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哥們上次去城西那邊巡邏,猜猜看到啥了?”
“啥?說啊你,賣什麽關子。”
“嘿嘿,那姑娘,那身材絕了。”
“有多絕?”
“特別大。”
“咦,怎麽不上去摸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想,不敢啊。”
這些男人們的話題中心,幾乎都是圍繞着這些,孟汐聽了幾句便覺得辣耳朵,皺着眉頭恨不得菜趕緊上來,吃完立刻就走。
偏偏這時候,衆人的視線都移向了她,話題也繞到她身上來了。
她眉間微不可察的輕蹙了下,仔細回憶着剛剛他們在說什麽。
好像一開始是在讨論栖城哪家姑娘身材好長的不行,哪家姑娘長的漂亮,身材卻不盡人意。之後就這身材的這個話題,說到他們自己身上來了,各自攀比着。
“咱們這身材最差的就孟溪竹了吧。”
孟汐能感覺到這些男人們的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看光了似的,肆無忌憚的四處打量。
這種眼神很不舒服,不僅如此,他們一邊看着,一邊讨論着。
“就他那樣,又矮又瘦,老子一只手都能把他拎起來。”
孟汐繃着臉,選擇無視。
這幫男人反而得寸進尺,話題越來越偏,越來越令孟汐惡心。
“是啊,小孟真跟個娘們似的,瞧那細皮嫩肉的,跟咱們真是太不一樣了。”
“哎,話說我聽說個子越小,人越瘦的那地兒也不行。”
這話一落,哄堂大笑。他們這笑,意味十足,不動腦子想也知道說的不是什麽好事。
“你倒是說說怎麽個不行啊?”
“那還能怎麽不行?你能不知道?”
“嘿,爺我久着呢我知道個屁,瞎說八道什麽。”
“兄弟我說的是,豆芽,你是小豆芽嗎?”
“哈哈哈哈,爺我自然不是,爺威武着呢,這話你問小孟才對。”
在孟汐眼裏,男人和女人沒什麽區別,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也能做到,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下面那根東西而已。
但這不代表,她就願意聽這種傷風敗俗,令人作嘔的話題。
她沉默着,在心裏尋思怎樣才能将這話題蓋過去。
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有道聲音忽地響起:“大家悠着點,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瞎說啊。”
這話成功讓這些人停了聲音,紛紛朝洛一看過去。
孟汐也是,正要松一口氣,在心裏感謝洛一時,洛一坦然一笑:“咱孟爺可是很受老李頭和縣令看重的,你們瞎說話,小心得罪了咱未來的大紅人。”
死一般的沉寂。
“嗤————洛一,你這話什麽意思啊?”說這話的,是坐在洛一旁邊的。
洛一稍稍扭頭,笑道:“這不這幾天咱們孟公子一直在查青樓那事嗎,其中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個二三,老李頭誇他來着,說不管結果怎樣,人就是有責任心,比咱努力,縣令就喜歡這樣的人。咱要好好向她學習她這種工作态度。”
“合着咱們就是懶呗,不努力呗。”
“對啊,笑死了,咱在這這麽久了,還比不上一個新來的了。”
“這還不是上頭不讓查的。”
“還是別人聰明啊,明明知道這案子裏面的水有多深,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還要查。目的是什麽?還不是想博個好印象,認真工作的好印象呗。”
不知輪到第幾個人說到這樣諷刺的話,孟汐放在杯邊的手終于慢慢收攏握緊。
“是男人嗎?”
她輕挑起眉梢,粉色的嘴唇勾起一模輕嘲的弧度,她的聲音本來就僞裝的偏向中性,此刻不帶一絲情緒說起時,格外的薄涼。
“是男人就別這麽陰陽怪氣,學什麽不好學小肚雞腸。”
“你說誰陰陽怪氣,誰小肚雞腸?!”有人拍案暴起。
孟汐巍然不動,往椅背上靠了靠,眉眼淡然:“我指名道姓說你了嗎?你在這臉紅脖子粗個什麽勁?”
“你!”那人本來就是一時氣急,臉倒是沒什麽變化,這會被孟汐一說,頓時面上挂不住還真的臉紅了起來。
孟汐沒理他,冷冷的目光移向了洛一,“我一跟你沒仇,二跟你無怨。有什麽不爽直接沖我來,在這裏咬文嚼字挑撥離間的,是一個男人的所作所為嗎?”
洛一面色暗沉,額頭的青筋鼓起,像是在極力忍耐。
這時飯桌上有人反應了過來,這人是剛才沒有摻和衆人諷刺孟汐的,他說:“小孟這麽一說,倒還……說實話大家心裏不也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只是知道上頭的壓力多大,不敢去做而已。人小孟做了也沒錯啊,相反,萬一上頭怪罪下來,她不是也要倒黴。”
“我知道了,哎,我說洛一,你要這麽做可就不是君子所為了。”
洛一咬牙看過去:“你這話什麽意思?”
“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吧,”那人說:“我前幾天路過前廳的時候聽老李頭和縣令談話來着,老李頭好像是快辭工回鄉了,兩個人正想着把老李頭這老大的位置給誰好呢。”
“哦我知道了該不會洛一你也聽到了?所以又聽到老李頭誇小孟,你不高興了?”
洛一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但他不肯承認,“胡說八道!”
然而轉念一想,他索性直接攤開了說:“沒錯,我是知道,那你們現在也知道了,你們就服氣嗎?”
“我們是不服氣啊,但是就事論事,你怎麽能誤導我們呢。”
“對啊對啊,那位置誰有本事争取誰就去呗,反正我是不想,我就這麽吃官飯混日子就行了哈哈哈哈。”
“切,你個沒出息的。”
話題的延伸是被店小二上菜打斷的,幾個人早就餓了,紛紛招呼着結束這話,趕緊吃飯要緊。
但這飯吃的,估計挺多人都不是滋味的。
孟汐能察覺到經過剛才那一番鬧騰,還是有不少人看她的眼神帶着深意的。
尤其是洛一,那白眼都快挂到她身上來了。
吃了口涼粉,孟汐嘴裏慢慢嚼着,有些食不知味。
唉,那又能怎麽辦?
反正她現在是知道了,這會她心裏流的淚,就是從前她心甘情願頂替孟溪竹時腦子裏進的水。
什麽伸張正義,在這個官官相護的栖城,不存在。
然而最令孟汐頭疼的不是這餐飯,而是下午,她還要和洛一一快值班。
他們值班的內容不過三點,一:牢房裏的一切事宜,全權都他們管轄;二:到了固定的時間點要去城裏巡邏一圈,栖城民安的很,所以實際上就是瞎轉悠一圈;最後一個就很簡單了,在衙門的辦案處待到下一輪換班。
這些都是縣令後來定的,起初捕快們的職責只需要查案辦案破案就行了,沒有案子就閑着。但栖城平安的很,能稱得上案子的事一年難得一見,縣令又不能讓他們吃白飯,這便有了俗稱的“值班”。
但其實,也很閑。主要就是晚上比較難為人,時間難熬。
起初孟汐覺得不過值班而已,她問心無愧,有什麽好尴尬頭疼的。但當第十五次,她從餘光裏看到洛一給她翻白眼時,她真的有點受不了了。
事情總得有個解決。
然而對于孟汐來說,解決事情的最好辦法就是,
“來打一架嗎?”
“什麽?!”洛一懷疑自己聽錯了,要麽就是耳朵出問題了。
打一架?搞笑嗎?就她那小身板和他打?
孟汐知道他聽清楚了,但還是不厭其煩的重複一遍:“打一架嗎?”
這回洛一不自我懷疑了,但他覺得是她腦子出問題了,滿臉荒唐的看着她。
她略有些不耐:“沒有什麽事是打架不能解決的,既然你看我不爽,咱們就比實力。”
洛一嗤笑了聲:“神經病。”
他話音一落,扭頭不再看她。
沒想到就這麽一句話輕松解決,孟汐倒也樂得自在。
雖然氣氛尴尬,好歹不用忽視白眼的存在了。就這樣一直到了換班的時候,孟汐回了屋子收拾了下東西,正要往外走,洛一走過來。
他冷冷一笑:“怎麽?不是還放話說要打一架?現在住都不敢住了?”
孟汐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衣服,頓時了然,“你想多了,打一架這個事我随時奉陪,只不過最近有點事,需要回家住而已。”
“嗤。”
孟汐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卻在再次準備擡步離開時,發現門口立了個人。
他依然是早晨的那副裝扮,只不過此刻手裏輕扇着折扇,看上去更像是水墨文采的翩翩公子。
洛一顯然也注意到他,“沈公子?”
沈清雲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理都沒理。
沒得到回應,洛一心裏不爽也不敢表現出來。
孟汐挑了挑眉,“你怎麽來了?”
沈清雲笑了,眉眼彎彎的看上去心情不錯:“來接你啊。”
“……”孟汐無語:“我說大少爺,你沒事做的嗎?”
沈清雲聳了聳肩:“我就是很閑啊,你知道的。”
他沖着孟汐無辜的眨了眨眼。一旁的洛一忍不住打斷一下,遲疑地問:“你們……很熟?”
“當然。”
“不熟。”
“……”
沈清雲登時扭頭,揚了揚勾人的眼尾,音調上挑,意味深長:“不熟嗎?”
“自然不熟,”孟汐回望,理所當然:“你知道我叫什麽?”
她記得,這家夥從來沒問過她姓甚名誰。
沈清雲低頭輕笑:“孟公子,溪竹這名字很好聽。”
她挑了挑眉,哦,原來做過功課。
也是,可以理解,畢竟要借住她家,怎麽會不知道姓名,恐怕連她的家底都查清了。
不對,那今晨他那得知“她”還有個妹妹的一臉驚訝怎麽回事?
孟汐冷睨了他一眼,呵,行啊,挺會裝。
他接受到孟汐的“友好”的眼神,回之一個勾起的唇角。
笑什麽笑?看不懂眼色嗎?
沈清雲直接邁了進來,徐步走到孟汐面前,手中的折扇還在輕輕煽動着,有微風拂到她的面上。
他歪了下頭,眼裏含着絲縷笑意:“你确定我們不熟?”
孟汐微仰着頭,揚眉,這家夥又想搞什麽名堂?
洛一立在一旁,有點搞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不過這幅情況至少直覺告訴他,這兩人一定有什麽……
而且怎麽看怎麽詭異……
他眉間一動,難道……?
孟汐靜觀其變不為所動,沈清雲垂着眼眸,眼裏像帶着星辰般笑看着她,忽道:“睡在一起的關系,還算不熟嗎?”
“……”孟汐:“???”
等等,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
孟汐雙眼冒火,怒視着他,咬牙切齒:“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頭?”
這下洛一的眼神更加的意味深長了。
“錯了,”沈清雲又笑:“是睡在同一個屋檐下。”
孟汐閉了閉眼,後槽牙磨的咯吱咯吱響,她又湊近他些,身體的距離不過一拳之隔。
沈清雲動也不動,淡笑着望着她,甚至還配合的往前傾了些。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她眉毛抽了抽動作頓了頓,冷冷瞟他一眼,伸手捏住他的耳垂,旋即毫不留情往下一扯。
沈清雲沒忍住痛“嘶”了聲,配合的低歪了頭,手裏的折扇也啪的一聲掉到了地板上。
孟汐壓低了聲音,聲音帶着寒氣,像是冬夜裏的冷風,瑟瑟刺骨:“叛變了解一下?”
“……”男人的目光瞬間軟了下來,變成那副溫良無害的模樣,認錯極快:“我錯了。”
孟汐不吃這一套,但還是松了手,另一只手将衣服攏緊在懷裏,連個眼神也沒給他便走了。
孟汐前腳走開,沈清雲顧不得打造的翩翩公子形象,忙不疊彎腰撿起地上的折扇,撒開腿就追上去。
洛一走到門口,正好望到大名鼎鼎的沈公子追上孟溪竹,一臉谄媚,姿态伏低的模樣。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十分的晦暗。
這邊,出了衙門,沈清雲緊緊跟在她身後。望着她走路時晃動的胳膊,有些喪氣。剛剛要拉來着,她胳膊肘一戳,他便吃痛的捂着胸口松開了。
沈清雲抓了抓臉,頗為無奈地咳了聲,聲音輕輕的:“我錯了還不行嗎?”
恰好走到街道與巷口的拐角處,這裏來往的人較少,哪怕是白天。
男人話音一落,她便頓住了腳步,而後腳步一轉,一手拉住他的手腕,用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拖進巷內。
男人猝不及防的被她拉扯着,卻也不敢反抗,乖乖的被拉進去後,孟汐松開他的手,轉而按住肩膀猛地一推。
她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哪怕她現在确實很氣,但手上的力道還是把握的很好。以至于他倒在身後的牆壁上,卻不會磕痛到他。
孟汐那只空着的手按在他臉側,湊上去,明亮的眼睛裏宛如一潭深水,不帶絲毫情緒般冷冷的睨着他。
明明即将步入暑熱的天氣,他衣服穿的也不少,可他還是感覺到周身有陣陣的寒氣,圍繞在身邊還有愈來愈冷的跡象。
完了,這是真生氣了啊。
他縮了縮脖子,還想往後退,卻發現退無可退。
這情況……
忽地,他一仰着脖子,眼睛一閉,像是認命般:“來吧!”
“……”
什麽鬼?
孟汐已經數不清已經是第幾次抽搐嘴角了,她忍無可忍:“來什麽來,來你頭啊來。”
沈清雲跟唱戲一般,鬼鬼祟祟的悄咪咪睜了一只眼,幅度極小,只有一條縫。
孟汐覺得自己都快沒脾氣了:“你到底搞什麽鬼?”
沈清雲語氣無辜:“讓你打啊。”
“……”她無語:“我什麽時候說要打你了?”
沈清雲眨了眨眼,上下掃了下她,眼神很明顯:看吧,你這樣子還不是要揍我呢嗎?
孟汐松了手,拉開距離,面上卻還是冷淡着:“我是想告訴你,既然是你求我保護你,那麽請你自己首先保護好你自己,如果你自己都不想,那麽恕我無能為力。”
“什,什麽意思,”沈清雲登時結巴了,緊張道:“你要反悔了嗎?”
她嘆了口氣,說:“你不要把住我家的事到處亂說,這樣只會給我增加難度,而且,”
頓了頓,她無語咬牙:“你的桃花債那麽多,我可不想被牽連。”
沈清雲卻像是聾了,在她第一句話結束後,自動忽略掉她第二句話,眼睛亮亮的,忽地附身湊上來,一把摟住她。
孟汐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人一時還懵着,就見他臉埋進她頸窩處蹭了蹭,軟聲軟氣道:“公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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