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摔
等淩笙到的時候,就看着長凳上,白白淨淨的小姑娘等着她,手上還牽着一個熊貓氣球,萌萌的。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淩笙拍拍蕭靈的肩膀,又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有些驚訝,“唔,長高了不少。幾年前還在腰這兒,現在都快趕上我啦。”
蕭靈站起來,給淩笙一個大大的擁抱,笑着說:“淩姐姐又在說笑,我坐着的,怎麽趕上你一個站着的?再說,學校那邊又不是沒見過,什麽幾年前?”
“好吧,不是幾年前,而是幾個月前。但是你個子竄了這麽長一截,也不算誇張。”淩笙回抱了蕭靈一下,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好了,先不說這些,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好。”蕭靈應了聲,也不問淩笙要把她帶到哪去。
淩笙是黎覓的發小,兩個人自小就認識,在同一個院子裏長大,還讀了相同的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的時候,由于一些變故,黎覓去國外讀書,而淩笙留在了國內。
畢業後,黎覓回國撿起黎家的爛攤子,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情況下,接手了宏江這個扶不起的阿鬥公司。那時宏江內部亂成一團,根本沒人在意黎覓這個空降的老總,都把她看做一個笑話。
誰知道,就是這個既沒錢也沒人可用的笑話,在短短幾年內,就聯合一衆朋友,強勢整肅宏江上下,然後一鼓作氣接下明屏水電站這個工程,就此跻身C市建築行業的前五。
而那一衆朋友裏,淩笙就是其中之一。
在黎覓最困難的時候,淩笙二話不說,從自家的淩雲公司跳槽,放着大好的高級總監不做,來宏江做了個小小的工程總監,一路幫襯黎覓度過無數大大小小的難關。
這是當年僅僅十三歲的蕭靈做不到的事。
不只如此,淩笙對蕭靈本人也很好。在國外的三年,淩笙有空就會來看蕭靈,還會給她帶餃子、月餅、火鍋料。生病的時候,也是淩笙一直照顧她。
蕭靈很感激淩笙。
“淩姐姐。”蕭靈望着淩笙的側臉,喊了一聲。
“什麽事?”淩笙穩穩地握着方向盤,知道蕭靈容易暈車,還特意打開所有的車窗,讓車內保持通風。
車頭一拐,進了地下停車場。
等淩笙停穩車,蕭靈躊躇了一下,還是問了埋在心底很久的問題:“淩姐姐你,和黎姐姐現在的進展如何?”
淩笙擰車鑰匙的動作一頓:“先不說我和黎覓是不是喜歡女人,你怎麽老愛把我們倆湊對?”
蕭靈淺淺笑着,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如果是淩姐姐,我才放心一些。”
淩笙眼瞳微微一縮。
這麽多年以來,對這個小了自己将近十歲的孩子,淩笙其實是憐惜的。過去憐惜蕭靈的家境和遭遇,如今憐惜她那萌芽的情愫,還沒盛放,就只能挪入見不着光的角落。
只是,能幫的始終有限。
淩笙從後視鏡望向蕭靈,目光犀利:“我換個問法好了。靈靈,你是希望我說我和黎覓在一起了,還是希望我說什麽都沒發生?”
“理性上,我希望是前者。因為這樣,我就能死心了。”
蕭靈面露掙紮之色,卻還是閉上眼睛,誠實道:“論私心,當然是後者,我巴不得黎姐姐一輩子不和其他人在一起。這樣,我總有機會……吧。”
說到最後,她反倒沒了信心。
因為她知道,即使黎覓一輩子都沒有和別人在一起,也不代表她有什麽機會。
只是,除了孤注一擲,她沒有任何辦法。
“放心吧,我和黎覓沒有在一起。我和她認識這麽多年,要有愛情,早就在一起了,哪輪得到你一個才成年不久的小鬼頭來操心?”淩笙收回視線,聳聳肩。
蕭靈眉眼間流瀉出一絲喜意,卻還是抿抿唇:“那,那傅哥哥呢?”
“傅哥哥?”淩笙仔細想了想,有些遲疑,“你說的是傅秋月的哥哥傅秋晷?”
蕭靈點點頭。
“你聽誰說的?傅秋晷和黎覓不是朋友麽?”
“我也只是問問。”蕭靈想起馮菲的話,心裏仍然很不舒服,但也沒有多說。
“傅秋晷啊……”
淩笙噗嗤一笑:“天,你不喊日哥哥,我真是一下沒反應過來。還想了老半天,咦,這傅哥哥是誰,我認識嗎。”
“噗。”蕭靈也被這個久違的稱呼逗笑,一下子回憶起了過去,有些懷念。
為什麽叫傅秋晷日哥哥,是有原因的。
傅家有一兒一女,取名頗有意思。長子叫傅秋晷,寓意是秋天的日影,而女兒叫傅秋月,寓意是秋天的月亮,一日一月,代表家和萬事興。
九年前,蕭靈被黎覓第一次帶給朋友認識的時候,傅秋晷和傅秋月就在場。當時蕭靈還小,聽了兄妹倆名字的來由和解釋,很困惑地問,既然一個是月,那另外個為什麽不是日,而是日影?
傅秋晷覺得很有道理,就順着蕭靈的意思,讓她以後叫她日哥哥。
結果這時候,打完電話的黎覓回來了,聽到傅秋晷要自個兒帶的小寶貝叫他日哥哥,氣不打一處來,好長段時間都不搭理傅秋晷,誰勸都不聽。
因為這事兒,黎覓被在場的朋友們笑話了很久。
“哎,你記得黎覓怎麽說這個稱呼的嗎?”淩笙笑着問。
“當然記得。她特別正經地跟傅哥哥說,像這種既可以當作動詞又可以當作名詞的字,不要亂教給小孩子。然後又很嚴肅地跟我說,人心險惡,不能随便讓人占便宜。”
“老天爺啊,還人心險惡,你當時才幾歲,黎覓這個人可真是……”
“嗯,我當時真的不明白怎麽就讓人占便宜了,問黎姐姐,她又不肯跟我講具體原因。”
“她怎麽可能跟你講,她最怕有人帶壞你了,哈哈哈哈!”
“呃,帶壞……”
兩人對視一眼,又是心照不宣地大笑。
彼此都認識黎覓,一路分享這些年關于黎覓的趣事,氣氛和諧得很。才一眨眼,就到了一家咖啡館的門口。
淩笙領着蕭靈推門進去,熟門熟路地繞過右邊的藤蔓,坐進預訂好的靠窗邊位置,對跟在一旁的服務生說:“一杯卡布奇諾,嗯……靈靈,還是?”
看蕭靈點頭,淩笙笑了笑,繼續道:“一杯檸檬茶,再來兩份提拉米蘇,謝謝。”
“好的,請稍等。”服務生記錄好,轉身離開。
還沒等蕭靈提問,淩笙主動解釋:“這裏是我無意發現的寶藏地方,提拉米蘇特別好吃,我路過這裏都會買一份走,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嗯,我信任淩姐姐的眼光。”
蕭靈稍微打量了一下咖啡館,風格簡單卻很有格調,也不失大氣,假如飲品和甜品味道不錯,确實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這裏咖啡不錯,不試試?”淩笙靠在後面的大熊上,慵懶道。
“不太喜歡咖啡。”
“我看不是你不喜歡咖啡,而是你太鐘情檸檬茶,都不肯接受其他東西了。噢,還有苦荞,黎覓最愛泡那個。”淩笙言笑晏晏。
蕭靈撓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淩姐姐……”
知道小姑娘害羞了,淩笙也不再打趣她,而是正色道:“所以,你現在願意告訴我,當初為什麽非要出國讀書嗎?是真的為了學業,還是……”
沒有說出來的內容,兩個人都懂。
蕭靈收起笑,想了想,說:“都有。”
“都有?”
“嗯。”
“不方便跟我講?”淩笙看蕭靈面有難色,又問。
蕭靈點點頭,輕咬下唇:“我信任淩姐姐,但是這件事,我确實不太想講。”
道完歉,她又眼巴巴地看淩笙:“可以嗎?”
淩笙失笑,拿勺子舀了一塊剛端上來的提拉米蘇,那扇形的尖端一下變成不規則的圖形:“可以,小朋友長大了,總該有自己的小秘密。”
“淩姐姐,你怎麽和黎姐姐一樣,老把我當小孩子……”
“本來就是小孩子……好啦好啦,別生氣,我不逗你了。你說有事想找我,除了打聽你黎姐姐是不是單身,還有什麽?”
蕭靈喝了一口檸檬茶,因為咬着吸管,聲音有些含糊:“我……不小心把黎姐姐惹惱了,又不知道怎麽哄她,就想着你幫我叫她出來。”
“你不知道怎麽哄她?怎麽會,簡單的很,你回家不就好了,黎覓再生氣,總會……”
蕭靈眼皮一耷,不說話了。
看蕭靈這個反應,再聯系黎覓之前的傾訴,淩笙突然明白過來,這兩個人在鬧什麽別扭了。
她交叉雙手,意味深長道:“看樣子,是不打算回家了。不過據我所知,你不是‘不小心’,是有意才對。”
蕭靈驚訝,後想到什麽,眉毛皺得更緊:“黎姐姐來找過你,還跟你說了我要去讀研的事?”
問歸問,但她從淩笙的态度基本已經确定,黎覓這兩天必然找過淩笙。雖然閨蜜倆分享瑣事再正常不過,但是黎覓這個人又不太一樣。
蕭靈很了解黎覓,那個人不是什麽事都會和朋友分享,如果淩笙知道這件事,只能說明,黎覓一定很不開心,比她想象中的不開心還要多很多。
想到這點,蕭靈的心揪得緊緊的,一時生不出其他心思,拿出手機就要聯系黎覓,卻被人一把按住手。
“淩姐姐?”
淩笙卻是輕笑着,帶了一點貓兒般的狡黠之色,朝她噓了一聲:“我知道你想找她。先吃完提拉米蘇吧,等下我有辦法。”
蕭靈一臉懵。
不需要催促,等蕭靈吃飽喝足,很快就見識到淩笙所謂的方法是什麽。
“喂,黎覓?我跟你說,小朋友不小心摔倒了。”
“你放心,不嚴重,就是破了點皮,流了點血,問題不大,我會照顧好她的。”
“位置?等下,我給你發定位……嗯,就是D市商業廣場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這邊瓷磚拖得太幹淨,人一走上來就容易滑倒……喂?喂?黎覓?”
通話被單方面切斷,淩笙卻一點都不着急,甚至還特別開心地給蕭靈比了個“V”,仿佛在說——看吧,我這招超好用。
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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