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誤會
狠狠炫耀了一下, 黎覓心情大好,拉着蕭靈坐到副座, 準備開車回家。剛轉動鑰匙, 左後方的車門被拉開, 黎覓轉頭,被秀了一臉的淩笙手撐在車窗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黎總應該不介意多載一個人回家吧?”
黎覓淡淡道:“介意。”
淩笙像是預料到黎覓的回答,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繞到副座, 拉着蕭靈坐到後座,挑釁道:“介意也不行,靈靈肯定不會丢下我, 會先送我回家的, 對不對?”
“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黎覓沒有轉頭去問蕭靈的意見,關好門,踩下油門, 顯然是默許淩笙坐順風車了。淩笙撇撇嘴,低聲對一旁的蕭靈說:“挺護你的,都不問問你的想法,免得你左右為難。”
蕭靈輕輕嗯了聲:“淩姐姐,黎姐姐就是逗你玩的,你不要跟她真生氣。淩姐姐這麽這麽好,遲早會遇見天天接你下班, 愛你護你,哪怕自己受傷,也會擋在你身前先保護你的一個人。”
少女噙着的笑很含蓄,多一分是欣喜,少一分是冷漠,而現在随着陽光的流動,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溫柔。
栗色的發絲披在肩上,給本就乖順的小臉增添許多柔和,既有年輕女孩子的活力,也有經歷坎坷之後的成熟從容。
誰能想到,就是這麽随口一說的祝福語,竟然在不久後真的全部實現,無一遺漏。
淩笙當然預料不到日後的事情,笑了笑,說:“靈靈這麽說,我很開心。但沒關系,即使沒有這樣一個人,我也能過得很好。至于黎覓,我要是真會為這種小事生氣,她的宏江早見不到我了。”
蕭靈點點頭:“嗯,我知道的。”
按說,以蕭靈對黎覓的占有欲來看,像淩笙這種青梅竹馬一樣的存在,她應該很介意。但其實,她很少在意淩笙和黎覓的關系,小時候是無言的羨慕,得知自己喜歡黎覓後,又是無言的羨慕。
兩種羨慕不太一樣,小時候是羨慕和黎覓一起長大的機會,懂事後是羨慕可以毫無顧忌地傾訴愛意。不像她,又想過激鬧鬧黎覓這塊木頭,又怕過火吓跑了人。
至于讓黎覓和淩笙在一起,終歸只是當初的戲言。她和淩笙都心知肚明,那不可能。
“不過不生氣歸不生氣,不爽歸不爽,黎覓讓我不爽很久了,我今天得找點場子回來。”淩笙忽然說。
蕭靈一個激靈,緊張地拉住淩笙:“淩姐姐,你……”
“噓,別着急。”
淩笙注意到,黎覓等紅燈的間隙,總會有意無意往後視鏡看一看。她嘴角高高翹起,心裏已然有了主意。
為防誤會,淩笙先确認了一遍兩人的關系:“靈靈,你和黎覓進展到哪一步了?黎覓……這兩天腰這麽疼,你們不會已經?”
蕭靈的臉瞬間爆紅,低聲說:“淩姐姐,哪有這麽快,你想太多了!黎姐姐那個性子,我、我,哪有可能發展到那個地步,就算是親吻,都、都……”
逗弄小姑娘很有意思,淩笙八卦心驟起,笑着打趣道:“咦,我明明什麽都沒說,就秒懂?看樣子,小朋友對我們黎總的心思不太純潔哦。”
蕭靈更羞了,舌頭打結半天,也抖不出來一個字。她倒想理直氣壯地反駁,可她心裏清楚得很,她對黎覓的心思确實不單純,她想和黎覓牽手,想和黎覓親親,想和黎覓做盡所有情侶該做的事。
不只如此,還、還想天天都和黎覓做親密的事……但除非不要臉,否則這麽羞恥的想法,又怎麽和別人說?
“咳!”
眼看淩笙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就把自家小番茄逗得都快炖熟了,黎覓皺起眉頭,心裏很不舒坦,故意咳了一聲。
當事人的這聲咳,讓原本想法就不太純潔的蕭靈更不好意思了,想要打開窗子散散臉頰上的熱,卻被淩笙用眼神制止了。
淩笙瞄了瞄故作正經的司機,暗自好笑:“最近工作忙,你這是感冒了?”
黎覓手指輕敲方向盤,很淡定:“沒,就是嗓子不舒服。”
淩笙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要多喝熱水,免得一會嗓子又不舒服,咳傷了,明兒怎麽開會呢?”
黎覓:“……”
淩笙揚眉,還想和她鬥。
圍觀的蕭靈哭笑不得,又不好偏幫哪邊,只得拉拉淩笙的袖子,讓她不要太欺負黎覓。
馬上就要進小區樓下的停車場,借着蕭靈拉住自己袖子的動作,淩笙反手握住蕭靈的手,一把把人圈進懷裏,湊在蕭靈耳邊低聲道:“上次,你說要我幫你,現在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靈靈,你對黎覓不能太過火,我卻沒有這個限制。”
蕭靈不習慣淩笙過于親近的距離,下意識要掙紮,淩笙又說:“等下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要反抗,放心,我有分寸。”
出于對淩笙的信任,蕭靈躊躇幾秒,還是停住了掙紮的動作,黑溜溜的眼睛注視着淩笙,默默表達自己的疑惑。
淩笙像是感覺不到周遭一下子凝固的氣氛,手臂攬住蕭靈的腰,嘴唇距離她的發頂只有幾厘米,然後眨了眨眼睛:“黎覓,你之前說我沒人接,不太正确。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喜歡女孩子,特別是靈靈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從黎覓的視角看上去,淩笙已經吻在了蕭靈的額頭上,而蕭靈好像也沒有反抗的意思。她猛地踩下剎車,臉上帶着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冷意:“你什麽意思?”
停車場限制了車速,慣性不算太強,後座的蕭靈随着剎車往前傾,被淩笙輕輕帶了回去。
“沒聽懂我意思嗎,我是說,我挺喜歡蕭靈的,不是友情,也不是跟你一樣的親情,而是想談戀愛的那種感情,我們通常稱呼它為——愛情。”
要是平常的黎覓,肯定能從好友一反常态的挑釁态度中看出不對勁,但今天她不知道怎麽了,失去了一貫的冷靜,只覺得這一幕很礙眼,心裏跟揉了一堆毛線團一樣。
理不清,剪還亂。
“不行。”黎覓的聲音跟手一樣抖個不停,她用盡最後的理智壓制住情緒,下車打開車門,略顯粗暴地拉開兩個人,再拽着淩笙的胳膊,把人拉到不遠處。
“等我,不許過來。”簡單的幾個字,幾乎是從牙齒裏強行擠出來的。聽到這麽一句話,蕭靈跟着伸出的腳一頓,盯着黎覓面無表情的臉,往後縮了縮。
印象中,這好像是黎覓第一次這麽不溫柔。
但在淩笙這個當事人的眼裏,就不是不溫柔這麽簡單了——等走到蕭靈聽不見對話的拐角,淩笙不客氣地推開黎覓,痛地嘶了一聲:“可以啊黎總,碰下你的寶貝,就要折斷我的手?”
正好有個照明燈在頭上,淩笙的胳膊映着好幾條用力過度的紅痕,紅白相間,讓人無法忽視。罪魁禍首皺眉,撇開心裏的愧疚,低聲問:“什麽時候?”
“什麽什麽時候……”
黎覓極不耐煩地來回踱步:“你說呢?裝什麽傻?我問你,什麽時候開始的?你什麽時候對阿靈生出這樣的想法?”
淩笙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好笑地看着黎覓難得的緊張姿态,一邊思考會不會惹急人被打,一邊更挑釁地揚揚下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黎覓:“……”
生活中,這句話并非是黎覓第一次聽,但她保證,這是她最想打人的一次。事情已經發生,暴力、狂怒、質問都不能解決任何事,黎覓這樣勸誡自己。
然後,她抓着淩笙的肩膀,拼命搖晃,怒不可遏:“不行!管你有多深愛,都不行!老牛吃嫩草,淩笙你要不要臉?!”
淩笙被搖得都要吐了,還得忍住笑繼續演:“我愛就是愛了,大不了就不要臉,又沒有誰規定老牛不能吃嫩草,年齡大怎麽着,礙着你了?再說,黎老幹部沒聽過,年齡越大越疼人這句話?”
黎覓氣得直哆嗦:“疼人?你有我疼她嗎?當年她那麽小一點,在泥裏可憐兮兮地望着我的時候,你在哪?她營養不良,又不能大補,我天天找營養師惡補知識,之後還學會了做飯,你在哪?她頭一回用家裏的熱水器,分不清冷熱,又倔着不肯麻煩我,最後我發現她身子是涼的,抱着她去洗澡,你又在哪?”
淩笙呆若木雞。
比起蕭靈頭一回用家裏熱水器這種事,淩笙覺得,倒是黎覓這樣好脾氣的人,會有這麽氣急敗壞的時刻更新奇一點。
像一個炸毛的老母親。
黎老母親瞪着這個半途出現的“女婿”,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開始興師問罪:“那麽,三年前阿靈出國,竟然是為了你?淩笙,你好樣的,瞞着我,吃窩邊草吃了這麽久!她為你出國吃這麽多苦,你不聞不問,這就是你的疼人?”
淩笙:“我……”
黎覓打斷道:“你什麽你?你還想辯解?七夕那天,你沒有加班,去哪兒逍遙了?你作為她的女朋友,比她年長的對象,為什麽不主動陪她?你知道她為你哭了嗎?你知道,她把原本想送你的紅繩送給我了嗎?”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淩笙抽了抽嘴角:“不是,你怎麽就确定是因為我哭的,怎麽就确定那紅、紅繩是想送給我的?”
黎覓冷笑:“還裝傻?七夕什麽節日,你沒點數?別人都成雙成對,你把她一個人丢在一邊,她不為你哭,還為我哭?紅繩更別說了,我去網上查過,它象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不是為你求的,還能是為我?”
淩笙:“……”
還真是為了你。
說着說着,黎覓又想起了之前的不少細節,越發難過:“怪不得,上次阿靈還問過我,是不是反感女人和女人在一起,原來那時候,她就在試探我對這種事的态度。她那麽懂事,肯定是怕我無法接受你,難為你。”
淩笙:“…………”
這誤會,有點大。
淩笙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收場,隐隐有種助攻火箭飛反方向的錯覺。想了想,她企圖解釋:“那個,你弄錯了,我和蕭靈,沒有在一起……”
黎覓難以置信地看向跟自己一起長大的朋友,滿是失望地說:“淩笙,我看錯你了,前面還跟我說你挺喜歡阿靈的,當着我的面動手動腳,現在又不敢承認了?”
“你竟然這麽渣。”
黎覓松開淩笙,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