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世界
醫務人員很快就來了,一劑鎮定劑下去,程父立刻陷入了昏迷,只是遠遠望去,那微睜的雙眸,依舊能看出他的怨恨。
坐在病床前的程已耷拉着腦袋,臉上滿是自責,“哥,全怪我,如果我不來看爸,爸一定不會這樣的。”
剛才醫師說,是病人看見親人時的瞬間癫狂症複發了,程已聽不懂到底在講什麽,但也知道,若是沒來,程父一定不會這樣的。
“別自責”,程初一手撫上程已的手掌,溫暖的觸感瞬間就覆蓋了對方,嘴角帶着溫和的笑意,像安撫,“這不怪你。”
“嗯”,程已興致不高地點了點頭,程初就坐在輪椅上陪着他、望着他。
病房內一時安靜至極,只徘徊着清淺的呼吸聲,陽光撒了進來,竟是流露出一股歲月靜好的雅致。
倏然,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祖宗,你總算來了,複查!”一長相妖孽的男子斜靠在門旁,正經白大褂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身騷氣,“這次你再找借口,可就說不過去了……”
“什麽!”程已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哥,今日你複查?我怎麽不知道!”
“你弟?”男人眉目上挑,意味不明道了一句,“挺甜。”
“甜你個頭!”程已一下子就不開心了,絞盡腦汁想要罵幾句粗話,卻一下子卡詞了,只能怒目而視。
“好吧,那就不甜”,男子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你這次是不是要拿陪你弟來當借口?”
“什麽借口!”程已瞪了他一眼,朝着程初道,“哥,今日你不能再逃了,一定要好好檢查!”說着就去推他的輪椅,“這麽大人了,怎麽能這麽孩子氣!”
“好好”,程初眸中噙着前所未有的寵溺,點頭答應,“不逃。”
斜靠着的男子下巴差點沒掉下來,用懷疑的眼光重新審視程已,卻是看不出一點毛病,最終就撓了撓蓬松的頭發,“行,那就走吧。”手中的病歷本繞了個圈,轉身就朝前走去,一點也不擔心病人中途溜了。
程已一路将程初推到了門口,要不是有護士攔着,都想要沖進去了,最終還是在程初的安撫下才肯作罷,“別擔心,馬上就好了。”
“好吧”,坐在等候椅上,程已勉強點了點頭,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就感到頭上一暖,原來是程初摸了摸他的發梢。
程初一絲不茍地打理着程已亂蓬蓬的頭發,将他額前的碎發撇開,露出一雙淺而淡的瞳眸,眸中是化不去的依戀和委屈,又理了理他淩亂的衣裳,往他嘴中塞了顆奶糖,取出三顆放到他的手心,“放心,吃完我就出來了。”
“真的?”程已眸中發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對方,暗自握緊了手中的奶糖,恨不得現在立刻就吃光!
“嗯,真的”,程初嘴角帶笑,點了點頭。
“行了,別膩味了!”門口的男子收回不知翻了多久的白眼,嫌棄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可以滾進來了。”
程已只能無奈告別,口中含着奶糖可憐巴巴地望着程初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口中的奶糖融了一顆,他将另一顆塞進嘴中,怕融得太快,哥還沒出來,又怕它含得太慢,時間如同靜止一般,無所事事地折着手中的薄紙,卻只能折出方方正正的模樣。
身旁不知何時坐了個七八十歲的婦人,戴着副老花眼鏡,正在織毛衣,也不知是不是被程已宛若智障般的行為打擾了,停下手中的織毛針,臉色和藹道:“小朋友啊,你在做什麽啊?”
程已瞥了她一眼,一聲不吭地含着嘴中的糖,分外欠揍。
“你這小朋友,和我家天天倒是真像”,老婦人笑着彎了彎眼睑,臉上皺紋堆在一起,卻顯得很是和藹,“你幾歲啦?”又動作緩慢地織起了毛衣。
“19”,無事可幹的程已就見老婦人有條不紊地編織着毛衣,不禁把視線放在了上面。
聽到程已的回答,老婦人手中的動作一頓,“……比我家天天小一歲啊”,她慢悠悠道,“你出生那年可不太平。”
程已不吭聲,就聽着老婦人唠嗑道,“那年可是發生了不少大事,其中最有名的一件就是銀行盜竊案了,好像全球好多家銀行都丢了錢,加起來總共有好幾十億呢,後來也沒什麽動靜了,也不知道上面在做什麽……”
老婦人悠悠然織着毛衣,聲音緩緩的,程已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這事情他也知道的,連歷史教科書上都有寫着。
“當時被盜事件發生時,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呢”,老婦人又是一針穿了進去,“我記得那天我抱着天天在超市買衣服,前面排了老長的隊伍,都沒動靜,據說是信用卡刷不來了,然後突然就停電了……”
“那時一群人都吓瘋了,到處亂跑,人山人海的,地上倒了好幾個,要不是我牢牢護着我家天天,說不定也給撞倒了”,老婦人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胸膛,“後來聽說,當時有個小孩直接從電梯摔下去,把腿都給摔斷了,也不知他媽怎麽搞的,都懷着□□個月大的肚子了,還來超市做什麽!”
“不過也算她運氣好,啥事也沒有,不然一屍兩命,真是要造孽啊!”老婦人搖了搖頭,分外不認同,落下最後一針,捧起手中織好的毛衣,用臉頰蹭了蹭,扯開了話題,“天天一定會喜歡的。”
程已嘴中含着最後一顆奶糖,不時舔舔唇瓣,将三張薄紙折疊又複原,也不知有沒有聽。
老婦人也不在意,剛動作遲緩地站起身,一女聲就傳了過來,“哎呦,王奶奶,總算找到您了!”穿着護士服的女人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程已,笑道,“您又在講故事啦?快和我回去,陳醫師要複查了!”
“哦,是你啊,小錢”,王奶奶拎起手中的毛衣,整張臉上都是幸福的味道,“我織得好看麽?天天會喜歡嗎?”
護士上唇磕了一下下唇,扯出一有些僵硬的笑容,“啊,那麽好看,一定會喜歡的……哎,陳醫師該等急了,您快和我回去吧!”伸手挽上老婦人的手,扶着她往回走去。
程已低着頭折方塊,口中的奶糖剛融化,就聽到一聲熟悉至極的溫柔嗓音——
“我回來了。”
就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嘴角含笑望着他,金絲鏡片遮住了他深不見底的瞳孔,卻蓋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程已一把站了起來,“哥!”整個人撲了過去,“你可算回來了,那壞人到底怎麽說,你有沒有事,要不要緊?”
“我是顧息,不叫壞人”,顧息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揮了揮手中化驗單,“你哥沒毛病,你倆滾滾滾,別在這裏礙手礙腳了”,将手中的紙揉成一團球,就看到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徑自落到了垃圾桶內,就是這般任性!
“哼,你就是壞人!”程已吐了吐舌頭,推着程初就往外走。
“啧,那是你沒發現,什麽叫做真正的壞人”,顧息斜靠在門欄上,望着兩人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算了,管那麽多幹嘛,我又不吃他家米飯。”說是這麽說,身體卻是下意識走向了垃圾桶。
剛想彎腰撿起桶內的檢查單,就看到一只渾身雪白的類鼠生物蹭地竄了出來,一口咬住那團紙球就往兩人離去的方向跑,不過一瞬就沒了蹤影。
“所以說,瞎操心什麽啊”,顧息收回手扯了扯頭發,拐進了門。
程已一路上和程初閑聊着,推着推着就回家了。偌大的別墅冷清至極,但有程初陪着,倒也沒什麽,就好像……白日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程初将他送進卧室的時候,他還有些戀戀不舍,拽着程初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怎麽也不想放手。
“怎麽了?想要哥哥陪着?”程初嘴角帶笑,語氣溫和道。
作者有話要說:
程已:好怕哦,要哥親親抱抱才肯起來了!
程初:那阿已自己坐上來
程已:幹嘛啊……
程初:你
狗年快樂呢~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