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喜事(六)
李恒默認這門婚事的當日, 即便一夜沒睡,又馬上跟着李恒去上朝,還在朝堂上大殺四方與不滿他審案的閣老們辯論一番, 趁着空隙, 謝宣還是立馬派人拿着兩人的生辰八字去遠音寺找了人看日子。
要不說李之源運氣好,下月初五的确是萬裏挑一的好日子, 宜嫁娶宜宴會。而巧合總是不嫌多,謝宣心頭剛想着還沒落聘, 那人就回話今日便是絕佳的日子。于是等李恒從禮部回到家中時, 便見院子裏堆滿了紅色的大木箱, 裏頭裝着各色金銀珠寶,绫羅綢緞。
李夫人正在一邊對着箱子清點,見李恒回來, 露出個尴尬的笑容,道:“宣兒讓人送來的聘禮,你瞧瞧,我們庫房怕是擺不下了, 我想着幹脆擺到宣兒從前在府中住的小院兒裏。這小子也太實誠了,明德坊開起來才幾年?看這架勢怕是把家底掏空了給這小少爺。”
“我李家就這一個兒子,這般都便宜他了!”李恒黑着臉, 心中卻是動容,他一直知道謝宣待李之源好得很,卻不曾想能将全副身家豁出來。作業他輾轉反側,一想到他兒差點兒做了皇妃遠嫁他鄉, 倒覺得與謝宣一起也不是什麽壞事,好賴,謝宣是他看着長大的。
“是是。誰不知道你兒子寶貝了。我是想若是依依日後能找到個這般體貼的夫婿便好,可惜了。”
“有什麽可惜的?”
“老爺不知道,這京中媒人館想為宣兒說媒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個身上都肩負京中多位貴人囑托,吃幾家茶禮。前些日子還是我放風出去說他要與我們家親梅竹馬的這位結親,才攔下來了一些。不然媒人早就将門檻踏爛了。你瞧瞧,倒也算我說中了不是?”李夫人一邊清點,一邊調笑。
“想給我家兒子說親的也不少,我都沒答應。”李恒全程冷漠,最後強迫自己将視線從那一箱箱奇玩中移開,手背在身後走了。
李之源想着要準備婚事,便進宮去跟皇後告假,黎晰自然體諒他,準他最後十日不入宮,又自己做主賞了他許多珍寶讓人送到李府,給他做嫁妝。
李之源聞之,激動不已,連連磕頭謝恩,被黎晰拉了起來。
“你入宮到現在不到兩月,總覺得你還是孩子,誰知竟要與人結親了。別說,我是又高興又舍不得,總覺得自家的好白菜讓豬拱了。也就是現在才明白了兩分家兄那時的心情。”黎晰懷孕後心思愈發細膩,各種情緒也愈發泛濫。
“皇後的意思是皇上是......”
“大膽,真是什麽都敢說,罷了,你這孩子就是這樣,常常就沒了規矩。”
“那皇後,當日您與皇上大婚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呢?”
“狂喜,自然是狂喜。不怕講給你聽,我愛慕皇上多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與他結發相依,聖旨剛入家門時,我抱着那卷聖旨翻來覆去看了一整晚沒睡。那時本還在父親的孝期內,我自己清楚好兒子絕不該有那樣的表現,無奈還是喜難自抑。到了真的出嫁的那日,坐在轎中入宮,整個人都在打顫。你呢?開心麽?”
“我不知道,自八歲時他便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來,我上學也好,歸家也罷,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總與我在一起。我被人欺負他幫我出頭,我考入書院,他幫我作弊,我想吃的想要的從來不會等到自己開口要,他便會早早準備好。初初搬入謝府時,我并不知自己愛慕他,只是聽人說他受傷時,我的心飽受煎熬。我不知自己是否如他愛我一般愛他,我只知道,放眼天下,這世上再無一人能讓我如此牽挂,也再無一人即便讓我雌伏也甘之如饴。”
黎晰忍不住摸了李之源的腦袋,道:“心心相印,再好不過。”
定下婚期的第五日,明德坊的工人們連夜趕工終于将謝宣要的喜帖做了出來,朱紅色卡紙打底,上面是鎏金的畫,不是什麽複雜的東西,那是一顆糖。是當初謝宣踏上入京的馬車滿目蒼夷,心中惆悵盡顯時,李之源遞給他的那顆糖。
喜帖是兩人親筆寫的,謝宣本想着一人寫完,結果被李之源發現。李之源說他:“若是在大婚之前先把自己累趴下了,他可不會嫁。”于是就變成了兩人一起寫,兩人筆記相仿,寫了大半夜都沒寫完。
李之源提筆看着那名單,怨他:“為什麽百安堂的杜神醫也在名單裏?”
謝宣放下筆給少爺捏肩捶背,道:“小沒良心的,三年前若不是杜神醫,你的小命都沒了。瞧瞧自己臉上疤都沒有留一個你還不請人家?”
“也對也對。”李之源寫下杜神醫的帖子又道:“那這些什麽麻圓,糖霜店的老板又是怎麽回事?”
“你整日要吃人家的東西,旁人去店裏都是排兩個時辰,人家老板看你小孩兒喜歡次次都給你留一份兒好的,還要怎樣?”
“言之有禮。”李之源提筆欲寫,被謝宣将筆從他手上奪了。
“你又要做什麽?”李之源不滿。
謝宣将椅子拉開,把人從椅子上一把撈上來抱在懷裏往房中走。“春|宵一刻自然是入洞房去。”
“禽獸。”李之源笑着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