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喜事(九)
謝府的喜宴擺的熱鬧, 幾十桌将前後兩個院子擺滿了。光是正廚就從狀元樓請了三個,各式材料全是買了最新鮮的,就連海鮮都是從東邊打了連夜運送過來的。餐桌上觥籌交錯, 陶憲之與王博文手中托了酒盤, 跟在二位新人後敬酒。
先走的自然是景文昊所在的那一桌。黎晰懷孕不能飲酒,喝的是景文昊讓人用鹿皮袋子裝出來的甜湯。這一桌沒坐什麽人, 除二人外,只有景文昭與陶相坐了, 畢竟天下之大能與帝後同桌吃飯還能吃得噴香的怕是只有李之源了。
景文昊再次向謝宣道喜, 調笑他:“朕瞧見了, 你是中狀元也沒有這般意氣風發的,你這為人臣子的,讓人好生失望。”
“皇上折殺臣了, 臣自罰,自罰。”謝宣興致頗高,一仰頭便是一杯酒下肚。
黎晰心疼李之源,便扯了皇帝的衣袖示意他別讓謝宣多喝, 景文昊果然将要罰酒的謝宣攔下,轉而問起了跟在後頭的陶憲之。“你們三個今日聚得倒好,狀元郎大婚, 榜眼探花作陪,好一副和睦融洽的樣子,朕心甚悅。不過憲之,這謝宣已經成家, 王博文據說也找了媒人,定下了他的青梅竹馬,倒是你,與朕說說可有意中人?若是有,說出來,今兒個正好當着陶相的面兒,朕為你二人賜婚,來個好事成雙。”
“謝皇上美意,臣人微言輕,不敢勞煩皇上,此等瑣事,臣,臣自己解決便好。”陶憲之被莫名點到,他自然不敢要皇帝賜婚,卻莫名有些心慌,低頭不語,幸好周圍燈籠都是紅色,才讓他發紅的面頰不算太明顯。
“憲之這般說便是有意中人了,哈哈哈哈,陶相有福,看來朕今年少不了再吃兩頓酒席了。”
“若是能有那一日,老臣定會入宮恭請皇上大駕。”陶相接過話來,大笑。
剩下的桌子還多,一行人只說過這幾句便往下一桌去了。只是他們剛走不久,帝後便動身要走了,謝宣一看那桌上的菜還未怎麽動過,只道是皇後有了身子,不好在這露天的地方用飯也就罷了。
酒過三巡,李之源實打實地喝了下來有些醉了,謝宣将他抱進房中,替他解了衣裳,梳洗一番,又用杯子把人裹嚴實了,自己才又出了門。方才于間隙中,陸檀遞了張條子給他,說是約他今夜相見。
見面的地方是謝府的書房。
“陸兄今日可是有何要事。”謝宣讓人泡了一壺濃茶,畢竟喝了一晚上的酒,始終都有兩分不舒服。
“還能有什麽,替你高興。實話講,我今日是見到你看那小孩兒的眼神才敢相信你竟是真的鐘情于他,且情深意重。那麽多年,從我認識你這孩子便跟在你身邊,整天哥哥前哥哥後的,乖巧得很,你向來對他好,我也只當是兄長疼愛弟弟,要不說我是個榆木腦袋,情情愛愛的事,果真是一點看不出來。”陸檀不是一人來的,帶了流風,說這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眼睛已經看向了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流風果不其然,又是面上毫無波動,喝茶卻又被嗆了。陸檀趕緊自己接過茶盞放好,不停給流風拍背,低聲讓人小心些。
謝宣看着兩人的小動作,心頭發癢,他想快點兒回去,摸摸自己家躺在床上的小孩兒。“從前确實将他護得太好,別說陸兄了,小源也是沒看出來的,我說破的時候他吓了一跳,當即躲回李府去了。誰曾想今日他竟然還能入了我家的門?”
“罷了,罷了,你二人蒹葭情深,我知道了。這個時候讓你過來,是有賀禮要送你。”陸檀笑着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擺在桌上,示意謝宣打開。
“方才不是送過了?什麽東西這般神秘?”謝宣好奇萬分,打開之後,愣住了。
那是張契約書,準确的說是五年前他與陸檀簽下的契約書。開明德坊的點子是陸檀想到的,地方是二人一起選的,人是一起招的,因着陸檀當時身份已經是寧侯府世子,手下不便有這樣那樣的生意,才借了謝宣的名頭開了別具一格的明德坊。店雖是開在謝宣的名下,但他充其量不過是個小股東。開店前前後後花了三十萬兩銀子,只有一萬兩是他謝宣的。偏偏他這個挂名老板如今還風光無限,愣是将店越做越大。
“這,這......”謝宣将那張契約拿出,轉過來拍在桌上,“陸兄這是何意?”
陸檀起身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契約,就着紅燭點了,謝宣驚詫伸手去搶,被陸檀躲開,眼看那契約化作灰燼。
“陸兄,陸檀......”謝宣說不出話。
“如你所見,如今的明德坊完完全全是你的了。”陸檀笑道。
“陸檀,明德坊是陸家剩下最後的,最後的,我不能要,即便你燒了這些東西我也不能要。八年前我在書院遇到陸兄,彼時你還是世子,風光無限,承蒙陸兄不嫌棄在書院為我解圍,與我結義金蘭。明德坊本就是誰做誰賺錢的生意,那時想做世子手下的人數不勝數,你卻偏将這機會給了我。誰能相信當初一個從鄉下上來的窮小子,能在京中占有一席之地,還能将生意做得這麽大。你瞧,就是我這宅子都是明德坊賺的錢買的。你知道如今的明德坊有多少生意,即便我只剩下那一萬兩的股份,也足以讓我在京中富足過完一生。世子大恩,我又如何能恩将仇報......”
“謝宣!”陸檀喝住他,“我早已不是什麽世子,你也從未恩将仇報。明德坊是我二人共同完成的,如你所說,當初開起來的時候你只給了一萬兩銀子,但你可知道我倉皇出逃時,你給的金條和銀票加起來有多少?四十五萬兩,我知道那裏頭有我們将明德坊抵押出去買地的錢。當初我與你結交,便是看中你重情義,事實證明我沒有走眼。難為你我走後你還能将明德坊做下來,也難為你這幾年都沒斷過派人找我的念頭,更難得我走後,你竟還敢查寧侯案,竟然還被你查到逸王頭上。此生得一知己,足矣。”
“陸兄。”
“罷了,明德坊合該是你的,此事這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況且,如今我真的不差明德坊,莫說是你的明德坊了,就是再來十個,我也不放在眼中。”
“陸兄大恩,謝宣無以為報。”謝宣垂頭。
“你已經報了,不說這些。說過今日是來送禮的,便讓我把禮送完。”陸檀打斷謝宣。
“下午送了瑪瑙跟東海的珊瑚,方才送來了明德坊的契約,怎麽還有?”謝宣哭笑不得。
“下午的是做給旁人看的,方才的是我送的,這會兒是我家孩子送你的。”陸檀看了流風一眼。
“從英王驿館出來的小厮換面具的地方是萬花樓。”流風只說了這一句。
“萬花樓?”謝宣靈光一閃,“是否與那花魁有關?”
“你猜那花魁是什麽人?”陸檀吊起謝宣的興趣。
“南疆人以耳飾為貴,她是貴族?”
“不僅如此,她是公主,當今南疆王的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