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禍心(二)
陳嫔的遺體已經被人從白绫上擡下來, 放在宮人鋪在地上的席子上,白布遮面。
“皇上,六宮之事, 職責本就在我, 如今陳嫔出事,我自然要過來看看, 況且她的死确有不妥。”黎晰靠着景文昊,肯定道。
“朕知道, 她這人怎會舍得自盡, 這是有人在找麻煩, 你放心,朕自有安排。”景文昊對黎晰話語間總是溫柔的,再轉向宮人的時候就并非如此了。
“來人, 陳嫔宮中所有伺候的宮人一律分押宗人府。吩咐下去,開冰窖,将陳嫔屍首給朕保存好了。傳宗人府大理寺的仵作入宮查驗,一人一份驗屍記錄。陳嫔的死訊若有人洩露一個字, 就随陳嫔一起去吧。”景文昊一句話,在場的宮人受驚無不泣淚。
陳家這段時間實在不太平,父親剛被皇帝撤職, 祖父軍營又遭人盤查,偏巧此時宮中的陳嫔就出了命案,任誰也無法認定這是個巧合。陳嫔的案子意味着謝宣又有一陣子不得空閑了,好在皇帝體諒他, 想着李之源沒見過這些東西,肯定被吓着了,讓他先将人送回去,再進宮“述職”。
回程的馬車上,謝宣緊緊摟着李之源,摟着摟着便去親親李之源的額頭,再親親他的鼻子,李之源全程沒有一絲反應,任由謝宣動作。謝宣想小孩子怕是吓壞了,便将人攬得更緊。
“謝宣你瘋了不成,我快被你勒死了,大白天的你還能發|情了不成?不然你再堅持堅持,我們快回府了。”李之源被人抱的太緊,終于受不了了。
謝宣聽到這話有些懵,松開李之源,看着他懷疑地問道:“小源你,不怕?”
“怕什麽?陳嫔?她活着經常找麻煩我還怕他兩分,如今人都沒了,我怕來做甚?況且她死相并不可怕,平靜地像是睡着一般,連頭發絲兒都沒亂。只是有些可惜罷了,再怎麽當時也是風光無限,今日落個這樣的下場。”
謝宣徹底松開手,枕着自己的腦袋,自嘲地笑笑:“罷了,是我多慮了,你方才不說話,吓到我了。”
李之源一想謝宣這是在乎他,趕緊往人身邊擠了擠,抓着謝宣的手放到自己心口,道:“其實有點怕的,你摸摸,心還跳呢。”
謝宣是沒法了,恨不得再疼人一些。
“對了,忘記告訴你,你們來之前皇後已經找來仵作驗屍,皇後說這屍身有古怪,應該不是自盡那般簡單。”
“什麽古怪?”謝宣一想。
“今日仵作驗屍,說是陳嫔身上除了勒痕再無其它痕跡,但皇後總是覺得古怪,連着問了宮女仵作許多問題。一來,宮中娘娘們梳洗都是宮女做的,可昨夜宮女說自己将水送進去便被陳嫔哄了出來,說是她要自己梳洗。結果便是今日屍身被發現的時候,陳妃的妝容依舊保持的很好,沒有半分梳洗過的跡象。可是這也說不通,依照規矩,那梳洗的水是不能過夜的,即便是各宮的娘娘熄燈了,婢子們都要将污水倒了,若是這樣,陳嫔的屍身不應該今日才被發現。”
“确實有些古怪,不過治個失職之罪便能說得過去,不算什麽大事。”謝宣道。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皇後不是。他看了屍身,問仵作,即便是上吊,有沒有可能是後來做的。皇後說這勒痕看着奇怪,并不像《洗冤錄》中記載,人上吊後呈現出來的青紫色,而像先死了,再被人搬上去做了副吊死的假象。皇後的說法倒也得到了仵作的認可。不過最奇怪的是他們驗過毒,無論是喉部還是腹部都查不出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謝宣思索了一陣,問他:“你是說陳嫔可能是先沒了性命再被人做出了一副吊死的模樣,而怪就怪在她之前的死因找不出來。小源,你可确定,她身上無其它傷口?”
李之源摸摸腦袋,道:“确定吧,這個是仵作說的呀,他們驗屍的時候我沒看,反正話的确是這麽說的。”
謝宣點點頭,不再說話,這樣怪異而找不到死因的暴斃,他想到了大祭司帶回家的那個小妾,當日他們趕到的時候人便死了,也是找不到任何傷口,也毫無中毒的跡象,京中的仵作看遍了也沒能驗出個所以然。回了謝府,他沒直接去宮中,而是派人給陸檀帶了個信,問他是否知道這世間有什麽方法能殺人于無形,不僅如此,是殺了之後如何都驗不出來的。
無獨有偶,皇宮裏,黎晰對景文昊說了那些不妥之處,提到了陳嫔更像是暴斃後被人做成自盡的假象,景文昊猛然想到了他的妹妹,婉玲公主。景文昊向來疼愛這個妹妹,別人家哥哥能做的,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時他剛登基,婉玲便告知他尋到了自己的意中人,一定要嫁他。
他很是高興,也見了婉玲說的那人,雖說是個外鄉的窮秀才,也的确是大戶人家出身,不過到他這一代家道中落,賣了祖宅上京趕考,就租住在遠音寺的廂房中。說起來二人相遇還是因為婉玲貪玩溜出宮去,正好遇上了賣字畫的秀才,如此便一個才華橫溢,一個芳心暗許。秀才并非是個唐突的人,景文昊宣他入宮他還好生驚訝了一番,大說自己罪該萬死竟窺視了公主。好在景文昊并非迂腐之人,見二人情深意重就應下了這門婚事,還準備等來年春闱之時封個官給他做,好歹他皇家的掌中寶不能嫁的太過寒酸。
誰知婉玲明明前一日還在他殿中與他商量婚事,第二日就從她殿裏傳來公主殁了的消息。景文昊震怒,下令嚴查,然而結果卻并不如人意。所有仵作給出的結論都是暴斃。
景文昊眉頭緊鎖,試探地問黎晰:“這世上可有什麽毒是人吃了立馬能死,但驗屍又絲毫驗不出的麽?”
黎晰思索一陣,突然起身跑到內殿,在從黎府拉回來的箱子中好一番找,終于拿出一個破到不能再破的殘本。只見他舉着那書,無比興奮對景文昊喊道:“找到了,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