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喜事(八)
定下無分高低尊卑的兩人到了謝府自然是齊齊站在門口迎客。兩人派出去的帖子多, 來往的賓客數量自然不少,人流複雜,上至京中各位侯爺, 下到小食店的老板都趕來湊個熱鬧, 就連陸檀也換了身裝扮,帶着流風搖身一變混進了謝府, 成為座上賓。好在李夫人體諒兩人,從李府抽調了些懂事的丫鬟婆子過去, 又早早帶着李恒到了謝府幫襯着, 兩人才不至于太過慌亂。
吉時快到, 賓客幾乎都到齊了,門口冷清下來,二人也準備入府準備行禮, 忽的又一輛馬車停在了謝府門口。那馬車二人都認得,與每日出來接李之源的相似,只是更大一些,裝飾也更為細致一些, 馬車是從宮中出來的。二人見狀趕緊牽手走了兩步,只見馬車車門被打開,外頭的宮人放下腳墊, 這車上下來的正是景文昊與黎晰。
二人要下跪行禮,被景文昊與黎晰攔下。
“今日你大婚,朕與皇後來湊個熱鬧,不必多禮。”說罷手中扇子一擺, 後頭便有宮人捧着兩個箱子出來。“朕與皇後的賀禮,瞧瞧可中意。”
“前些日子已經得了諸多賞賜,今日皇上能來,蓬荜生輝,能得皇上的賀禮,三生有幸,我二人惶恐。”謝宣拉着李之源鞠躬致謝,被黎晰拉了起來。
“行了,小源入宮這麽久,我便當他做弟弟了,今日我是來看嫁弟弟的,先說好了,謝宣,你日後若是敢對他有半分不好,即便皇上再信你用你,我都少不了要罰你的。”黎晰裝腔作勢,警告謝宣。
謝宣連連點頭稱是,将二人迎了進去。帝後二人今日穿着都略微低調,畢竟人家大婚之日,宣兵奪主總不太好。景文昊一身藏藍色外袍,上頭用銀線繡了雙龍戲珠,而黎晰一身衣裳則更加素淨,不過袍子稍微寬大些,也沒有腰封,看着随意。二人本就年輕,這番裝扮下來更是像極了名門中的貴公子,所以謝宣迎了二人進門的時候,衆人都沒反應過來。還是黎永眼尖,一眼看出自己的弟弟,連忙帶着自家夫人跪下,道了聲:“皇上聖安,皇後金安。”
諸位大人一聽,皆驚慌失措往下跪,景文昊難得心情甚好,笑道:“都起來吧,今日愛卿大喜,桌上無分君臣。”
景文昊如此吩咐了,各位大人才敢起來。因不想讓黎晰久站,景文昊便牽了他的手,幾乎是一步一問,讓人坐到了正廳之上。謝宣眼尖,黎晰剛坐下,就讓人拿了兩個軟墊過來給黎晰靠。在座的品級高些的都不是第一次見黎晰了,即使上回見的是個贗品,他們也不知道,見皇帝小心翼翼将人護着,都不禁偷瞟。
帝後入座,吉時到,鞭炮聲從謝府門口響起,劈劈啪啪不斷,喜婆在嘈雜的鞭炮聲中朝屋中大喊:“吉時到,新人行廟見禮,樂起。”一時鞭炮與禮樂齊鳴,就是這時,喜婆講彩球紅綢遞到謝宣與李之源手上,二人各執一頭,相視一笑,有些局促。
因為綢緞連着,謝宣能感覺到李之源在抖,趁着喜婆不注意,伸手捉住李之源,才發現他的手心冒着虛汗,一只手卻是冰涼。謝宣幹脆再與他靠近些,低頭在他耳邊低語:“喜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
李之源回握住他的手,擡頭與他對視,笑道:“蔔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
喜婆的聲音再次響起:“新人入禮堂。”
外頭鞭炮與禮樂聲音嘈雜,而抓着綢緞兩端的人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兩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屋中,中間謝宣因為太過緊張差點被自家門檻絆倒,惹得哄堂大笑。
“新人到~跪,拜天地,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起~”二人随着喜婆唱的調子,朝外跪下拜了天地。
“帝後上座,二拜,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起~”景文昊于黎晰坐于正位,接受二人的跪拜。
“高堂上座,三拜,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起~”
“夫妻交拜,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起~”這樣跪了起,起了跪,好一陣才終于行完了大禮,送入洞房了。
大齊向來有鬧洞房的說法,不過謝宣怕李之源面皮薄,被那些人鬧的太過,昨日特地在迎親隊商量時聽了牆角,知道那些人沒安好心,一拜完堂就牽着李之源往屋裏躲,并且在鬧婚大隊趕來之前将門給鎖上了。以探花為首的鬧婚大隊在吃了閉門羹後,不滿地在外拍窗,卻只得到了下人奉上的禮包。
“諸位,諸位。”謝宣在房中大喊,“我臉皮薄,不敢讓諸位這麽鬧騰,略備薄禮,望諸位高擡貴手。”
各位公子哪裏幹了,紛紛上前拍門,不過好在門被謝宣從裏頭拴死了,那班人不能如願便是了。
屋外氣氛緊張,屋內也好不到哪兒去。雖說兩人同一張床上睡了八年,又早在月前有過肌膚之親,不過今日成親後總感覺不一樣。李之源不敢看謝宣,自己坐在床邊,有些局促。“他們真鬧。”李之源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太鬧騰了,不怕,他們進不來。”
謝宣心中也好不到哪兒去,與旁人說話時還能如常,與李之源獨處心中便如同有千只螞蟻在啃咬一般。他想去倒酒,與李之源共飲合卺,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也是抖的厲害。好不容易倒上兩杯酒端到床前。
李之源接過酒杯,在手中摩挲,還沒喝,臉先全紅了。像是用盡了勇氣做了個重要決定,忽然擡頭,雙眼望進謝宣眼中,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有些淚目。
“披紅騎白馬,青廬合卺酒。謝宣,飲此一杯,你我便真是交纏到百年。”
謝宣不語,伸出拿着酒杯的手,與他相交,二人仰頭,杯中酒都一飲而盡。等酒杯放下,謝宣才将人攬入懷中,趴在他肩上,道:“百年,百年哪夠。”
明明是喜事,明明是高興的話,硬是讓謝宣說出了兩分悲怆,等李之源回過神來,才發現,謝宣竟然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