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夫說:“西紅花有輕微毒性,不能食用,尤其是小孩腸胃弱,食用更會造成小孩發燒、嘔吐等症狀。倒是大人吃一些沒事。”
花匠已是面如土色了,大夫還不不忘又補上一句:“許多花卉都有輕微毒性,但是西紅花因為可以分泌出類似蜂蜜的一樣的液體,味道香甜,很容易被孩童誤食。其實西紅花是肉食性植物,靠捕捉昆蟲來成活,那液體正是引誘昆蟲前來的。”
花匠自知沒有了活路,已經軟綿綿地躺倒在地上。哪怕大夫說,看脈象小公子食用的并不多,并不會有太大影響,他仍然死氣沉沉。
當然,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也就只有一種走向了。
大夫開完藥方後說:“這方子還缺一樣材料,就是西紅花的花瓣。”
下人強行拉起花匠,讓他帶着去找種植西紅花的地方。不一會兒,那下人慌忙跑回來,說花園裏唯一種植的那片西紅花,都被小公子摘下,看那花柄的模樣,像是小公子挨個吮吸食用了。
昨天在花園玩的,只有小公子一個。那西紅花花朵掉落的樣子,只能是人為摘掉的。大夫也去花園裏看了,嘀咕着,“難道這種西紅花毒性不強?”要知道,按常理來說,一個孩童若是服用了這麽多西紅花分泌出來的液體,早就發作了,也絕不可能還活着,而小公子現在只是昏昏沉沉和肚子疼而已。
大夫雖然研究藥材,對花藝卻沒有太多的了解,只能覺得可能這種西紅花毒性不知出于何種原因被削弱了,但到底還是把方子改了改,藥性加重了三分。兩副藥下去,小公子就清醒過來,雖然肚子還疼,卻能說話了。
夢娘固然心疼他,也氣惱他不聽話。她之所以能放任小公子玩耍的時候不讓人跟着,也是因為小公子雖然特別皮,發脾氣的時候也特別兇,但是他卻是那種心裏有盤算,很有數,讓人覺得靠得住的那種孩子,從來不做危險的事,不吃來歷不明的東西。可這次,小公子卻讓夢娘傷透了心——他不但吃花,還把這一整叢花都吃了!
小公子平時不生病,一生病的時候就會引起府裏的大震蕩。
他第一次生病,府裏就消失了很多舊面孔,多了很多新面孔。
他第二次生病,府裏的花園重建了,每一種植物都被細細地篩選,選到最後能留下的植物也就十分之三,大片的土地空着,幹脆多種了許多樹,想小公子再皮,也不會去吃樹皮啃樹葉的。
這麽一折騰後,昔日美景如畫的花園消失了,只留下一座改建的甚敷衍,可以改名成樹園的園子。
還有一個變化就是,夢娘再也不肯讓小公子獨自玩耍了。不管是白日還是夜晚,五步的距離是下人必須要緊跟着小公子的距離,必須讓小公子一直在下人的視線中。
夢娘是真的怕了。她不敢賭小公子一直會這麽幸運,她受不了還會有第三次了。
對于自己這次生病的兩個變化,小公子自然是十分不滿的。
在不滿前,他還有更惶恐的事。
夢娘為了教育他,把西紅花的危害都拿出來說給他聽。小公子知道自己只吃了一個,剩下的都讓景言吃了。景言會不會有事?他雖然不同于凡人,有很多特殊之處,可他真的不會受影響嗎?
顧不上管自己走哪裏下人跟到哪裏,能下床後,小公子就立刻尋找景言,想看看他是否平安無事。幾天後,他還是在花園外面看到景言了。
當時下人正在花園裏忙碌,大片大片的花木被粗暴的連根拔起,沒有人在乎那些價值不菲的珍貴花木,反而它們仿佛才是導致小公子生病的罪魁禍首,一個壓一個地壘成了一堆堆的垃圾。
最先被鏟除的自然是西紅花。那西紅花原本就被景言禍害的殘缺不堪了,現在也被清理幹淨了,一棵根部被草編席子緊緊包裹着的銀杏樹,正躺在一邊等待被種植。
景言就站在能看到西紅花的地方,呆呆地看向這裏。
小公子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麽悲傷的情緒,特別的失落,特別特別的,失落。
景言甚至沒和他打招呼,小公子剛往前跑了一步,景言就轉身走掉了。
他明明走得不快,可是小公子怎麽跑,都追不上。小公子蹲坐到地上,有氣無力地揪着草葉,想,這是被讨厭了吧……一定是被讨厭了。因為他的錯,讓景言沒有花園可以玩耍了,也吃不到西紅花了。
他知道的,景言很喜歡在花園裏玩的。十次有八次,他找到景言的時候,景言都是在花園裏的。
突然,他又一次慌了起來。景言讨厭他了,他還能再見到他嗎?
……
景言一步三搖頭,失落地看看大變樣了的花園。
特別地難過,這種難過讓他回到小院裏,被啞奴服侍着脫下鞋襪,赤着腳踩到鋪在地上軟綿綿的被子上時,一下子撲到了啞奴懷中。
花園沒了不開心。吃起來甜甜的花也不開心。
啞奴體會到了他的心情,心疼地抱住了他。他說不出安慰的語言,只能用手一直拍打着景言的脊背,從上往下撫摸。
接受了一會安慰,景言的情緒漸漸平複了。他坐到門口,注視着自己的小院,若有所思。
花園曾是他最大的玩耍場所,然而那場所是侯府小公子的。這個小院呢,卻是自己的,想怎麽布置就怎麽布置,不會有誰來拆毀掉。
他開始認認真真地規劃着自己的小院布局,又想起來好多喜歡的植物還在花園那裏躺着呢,又急忙跳了起來,連鞋都沒顧上穿,就在濃濃夜色中跑向了花園。
幸好,那些被拔下來的植物還沒有被下人扔掉,景言挑挑揀揀捧了好大一堆,小心翼翼地回到院子裏。院子門處,拿着鞋的啞奴一臉無奈地站着,他的旁邊還着一桶溫水,是要為景言洗腳的。
剛從花園回來的景言腳底幹幹淨淨,啞奴卻沒有露出絲毫詫異,抱着景言把他放到木桶裏,想了想又幹脆把他衣服也脫掉,給他洗了個澡。
洗完澡,換上針腳粗糙衣服的景言,還想去,摸那些抱回來的植物,他想今晚就種上,不過被啞奴強行拖到了被窩裏,打着手勢告訴他,夜深了,該睡覺了。
景言雖然不甘心,但還是很聽話。他已經沒有了白天的失落和沮喪,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有打算的景言醒得早早的,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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