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轉過身,一眼望過來。
洛一即是一愣。
這姑娘眼睛水靈,鼻子挺翹,臉上的膚質雖與一般貴人家懂得保養的人差了點,但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個美人胚子。
林蓮兒稍稍低下了頭,臉紅了紅:“官人,我不是找你的。”
洛一神色僵硬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又尴尬的咳了咳。
他轉過身去瞪了一眼衙役,衙役抓了抓頭道:“可是她剛剛說的确實是找洛大人啊。”
一來二去洛一開始混亂了。
林蓮兒卻又飛快地瞄了眼洛一,點點頭:“小女來這裏是找人的,可又只知道洛大人的名號……”
洛一挑了挑眉,明白了。
林蓮兒擡眼,急急忙忙道:“大人你千萬別怪罪,小女也是,也是,”
她一急起來面色愈發紅潤,宛如桃花。
洛一喉嚨吞咽了下,“無礙,姑娘說說是來找誰的吧,看看在下能不能幫到你。”
提知道這個林蓮兒又開始為難了,躊躇着道:“我實在是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也是和洛大人一般的官人。”
洛一皺了皺眉,正想在問些什麽,看到前面不遠處走來的孟汐,冷冷的移開了目光。
林蓮兒本就小心翼翼的觀察着洛一,見他态度忽地冷淡下來,還以為自己惹他不高興了,忙道:“大人你別生氣,若是小女打擾您了,小女給你賠個不是。”
洛一怔愣了下,反應過來道:“沒有沒有,你先說下那個人長什麽樣,在下想想他是誰。”
說話的功夫,孟汐已經走近。她只随意的瞥了眼洛一那邊,擡腳上階梯時忽地被人喊住。
“這位公子!”
她腳下頓住,一頭霧水的轉過去:“你叫我?”
林蓮兒忙提着手裏的籃子小碎步跑過去,她眼睛亮亮的,“公子。”
孟汐收回腳步,仔細的看了眼林蓮兒,确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你認識我?”
林蓮兒臉頰紅撲撲的滿是女兒家的嬌羞,她點點頭将手裏的籃子遞出去:“公子,這是我娘讓我拿來感謝你的。”
孟汐眨眨眼,“你娘……又是誰?”
林蓮兒說:“公子不記得了嗎?不久前城西那邊,公子替我娘查明真相,還我娘清白的。”
孟汐想起來了,垂眸看了眼籃子,裏面的東西被一層深色布衫蓋住了,“這是什麽?”
林蓮兒反應過來,連忙掀起來,裏面是大大小小的雞蛋,加在一起目測有二十幾顆的樣子。
孟汐這下明白了,她将籃子往林蓮兒身前推了推,道:“不用了,我做的都是我的份內之事,這些你們留着自己吃吧。”
被拒絕之後,林蓮兒面色更紅,卻依舊強撐着道:“公子你就收下吧,我們母女二人真的非常感謝你。”
孟汐還記得,那日在那邊處理事情糾紛時,有人曾說過林大娘家庭并不富裕,在那快鄰裏街坊中算不上日子好的。
她能送這些東西來,孟汐很感謝。
孟汐抿了抿唇:“心意我領了,只是我不愛吃雞蛋,你拿回去吧。”
林蓮兒拎着籃子,舉了好一會兒手也酸了,聞聲實在撐不住手往下落了落,眼裏含着失落。
可見別人都說不喜歡吃了,她卻怎麽也送不出去了。
孟汐:“你回去吧。”
孟汐走後,林蓮兒又在原地站了好久。她垂着頭,神色失落又可憐,這幅女兒家模樣誰看了能架得住,更何況這裏一幫混在男人堆的大老爺們。
衙役走過來,悄聲和洛一抱怨:“這孟大人也太不知道憐惜美人了吧。”
洛一面色沉沉,冷哼了聲:“她知道個屁,她就是那種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何曾在乎過其他人的感受。”
衙役沒想到洛一直接了當的表示對孟溪竹的不滿,幹笑兩聲,規規矩矩的回去看自己的門。
這邊林蓮兒又不甘心的回頭看了眼衙門的方向,像是透過這裏看向裏面的人。
洛一看着更是不爽了,嘴裏低罵了聲轉身回去。
午間的時候,大家一前一後的去食堂吃飯。
孟汐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之前有洛一總招呼她,她雖然不喜歡但還是被強拉着融入集體。現如今洛一……她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
她吃飯的速度不快,但為了看起來更男性化一點,在外面她都是盡量加快了速度。
很快,她要吃完時,面前的位置上突然多了個人。
她低着頭,沒太在意。
直到那人出聲道:“不是不愛吃雞蛋嗎?”
孟汐怔愣下,看了眼被自己吃的差不多的飯菜,放下筷子打算離開。
洛一一撂筷子,表情毫不遮掩的朝孟汐表達着不滿:“拽什麽拽。”
孟汐冷冷的瞥他,“你這人有點奇怪,我愛不愛吃雞蛋,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洛一惡狠狠的盯着她,像是恨不得用視線把她臉給戳穿:“老子看不慣你這幅拽得不行的樣子。”
孟汐挑眉:“我說我不愛吃雞蛋就是拽?你腦子有問題?”
對上洛一那雙厭惡自己的眸子,孟汐腦子裏閃了閃,想必他是因為方才的事。
她說:“人家送我的東西,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你做什麽陰陽怪氣的說這些,要管那麽多?”
“你!”洛一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起身怒視着她。
孟汐輕飄飄的看着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怒氣與暴躁。然後不以為意,一臉淡然的走開。
仿佛他只是個愛管閑事的跳梁小醜,她壓根就懶得也不屑搭理他。
留下一食堂的人為剛才的事情感到尴尬,洛一還站在原處,胸口起伏的厲害。
他目光發紅,死死的盯着門外孟汐離去的背影。
孟汐這人,就是嘴上不在意,但其實對于這樣的事情只會使她更加煩躁。
從前她身處在女兒堆裏面,深覺女孩子的心思實難預測,動辄點小事便要生氣,其中的心機也是太多。
所以她更願意活的像男人一點。
但當她在這裏,也不過才短短幾月,已經夠讓她心力交瘁的了。
事實上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道理還是一樣的。
值班回去之後,紅葉最先察覺到了孟汐的情緒,端上一杯涼茶給她:“小姐,你不高興嗎?”
孟汐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嘆了聲,道:“叫我少爺或者公子吧,以防萬一。”
紅葉點點頭,在一旁給她用扇子扇着輕風。
孟汐擡手止住她的動作,“你去睡吧,讓我一個人待會。”
紅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放心道:“那公子有什麽事記得喊奴婢。”
紅葉走後,孟汐又在屋子裏待了片刻,起身打開了房門,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後院有一棵年歲已久的大樹,樹邊有紅葉放在一旁的鏟子,用來清理這邊的雜草。
孟汐徑直走過去,拿起鏟子在樹的周圍饒了幾圈。最終腳在一處泥土面上輕踩了踩,而後挪開腳步,蹲下身來用鏟子開始挖。
不知過了多久,鏟子碰到一個堅硬都是物體,發出蹭亮的響聲。
孟汐一揚唇角,避開那處,在周圍速度加快。
很快,她将鏟子扔在一旁,手伸進去抱出那口壇子。
即便壇口被密封的結結實實,也能聞到從中散發出的絲絲清冽酒香。
這壇酒不知孟溪竹是從哪裏弄來的,當時孟汐嘗過一口,就連她這種不愛喝酒的人都覺得味道還行。再想多嘗嘗時,小氣的孟溪竹已經将它收起來,并在夜深時偷偷将這壇酒藏在了後院這顆大樹下。
不過他并不知道,孟汐也是親眼看着看着他埋進去的。
誰叫他武功極差,連有人尾随也察覺不到。
今日她心情郁悶,也是與他有關,那麽這壇酒被她喝了也不冤。
天氣漸熱,晚間雖好些,但也是比之前悶熱不少,密閉的屋子裏更甚。
孟汐索性就在後院的石桌上坐了下來,一口又一口的慢悠悠喝着小酒。
這時,距離這所後院不遠處,前面一所屋檐下,男人折起手裏一張寫滿字體的紙條,而後輕吹了聲口哨,黑夜裏,不知從哪裏便冒出來一只黑色小鳥。
沈清雲一揚手,小鳥便撲騰着翅膀很快離去。
他目光輕淡,轉身正要回到屋內時,腳步一頓,擡手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的往後院走去。
孟汐剛喝了沒幾口,略顯昏暗的燭光下,她看到後院門口站了個人。
那人衣着白衫,長身而立。
不用看臉,孟汐便也猜到是誰了。
等他從濃重的夜色中走出來,站在她面前,輕輕笑道:“公子這麽晚不睡?”
孟汐沒說話,只擡眼瞟了下他。
意思很明顯了,你不也沒睡?
沈清雲一笑,就着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來。他單手撐着下巴,暖黃色燭火下襯的他那雙桃花眼流光千轉,“公子看上去有心事。”
這話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
孟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可說,卻也不打算什麽都說,她點頭,道:“衙門的事。”
沈清雲說:“那我猜,是和他們相處的不好?”
孟汐一愣,挑了挑眉。
沈清雲笑了笑,“最近也沒什麽案子,能讓你困擾的應當只有這些了吧,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略深:“我那日看到的那位,似乎對你不是特別的友好。”
孟汐郁悶了,得,連他只見過一面都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