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眉本以為哭過之後,自己精神就會恢複過來,但整個上午,她都還是精神恍惚。
雖然她不是很想回到家裏,面對着肅修然的尴尬,不過想到今天輪到她下廚,她還是在中午前就往回趕。
而且無論肅修然怎麽淡然,他都是生病了吧?
之前感冒都能委婉地撒嬌撒那麽久的人,現在都開始咳血了,反倒正正經經起來了。
林眉開車在路上走着,就忍不住嘆了口氣:到現在才發現,之前肅修然應該還算配合的,不管是喝中藥,還是平時的生活中。
幾乎是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一旦不配合起來,簡直像是個讓人急得團團裝又無處下嘴的蚌殼好嗎?
回家的途中,她拐去超市買了點食物,回家的時候提着袋子頗有些偷偷摸摸地開門進去。
很好,一樓沒人,她在肅修然自己動手開始做午餐前趕了回來。
不過家裏也有點清靜了,平時就算肅修然獨自在家,也會有一些響動,現在卻好像家裏并沒有其他人。
她正疑惑着,想要不要上樓去看看,腳邊傳來一聲嬌俏的“喵~”,她低頭就看到春申君仰着臉豎起尾巴在她腳邊蹭了蹭,又軟軟地叫了聲。
高傲霸氣如春申君這樣的主上,無事時是斷斷不會這麽對奴隸們大獻殷勤的,事實上它一天之中會這麽甜美可人的時刻,唯有一種可能:要吃的。
林眉跟着不斷回眸示意的春申君來到它的食盆面前,發現裏面果然空空的,春申君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喵”了聲,婉轉的尾音裏透着責備。
林眉連忙道歉:“對不起主上,還沒給您準備好膳食!”
說着她拿了貓糧罐頭,去給春申君倒上,這時她覺得肅修然可能是不在家了,畢竟肅修然如果在家,不可能這麽久還沒照顧春申君。
要知道大神看起來冷淡高傲,對主上可是從來都沒虧待過的。家裏這樣,他很可能上午在她出門後又出去了。
是去找張衍了嗎?案件有什麽新的進展?想到早上的案件,林眉腦子裏不可避免地冒出來那個只被她看到半個身體,躺在冰冷地板上的人影。
說起來人生就是這麽無常,就在昨天之前,那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卻就這樣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逝去了。
正這麽想着的時候,她就聽到樓上傳來幾聲很輕的咳嗽,接着又沒了聲音。
她愣了下,想到她現在站的位置,正是樓上書房的窗口下,這麽看肅修然不是出去了,而是在書房裏?
那為什麽她剛才進門,他都沒有出來打個招呼?難道是在睡覺?
雖然在家裏工作,肅修然的作息還是相當嚴苛的,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二點之前絕對休息。
中午他會有一兩個小時午睡的時間,但卻從來不會在上午睡覺……這麽看還是因為生病的影響。
林眉想着,就放輕了腳步,蹑手蹑腳地上樓,書房的門虛掩着,她透過不大的門縫,看到他半躺在窗前的扶手軟椅上,身體上還蓋着一條淺灰的毛毯。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看到他身旁擺着一個木質的支架,架子上輸液的藥袋連下來,透明的軟管明顯還連在他的手臂上。
看他這麽輕描淡寫,一大早還親自開車跑去犯罪現場,還以為真的沒什麽事呢,結果不還是需要輸液?
林眉先是本能地生氣,接着又覺得煩躁無比,她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麽煩躁,反正就是全身都不對勁,看什麽都來氣。
正當她努力控制粗重起來的呼吸,準備悄悄下樓時,眼前的人仿佛是輕微地動了下,他沒睜開眼睛,就低聲開口:“有什麽事?”
早上的時候才那麽尴尬地告別,林眉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說:“我把你吵醒了?”
肅修然半撐起身體,擡頭看着她,微勾了唇角搖頭:“本來就沒有睡着……你進門時我就聽到了。”
林眉“哦”了聲,沒話找話:“你胃口怎麽樣,中午想吃點什麽?我去做。”
肅修然還真擡起手臂支着頭看她,提了要求:“荠菜馄炖,現包的,不要速凍。”
這還真是看起來簡單,其實卻複雜麻煩的要求好嗎?林眉有心給他頂回去,但想起來他正在生病,就勉強忍氣吞聲:“哦,那我出去一趟買原料,你可能得稍等一下。”
結果那邊他卻笑了起來,低沉的聲音裏還夾着零散的咳嗽,卻足以顯示他的愉悅,他很大度地擡手手臂,動作頗為優雅地揮了揮手:“算了,按你的原計劃來吧,清淡一點就可以,馄饨可以等到明天再做。”
林眉真是有心吐槽,無力反駁:感情明天也得是她掌廚了,沒辦法誰讓大神生病了呢……哦,對了,他還交了稿了,可以理直氣壯地各種休息。
她扁了扁嘴答應下來,準備轉身下樓,那邊躺着的那位卻又對她招了招手:“現在胃口不好,不用急,過來跟我談一談。”
林眉一瞬間都想沖他豎個大拇指了,大神不愧是大神,這頤指氣使的氣派跟春申君也有得一拼了,偏偏還讓人無法拒絕。
林眉只能認命,聽話走過去,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結果肅修然看着她微微挑了唇角,開始談的竟然還真是公事:“早上的現場,你怎麽看?”
林眉渾渾噩噩了一整個上午,連稿子都看不下去,但倒還真翻來覆去地想過當時看到的情景,就低頭思考了下,認真地說:“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性質的案件,但就案發的地點來看,罪犯顯然想讓人發現他的惡行。
“雖然案發的地點已經很隐蔽,但再往前走不遠就是主幹道,天一亮來往的人那麽多,不可能發現不了屍體。如果他想将屍體隐蔽起來倒是很方便,我看到案發的巷子再往前不遠就有個河道。不過幾十米的距離,扛過去推到河裏不是更好一點?起碼幾天之內都不會被發現吧,順着河道被沖走還能讓警方很難找到第一現場。”
肅修然勾了下唇:“你好像已經假設這是一個男性兇手。”
林眉點頭:“女性犯罪者很少有這樣旺盛的表現欲,她們更膽小一點。”
肅修然對她的判斷顯然也贊同,微笑了下算是嘉獎,林眉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臉,看到他彎着的唇微微發白,就忍不住說:“你這幾天不舒服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幫你注意下也會好一點啊。”
她不過無心的一句話,卻像戳破了一個美麗的肥皂泡一樣,剛才他們之間的融洽轉瞬即逝。
肅修然看向她的目光在一瞬間就冷了下來,唇邊的笑容也帶上了拒人千裏之外的矜持,他笑着,深瞳中的光芒冰冷銳利:“林小姐,我不喜歡把一句話說很多遍……請你收起你那些無謂的同情。”
林眉一下子給噎到了,她簡直不可置信,肅修然上次叫她林小姐,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後來他雖然沒有給她多親密暧昧的稱呼,但也始終叫她“林眉”。
也不知道是誰在草原時還一直強調讓她直呼他的名字?
林眉覺得自己是出離憤怒了,因為肅修然生着病,她一直下意識地讓着他,哄着他希望他開心,結果他變本加厲到無法理喻了好嗎?
想也不想,她脫口就甩出來:“你夠了沒有!總用你那種狹隘偏激的目光去看別人!正常的關心你都能說成是同情,你是有多自卑!”
她越說越氣憤,看着面前毫無表情的肅修然,就更來氣:“我是沒有死心塌地的愛上你,那又怎樣?你完全不給我準備的時間你知道嗎?有些人要完全愛上一個人有多難你想過嗎?我活了二十多年了,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異性,任何一個!誰像你一樣見了幾次面就表示自己墜入愛河了?你不要把別人的感情都想得太廉價太容易了好嗎?”
她說話的時候肅修然一直冷冷地看着她,等她說到最後一句,他終于霍然起身,一手扯掉手背上的膠帶和針頭,大步從她身旁走過。
如果肅修然能這麽直接甩門出去,依照他此刻無法阻擋的氣勢,林眉肯定會被吓得立刻住嘴,噤若寒蟬。
可惜他卻僅僅只是走出了一步,就無法控制地雙眼發黑,身體中的力氣和知覺都在迅速地離他而去。
他用僅有的餘力撐了下身旁的書架,然後就在書本跌落的聲音和林眉的驚叫聲中,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