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肅修然覺得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幾分鐘,但當他漸漸從那一片黑暗中恢複知覺時,最先感覺到的,不是緊緊抱着自己的溫軟身體,而是密集又輕盈的吻。
它們就像是被雨水打落的花瓣,又像是蜂蜜對花朵的輕觸,細細密密地,帶着無限柔情。
他睜看眼睛,在逐漸清明的視野裏,看到了林眉湊得極近的臉,她發現他醒了過來,就湊上去輕吻他的睫毛和眼睑。
他用剛恢複了力氣的手臂擋住她,目光平靜地看着她:“你在做什麽?”
他的冷淡不再讓林眉有絲毫的尴尬,她反而将他又抱得緊了些,将頭埋在他頸窩裏。
他們兩個還是坐在地上的,準确地說,是林眉還坐在地上,而肅修然則被她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躺着。
身旁的書本還都淩亂地散放着,肅修然還是有些頭暈,卻能稍微活動下,檢查下自己的四肢——還好,沒有更加丢臉地骨折或者軟組織挫傷。
他剛動了動,林眉卻又從他頸邊擡起了頭,她又在他唇邊輕吻了下,才拿過一旁的手機對他說:“我剛打電話給了你的醫生,就是通話記錄裏最上面那個,他讓我別着急,保持你的呼吸暢通等你醒過來,他正在趕來。”
肅修然微微揚了下長眉,林眉馬上會意,又拉起他手臂,抓住修長的手指晃了晃,趁機還多摸了兩下:“你的手機有密碼,但我覺得你應該也設置了指紋密碼,我用你的手指試了下就開鎖了……”
肅修然“呵”了聲:“看來指紋密碼果然不安全。”
林眉還頗為自得:“應該是我太機智吧,不但在你昏倒的時候接住了你,還能在關鍵時刻用你的手機替你叫醫生。”
肅修然勾了下唇:“那還真是多謝你了……”他微微停頓了下,又彎着唇角輕聲問,“那你是否可以解釋下,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吻我?”
林眉眨眨眼睛,明顯是非常記仇的:“因為我同情你啊……這麽容易就被氣到昏倒,太可憐了。”
肅修然也是沒料到她臉皮竟然這樣厚,一瞬間臉上的蒼白又有複燃的趨勢,側頭咳了幾聲。
而林眉也不敢再氣他了,連忙又低頭在他唇上吻了下:“還有你的醫生說你是缺氧才會暈倒的,讓我适當給你做點人工呼吸。”
肅修然側頭避開她,笑了聲:“原來人工呼吸是這麽做的。”
出乎他的意料,林眉沒再跟他吵架或者變着法兒氣他了,而是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好吧,我不敢跟你擰着來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沒等肅修然回答,她就又将頭埋到了他的頸窩裏,她聲音很輕,卻俯在他的耳側,字字句句都讓他聽得非常清楚:“我剛知道,我為什麽會覺得這麽害怕……原來比起失去你,世界末日都算不上什麽。”
肅修然許久都沒有說話,他只是感覺到她毫無保留的懷抱,還有她在耳側溫熱的呼吸,以及滲入他肌膚的一點點潮濕。
她是不是哭了?他不知道,所有曾經自傲的體察入微在此刻都失去了作用。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無法理解她話語中具體含義……或者根本就沒什麽見鬼的意義,她只是帶着受驚過後的餘悸,蜷縮在他懷中,軟軟地向他說了句什麽。
哪怕那是句沒有任何意義的淩亂音節……他也該把她抓過來揉碎在自己懷裏,狂風暴雨般的吻她,除此之外,不應該有任何其他選項。
可最後他還是忍耐住了,渾身的肌肉在一剎那繃緊,終于又漸漸放松。
林眉還以為他是在忍痛,連忙擡起頭打量他的臉色,就看到了他微微含笑,聲音低啞地開口:“地板這麽涼,你打算讓我躺多久?”
看他不像有什麽事,林眉才松了口氣:“你能自己站起來?你這麽高……我可抱不動。”
肅修然看了看她,這才用手臂撐着身體慢慢坐起,他剛才就是起得太急,再加上被她氣得血氣上湧才會短暫地失去意識,現在自然只能緩慢地起身,免得再頭暈。
林眉一直小心地抱着他,就沒留意到他不僅刻意放緩了動作,還把全身大部分的力氣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林眉還以為他是沒力氣,還緊抱着他,關心地問了一句:“如果站不起來也沒什麽,你再靠着我歇一會兒。”
肅修然還真順水推舟地答應了,微微勾了下唇,就理直氣壯地将頭靠在她肩上,享受這種超高級別的呵護。
因為樓上的動靜而默默跑上來蹲在房間門口圍觀的春申君,都忍不住眯上眼轉過頭去:多麽愚蠢的人類。
等肅修然被林眉扶着又坐回到沙發上,林眉就拉着他的手憂心忡忡:“算我求你了,我說什麽你都別往心裏去,我就是随便說說……你的醫生說保持你的心情舒暢很重要,是我錯了,對不起。”
肅修然笑了笑,擡了眼看着她:“你剛才說……沒有愛上我?”
林眉咬了咬牙:“你說愛,我就愛!”
肅修然輕笑了聲,帶了幾分冷意:“原來還需要我說。”
林眉連忙忏悔:“不需要,不需要……我愛你愛到恨不得吞了你。”
肅修然對這個回答顯然還是不滿意,繼續冷冷笑了聲:“這樣的形容也算新奇。”
林眉閉上眼睛幹脆破罐子破摔,沉痛地說:“修然……是我太遲鈍,我剛剛才發現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我自己都沒有發現你對我的意義有多麽重大。
“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愛上一個人具體是什麽感受,現在我懂了,原來愛上一個人就是患得患失、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但在特定的時刻又會一往無前……如果我有生之年對某一個人有這種複雜之極的感受的話,那只能是你!”
她不敢停頓地一口氣說完,才睜開眼睛看他,目光裏帶着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盼和羞怯:“這麽說……你看怎麽樣?”
她剛才一直不敢去看肅修然,也就沒有發現他即使在假裝冷笑的時候,那雙深瞳中也藏着無法忽略的柔和笑意。
她此刻擡頭撞上的,正是他這樣的目光——如同萬千星辰密布,好像瑰麗的宇宙敞開胸懷。
他俯身過來,在她唇邊落下一個輕吻,而後才低聲說:“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