,穿着大衣身處其中,會冒出一身熱汗,而程已的後背也濕了——是吓的。他垂着眼簾,抖着身體将手指一根根從程初的手中抽出,就聽到身前之人不緊不慢道:“阿熠,不想,就不做。”反手握住了,不肯放他離去。
這是第一次,程初沒有順着程已的意願,反而是固執己見地将他留在了身旁。
瞬間,房間的溫度低了起碼十度。
程已整張臉部的肌肉都在顫抖,勉強才扯出一個嘴型,他好似在說,“哥,別。”
“外公,別吓程表哥了”,身後的少女從兩人身後露出一個腦袋,吐吐舌頭道,“他都要被你吓哭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少女開口後,房間內凍滞的溫度漸漸回升了。
“小糖,你怎麽來了?”嚴肅的老人面色微緩了些,“外面好玩嗎?”
“好玩啊!”一邊說着一邊走了過去,路過程已身旁時,還朝他眨了眨眼睛,卻發現對方早就吓傻了,只能将目光投到了程初的身上,就看到對方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語氣歡快地介紹着外面看到的景致,走到老人的身側,動作熟稔地給他敲背,還不時插上一句,“外公,別皺眉頭了,要變老了!”
“小淘氣”,說是這麽說,名叫方佑天的老人卻終是露出了一些笑顏,房間內的氣氛又活躍了些,但并不嘈雜,只能聽到兩人的聲音,乍看上去,是一副有暖心有溫情的兒孫圖。
被程初拉到一旁的程已哪裏見到過這幅神态的外公,一時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也沒羨慕,反而是松了口氣——好險好險,差點成要被拍成面團了。
他記得有次他做錯了事,外公也是這幅模樣,就說了“過來”兩個字,當時他怕得要死,但又不敢不聽,只能慢吞吞走了過去。
當時外公什麽話也沒說,就将那長期握在手中的拐杖砸在了他的背上,他疼得要死,回去後趴了半個月才能下床。這般想着,就又有些驚魂甫定了。
程初似是看出了程已的不安,擡眸間嘴角露出一極具安撫的笑容,握住對方的手一直未曾松開,像是忘了,也像是沒有。
可正是由于手心熟悉的溫度,程已那蹦跳的心髒才漸漸緩了下來,而那邊唐糖正在向方佑天告狀呢,“外公,我來時,有個接待員好沒禮貌啊。”她将事情概括了七八時,更将其中的主人公換成了自己,最後還吐了吐舌頭,“還好是我遇上了,要是其他人,豈不是讓人覺得這裏的接待員也太沒素質了?”
說完嘴上又挂上了迷人的微笑,敲背的動作頗有節奏,恰好和方佑天輕敲拐杖的聲響合上了。
下面的人都不敢吭聲,但也知道,有人怕是要遭殃了。唐糖是唐家家主寵在骨子裏的獨女,平時大夥都不敢惹她,哪有人敢給她使絆子?看剛才她竟替那人出聲,想來一定是撞見了什麽“好事”,才特意在老爺子面前提了一句。
啧,看來風水輪流轉啊,程家那小子,居然也有人護着了。
手中的拐杖倏然停了,方佑天問道:“今天誰主事?”
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是方大少爺,方佑天點了點頭,“去把他叫來。”立刻就有随從下去了,就聽唐糖糾結道,“外公,其實也就是一件小事,也沒必要驚動舅舅吧?”
你也知道是小事啊!那你當中提出來是要鬧哪樣啊!不就是想要老爺子給你個說法嗎?
方佑天沒吭聲,但衆人都知道了他的态度,其實這事時有發生,只要不攤在明面上,老爺子就不會過問,如今擺在了陽光下,能怎麽樣?總得曬曬吧?該丢的丢,該洗的洗,至少得做個樣子。
一中年人很快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他面色偏清隽,也沒有中年發福的啤酒肚,反而是有些瘦削的,但配上那張活像別人欠了他幾個億的神情,就是股說不出的陰翳。将這些扒開來,只看他臉,就能發現此人和程已倒是頗像,怪不得俗語曾言——外甥都像舅舅,不錯,此人正是方成康,程已的舅舅。
他來了也沒廢話,直接道:“父親,您找我?”
“小糖,你說。”唐糖站在方佑天身後,也不怯場,将那話又說了一遍,只是這次将那人的樣貌形容了一番——這是剛才從兩人那裏聽來了,最後又道:“舅舅,就是這樣的。”
方成康點了點頭,沉默地立在一側沒有發聲,就見一直沒有發話的方佑天開口道:“成康,我的意思很明白。家大,就亂。既然交給你辦,你就得辦妥。”
“父親,我知道怎麽做了。”
“好,那你下去吧”,敲了敲拐杖後,方成康就離開了,只是在他離開阖上門時,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程已。
而就在方成康走了不久,方佑天因為體力不支,喚來随從就去偏庭休息了,一群聚在裏面的人也都散了開來,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故意隔離了程已兩人。
程已當然沒有發現這個現狀,他将掉下去的下巴撿了起來,整張臉上都是一片茫然,“啊?剛才發生什麽了?唐糖是不是在向外公告狀啊?”說到外公時,腦袋張望了一會,還将聲音都壓低了,顯然是怕慘了。
“是啊,唐小姐幫你解決了壞人,阿熠開不開心?”程初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似乎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小事,哄程已開心的小事。
“開心啊!”這句話程已聽懂了,他彎了彎眼角,貼着程初的耳畔低聲道,“第一次看到舅舅的臉這麽黑,好難得哦!”
遠遠望來就看到兩人間親密得容不下第三人,唐糖心中劃過一個念頭,沒有細想,就過去了,笑道:“說什麽悄悄話呢?還不給人聽啊?”
程已這才反應過來,他整個人都快貼在程初的身上了,忙站起身,反駁道:“沒說舅舅的壞話!”
唐糖:“……”這個不打自招,她服!
不過那絲暧.昧的氣氛也由于程已的一番話消失不見了,程初面色如常,替程已将壓扁的領口翻了出來,溫熱的手指不經意劃過對方的頸間,還不待身體有所意識,就離開了,似乎是無意之舉。
“唐小姐,阿熠衣服濕了,我帶他離開一會”,将衣服全部整理清爽了,程初才慢吞吞道。
唐糖顯然被對方的強迫症吓到了,好久才過來,“……哦,好”,望着兩人離開的方向,她将那個“回見”咽了下去,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唐糖當然知道兩人并不是玻璃兄弟情,而是真的在意對方。尤其是那個程熠,被他哥哥保護得很好,好得她都有些羨慕了。
遇到這兩個兄弟,是一場意外。即便沒有他們,她也會找點其他的事情,然後再當中說出來的。
她得外公的寵愛,并不僅憑唐家,更是充當了“傳話筒”的身份。
她父親不會和她說生意上的事情,但偶爾也會說些零碎的事,聽聞最近方家遇到了麻煩事,而舅舅方成康的手伸得又有些長了。
她不過是投其所好,将外公的一塊心病提了出來,而外公也将它曬到了陽光下,趁着他的六十大壽,告訴衆人,他還在,方家還是他在做主。
豪門哪有什麽真情實感啊,她本來是這麽認為的,但今天,卻又有些相信了。
就是不知道程熠的衣服哪裏濕了,不會是被裏面的暖氣熱出一身汗了吧?總不至于是吓的吧?
想到這,腳上的步子一停……她竟然忽略了那麽重要的東西!忙轉身朝着兩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程已:哥,他們都要欺負我!
程初:【摸摸噠】別擔心,欺負不了
程已:真的?
程初點了點頭:嗯【只有我才能欺負=w=】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