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世界
手中的牛奶摔倒了地上,乳白的液體濺落了瓷白的地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程已驚吓般地跳了起來,身後的椅子由于他大幅度的動作倒在了瓷磚上,又是一聲巨響。
揮打的右手心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他都能猜到程初那常年不見光照的手背上染了多麽豔色的紅,他整張臉漲得通紅,“哥!我先去上學啦!”
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竟是連書包都忘記背了!
被留在原地的程初過了好久才收回遠處早已不見人影的視線,又往相同的位置放了一杯牛奶,這才慢條斯理地吃起早餐,全程臉色平淡,似乎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有那握着刀叉的右手紅得刺目。
傭人很快低頭握着打掃工具前來打掃,就聽到程初溫潤依舊的嗓音,“我來吧。”年邁的女傭聽到這話,頭埋得更低了,“是的,少爺”,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旁,眼光投在鞋沿。
坐在輪椅上的程初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一片不落打掃幹淨,将手中的工具放入女傭手中,嘴角帶笑感謝道:“麻煩了。”
女傭連忙搖頭,像是撥浪鼓似的,“不、不麻煩。”
“待會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程初溫聲開口。
“是的,少爺”,女傭彎腰應諾。直到程初離開良久,她才在原地輕聲喘了口氣,瞥見垃圾桶內的玻璃,擡眸朝着那個早已不見人影的樓梯望去,久久不能回神。
程已不知道家中發生了什麽,他嘴上嘀咕念叨了好久,不斷安慰自己是個意外,便把剛才的事情抛在了腦後。這才将整顆心都投在了“正事”上,怕被自家哥哥發現自己的小動作,他特意揮散了專車司機,獨自出門。
直到離家一段距離,他才想起沒背書包,皺了皺臉,沒包怎麽裝錢?無奈之下只能去超市買了個麻袋,站在ATM機前,又被告知,最多只能取一萬的額度,只好去附近的銀行取款。
背着一麻袋的紅鈔上學,心中念了不知多少遍的臺詞,終于有了那麽一點的自信——他就不信了,這樣對付不了夏宿!
看看,周圍一群人敬佩的眼神,他一定能成功的!
白團簡直不忍直視自家主人的光輝形象了,但想到程熠的人設就這麽蠢,只能自我安慰,至少這樣絕對不會被世界意識發現的。
程已一到學校,就徑直朝着夏宿的教室走去。他們當然不是一個專業,不過他仗着方家是這所學校的大股東之一,很容易就拿到了夏宿這學期的課程表。
他走到教室門口時,夏宿正身量挺拔站着回答問題,他聲音不卑不亢,即便面對全國有名的教授,依舊面不改色。
“嗯,夏宿同學所言非常正确”,中年教師聽到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了,點了點頭讓他坐下,繼續剛才的話題。
夏宿臉上略微有些羞赧,瞥見站在門口的程已,朝着他微微一笑,像是在問候,又像是在炫耀。
程已頓時不能忍,氣勢洶洶就殺了進來,一麻袋摔在了桌上,幾張紅鈔更是悠悠然飄了出來,“你笑什麽!”
頓時,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中年教師額前青筋突突作響,瞥了一眼砸在桌上的麻袋,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咳咳,這位同學,請回位置上,現在是上課時間。”
“地中海你別吵!”程已完全不給他面子,就兩只眼睛瞪着夏宿,氣鼓鼓道,“你給老子出來!”
只是額前有些禿頂的老師立刻不能忍了,“同學,你嚴重違反了上課的紀律,我現在要求你立刻回到座位上,否則這件事我會原原本本向上級反應。”
雖然……反應了也沒啥軟用,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大少爺的身份——能不發現嗎?頭上綁着繃帶的,也就那位拿頭撞人的程家二少爺了!
“程二少”,夏宿擡眸腼腆道,“若是有事,可以下課談嗎?我現在還要上課。”
“上什麽上!”程熠是誰?程家二公子,要風是風,要雨得雨,哪會在乎上課這玩意?“要是你不出來,你別想上課了!”回頭傲慢地瞥了眼正欲開口的老師,“再敢說一句,你明天也不用來了!”
硬生生将話語憋回去的教師整張臉都紅了,是氣的,只能将目光放到了自己得意的學生身上,夏宿就感到身上千萬道目光,來自教室各個角落,讓人如坐針氈。
他只能放下手中的水筆,站起身禮貌詢問道:“老師,我現在可以出去一下嗎?”
程已看都不看地中海一眼,一手拽着麻袋,一手拎着夏宿的領口就往外走去,霸氣十足。
教師手中的書本一捏再捏,最終還是“啪”地一聲扔在了講臺桌上,“繼續上課!”
下方鴉雀無聲,即便心中不屑這大少爺的作風,卻也對權勢有了近距離的認識和心中隐隐的向往。
程已身量瘦削,一路氣勢沖沖拎着夏宿往外走,還要拖着一麻袋的紅鈔,實則負擔極大,不過幾步路就氣喘籲籲了。随意找了一個人字路口,就将夏宿随手一扔,喘了好幾口氣才道:“說吧,要多少錢,你才離開嚴哥哥!”
夏宿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程二少,您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當然!”程已一秒進入狀态,神色分外高傲,“你以為你這社會底層的垃圾,也配和我說話?”颠了颠身前的麻袋,揪起一把就往他臉上砸,“給你臉了!”
席卷而起的紅紙飄揚而下,像是在暗嘲數不盡的無能。
Once上有多少人曾調侃,真想被人用錢砸死啊,但真正遇到了侮辱性意味極強的一幕,卻不知這些人作何感想。
夏宿垂下眼睑,手指微微蜷曲,“程二少,你腦子裏裝的就只有錢嗎?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給我些人的尊嚴。”
秒對戲!程已眸中泛着星光,立刻接上去了,語氣更為不屑,“裝什麽純潔無暇的白蓮花啊!明明看中的就是嚴哥哥的錢,現在我都給你了,你怎麽還不滾啊!”就聽到123扯了扯他的頭發,提醒他嚴謹玺來了,便從口袋中摸出顆糖扔進了嘴中,順便又加了一句,“就憑你,也想搶我的東西?”
遠處被稱為“東西”的嚴謹玺面色深沉如墨,周身的氣息讓一杆手下瑟瑟發抖,但不知出于什麽目的,他沒有上前,就看到夏宿擡起了刷白的面龐,唇瓣發抖,眸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堅毅。
“在你眼中,謹玺就只是東西嗎?”他直視程已的雙眸,輕聲道,“對你可有可無的東西,與我而言,卻是意義非凡。”他從口袋中掏出了一顆糖,是程已向來喜歡的奶糖,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恰巧,我也喜歡吃糖,可惜你也搶不走。”主動送到了程已的手中。
說完再也不管身後之人,轉身離去,留下不重不輕的一句,“程二少,謹玺是我的、愛人。”
“他才不是!”程已将手中的奶糖一扔,氣勢沖沖地撲上前去,“你給老子站住!”一把就想扯住夏宿的後領口。
“啪!”
清脆的打落手腕的聲音響起,嚴謹玺面色發黑,如同望着一具死屍,一把将夏宿擁在懷中,居高臨下望着眼前的程已,“程熠,你可真有本事。”
“我……”程已磕磕絆絆也沒吐出半個詞,就被嚴謹玺拎起了領口,聲色冰冷,“沒有下次。”
瘦弱的男子輕易被他扔到了地上,他卻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是眼色擔憂地望着懷中的男子,“夏宿,你有沒有事?”匆匆上前的他将剛才意外的告白聽得一清二楚,望着夏宿的目光更為憐愛——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從腼腆羞怯的夏宿口中聽到那個名詞。
夏宿臉色蒼白,顯然吓得不輕,卻強忍着搖頭道沒事,雙手牢牢抱緊身前的嚴謹玺,小聲道:“程二少不是故意的,謹玺不要生氣。”
“這叫不故意?要不是有人告訴我……”說着就恨不得再上前踹上幾腳,卻被夏宿死死拽住了,勉強溫聲道,“放心,他不配。”
123立刻爬到了程已的胸前,眼淚汪汪,“主人,您沒摔傷吧?你幹嘛上趕着找虐啊!”
“123,沒關系的”,程已被扔之前就做了準備,身體根本沒受傷,即便受傷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聲音溫和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有什麽!如今夏宿不僅不恨你,說不定以後還要感謝你了!”白團分外不解,主人如今哪是惡毒男配的身份,分明是紅娘啊!
程已心中溫和一笑,剛想安撫已經炸毛的白團子,就聽到一聲——
“嚴少爺,私下欺負我家阿熠,不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程已:今天的毛爺爺撒的好開心哦!【滿足臉】
程初:今天阿已又皮了【寵溺臉】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