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上門踢場
如果陸寒霜足夠了解外國民間故事,約莫能認出這座古堡有一個美麗的名字, 叫:珍妮堡。
取自一位以圈養少女取血而惡名昭彰的美豔女爵, 随着一場轟轟烈烈的獵巫風潮結束, 古堡随着珍妮消失。
古堡前有一位身披黑袍的守門人,老太太把表情麻木的小女孩交給他, 像遞出一張邀請函。
古堡走廊上倚着一對對男女,漆色脫落的牆壁上挂着霓虹燈, 映着年輕人暧昧的表情。
一個衣着性感的女孩倚靠牆壁,被男孩圍在臂彎裏調情,她越過男孩肩膀, 瞧見老太太清高蔑視的眼神, 扯開紅唇,回以譏笑。
“貝蒂嬸嬸, 您是喝了太多捕蠅草汁嗎?我覺得比起誘捕小羔羊來維持你這具醜陋不堪的身體, 你更應該關心關心你滿是褶子的臉。”
晚風吹得野草窸窸窣窣,陸寒霜悄無聲息潛入古堡, 穿過大廳, 一路聽到許多聲音。
“唉, 眨眼一百年過去,又少了很多老朋友……”
“可又來了很多新人。”
“……一直都是這樣, 我們總在告別與迎新。”
經過一處休息區, 陸寒霜聽到一句話, 腳步一頓,于一夥閑聊的年輕人旁落座。
同沙發的小夥子敏感地朝旁邊望了望, 位置上空蕩蕩,沒有任何異樣。他眨眨眼,轉回頭繼續道:
“應災理事會的通告,你們都看了嗎?”
“我很想去瞧瞧。可你知道,我曾曾曾曾曾曾祖母,非常讨厭我與人類交從過密。當初我為了離家求學,差點沒跟家裏決裂。”
“很多老古董都經歷過獵巫運動,遭受種種酷刑,極為厭世。我家老祖宗也說,如果我敢洩露巫師的秘密,向同學炫耀巫術,他就親自把我制成幹屍裝飾牆壁。”
小夥子們打了個冷顫,“我家老一輩學藝不精都死光光了,倒沒有人約束我。前一陣我還去華夏旅游,交到一個修士朋友。你們想象不到,他們國家與國民有多愛戴修士。”
“只能羨慕了,哪怕到下個世紀,咱們也不可能像他們一樣生活在陽光下。”
“……我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這周歷史課講到黑暗中世紀,聽到那些惡行累累的巫師被極端醜化,太令我難堪了!”
旁邊人拍拍他的腦袋,“你要明白,只要‘珍妮黨’沒有死絕,我們永遠不會被人認可。”
遠處傳來一陣嬉鬧大笑,小夥子們循聲望去。
一行中年男女提溜着濕漉漉的人類進門,把“落湯雞”們交給守門人領走備用,高談論闊着。
“今天運氣真好!”
“多虧那只搗亂的蜥蜴,跨海大橋上的人類像掉豆子一樣滾滾落海,我趁機多撈了幾個身強體壯的。”
“警察都忙着制服蜥蜴,那些蠢貨打撈不到人肯定只會以為是溺水死了。”
年輕小夥們收回目光,“所以,我才最讨厭珍妮黨!”
“一幫自大狂。”
“當初要不是珍妮行事無所顧忌,巫師們也不會落得人人喊打。結果珍妮死了,渣滓們還借着她的名聲團夥作惡。”
“讨厭有什麽用?越陰損的法子越能讓實力飛速增長。圈內願意擁護珍妮黨的,實力越來越強;不願意同流合污的,一個比一個弱雞。打不過,自然敢怒不敢言。”
“理事會不是打算立憲,好規範特殊人士,會不會有人來管管,要不我去投個匿名信。”
“夥計,你這是自尋死路!”
“你沒瞧見理事會陸會長的個人資料嗎?一個華夏修士圈的領頭人,年齡才76歲。人類看來是很不可思議,但你知道,連最新加入珍妮黨的黨員都超過百歲,黨首那位壽星可足足有四千歲,理事會即使立憲成功,也不能拿他們怎麽樣!”
底下附和。
“對啊,你沒見除了咱們這些年輕人,圈內都沒人讨論理事會的事?”
“可不是,年齡差一大截,都當成小朋友的游戲,看笑話呢。”
陸寒霜旁聽一堆巫師群體內部矛盾,側身面向另一邊,隔壁桌一群技術宅交流百年間新研究出的各種術法、配方、道具。
這個群體生來具有血脈力量,一種魔力,現多通過極端的修煉方式來綿延生命、維持青春,類似他印象裏的魔族。
陸寒霜收集着各種信息……
古堡內鐘聲“當當”敲響,四下裏靜了一瞬,才有人用複雜口氣道,“活動開始了。”
“唉,真不想參加。”一個年輕小夥不情不願起身,披上黑袍。旁邊友人道,“只有活夠五百歲成為老古董,才不會有人強行逼你參加,慢慢熬吧。”
巫師們湧向同一個方向,排成長隊。
通往地下宮殿的狹長甬道裏,沒有氣球、噴彩與霓虹燈等任何裝飾。
牆上燃着特制蠟燭。
火光幽幽。
勾勒出每一個沉默的人形,陰影投落,影影綽綽。
隊伍裏氣氛壓抑,沒人聊天,沒人左顧右盼,全部都戴着兜帽,垂着腦袋,無比靜默,且死氣沉沉。
不單單是敬畏,還隐藏排斥與無言的抗拒。
踏、踏、踏、踏、踏……
逐個拾階而下。
魚貫而入。
一個廣闊而肅穆的大殿,中間有一個池子,盈滿濃稠渾濁的液體,咕咚咕咚翻滾着,散發惡臭。
旁邊不斷有人扔進草藥,把味道弄得更加古怪難聞。
年輕小夥們忍不住捏起鼻子,眼中閃過嫌惡。
等巫師們到齊,池邊的珍妮黨黨員停下手,站起來道,“又到一輪浴血會啊,來了不少新人呢。”
貌似主持活動的靓麗美女拍拍手,給旁邊一個眼色。一隊黨員進裏面拎出一個個雙眼無神、表情僵硬的人類,全是珍妮黨們帶來的“伴手禮”,木偶一般任人堆到池邊。
女巫走到人類旁,用鞋底的高跟踩踩男性健碩的肌肉,與女性柔軟嬌嫩的肌膚,贊了聲,“這次貨色都不錯。”
說完,轉身一腳一個把人類踢進池子裏。
“撲通、撲通、撲通……”
下餃子似相繼落水。
翻滾的池水很快淹沒幾十個人類,草藥帶來的刺痛感讓他們恢複了神智,男女小孩掙紮着撲騰到水面,或猛咳或呼救,擡頭望見一圈圈披黑鬥篷的人群,愣住!心髒一緊。
“你們是誰?這是哪兒?!”
女巫瞧見幾百名赴會的巫師裏面,一些年輕小夥忍不住偏開視線,嗤笑,“膽小如鼠的家夥。”
她踩着高跟鞋,姿态曼妙走到巫師們面前,嬌笑一聲,揚聲道,“好了,親愛的們,又到了百年一度的抉擇,給出你們的選擇,是要加入珍妮會與我們共享永生,還是繼續淪為我們的奴仆?”
靜默中無人出聲。
鐘表滴答滴答走着。
巫師裏一個年輕男孩紅着眼睛瞪着池子,裏面咕咚咕咚的藥水會把人類融得屍骨不剩,不答應的巫師必須同樣去池子裏走一遭,雖然不會像脆弱的人類一樣命喪池中,卻會去了半條命,渾身泡爛,皮開肉綻,為池水增加“營養”。
年輕男孩就曾因強烈反抗珍妮黨,秘密交往的女友被黨員劫走當了血池的祭品,以示警告。
而選擇加入珍妮黨的巫師,則免去皮肉之苦,等封池後與黨員共享血浴,增加魔力。
沉默中相繼有人摘下兜帽,衣服件件脫落,赤身裸體走向血池。
是拒絕的意思。
“好勇氣。”女巫發出一聲不陰不陽的贊嘆,目光垂涎男巫健美壯實的身材。
驚慌的人類每次爬上池岸,都被池邊嬉鬧的黨員踩着頭,踢回水裏戲弄。
見人類嗆得鼻涕眼淚橫流,哈哈大笑。
有人鞋子被融穿,腳底板開始潰爛,蹬着腿昂着脖子慘叫痛呼。巫師男孩眉頭狠狠一皺,往前邁了一步,還不等他的兄長把人攔住,身後襲來一股淩厲的風。
呼嘯着——
巫師隊伍摩西分海般左右閃開。
風刃直直刮向池面,卷起痛呼的人類抛到岸上,濺起的藥液滴到女巫臉上,把精致的鼻尖燙出微紅的點。
“誰?!”
女巫陰着臉望向巫師們,“哪個混蛋搗亂,給我站出來!!!”
踏、踏、踏……
難以捕捉的輕盈跫音,巫師們讓出道路,女巫瞧見一個面容陌生的青年穿過巫師們,閑庭漫步般,出現在她們的地盤。
女巫眸中閃過一抹驚豔,很快又收起色心,“你怎麽進來的?”
追問道,“你是誰?!”
巫師中有年輕小夥瞪大眼睛,互相交流視線,意外至極,而被抛到岸邊抱着腳掌呻吟的人類男性,與池子裏撲騰呼救的人,同樣有一些認出了近日來聞名世界的人物。
“陸會長!”
巫師們用眼神議論:
他剛剛藏在哪兒裏?
我們暴露了嗎?
他從哪兒聽來的消息,尋到這裏?
敢孤身闖來,勇氣可嘉!
有黨員想上前解決不速之客,被同伴拉住,擡擡下巴示意池子。
池中人類滿眼希冀,在藥湯裏掙紮、撲騰,忍着痛呼向青年求救,亂嗡嗡吵得耳朵發疼。
同伴揉揉耳朵,伸出一腳,把池岸上悄悄往外爬的男人重新踹回池水裏,“撲通”一下,讓池中不知死活的祭品瞬間安靜,目露驚懼。
這才是他們想瞧見的。
不過更滿意是,祭品們眼底藏着還沒散去的希翼,多麽美妙的眼神,弱者的乞憐。想必希望破滅的那一刻,更美。同伴給了蠢蠢欲動黨友們一個只可意會的眼神,黨友們紛紛明白過來,齊齊望向青年,作旁觀态。
目露輕視。
女巫用高高在上仿佛恩賜的語氣,向勢單力薄的青年道,“你就是社會上鬧騰很厲害的那個理事會會長?”
陸寒霜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彎下腰。
女巫呵呵笑道,“初次見面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陸寒霜緩緩直起身,拾起一個珍珠戒指。
女巫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誤會了,等瞧清楚戒指的款式,緊接着又笑開。
血池裏的人類沉沉浮浮,緊緊盯着雪發青年,像抓緊最後一根稻草,可青年卻看也不看他們,仿佛已察覺不到池子裏的慘狀。
青年直視女巫,問道,“你掉的?”
女巫沒想到青年會突然識趣起來,與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完全換了個态度,她目光滑過青年誘人的臉,眼角眉梢蕩出春意,“謝謝你幫我撿起。”
青年點頭,道:
“還你。”
這般示好讓池中男女懵住,心中一緊,由希望轉向絕望。女巫同樣誤會了,伸出一只手,食指微擡,似等青年幫她戴上。
青年卻沒有走過去,而是輕輕甩手,把戒指扔向池中。
無足輕重的小東西落入池水,卻仿佛重若千斤,“轟”一下,砸地整個池水炸開。戒指撞擊池壁,反彈到女巫腳邊。池水卷着人類滿溢而出,驚得周圍黨員趕忙躲閃。
“見鬼的!”
“啊!我的新鞋子融壞了!”
“你惹怒我了!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華夏小混球!”
不等黨員找青年算賬。
陸寒霜擡臂,拂起一陣風,卷着池中幾十個人類抛向巫師們。
咚咚咚落入一些巫師小夥的懷中,恰都是厭惡珍妮黨,且對人類抱有善意的。有機敏的小夥察覺到并非巧合,與友人交流隐晦的視線,難道他們聊天時,這個陸會長已經潛伏在古堡?
竟無一人察覺!
他怎麽做到的?!
陸寒霜擡臂再揚起一陣風,刮得池水兜頭朝黨員們潑去。
早有防備的黨員慌忙避開,陰着臉向陸寒霜包圍過去。
圍觀巫師們明白事情不能善了,讓出戰場。幾個小夥紛紛抱着人,識趣地後退,狠狠替青年揪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