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星期天晚上八點林琅準時打開了直播間,托棉棉的福,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主播,直播間裏居然也有不少人在蹲守。
林琅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第一次上直播,他也沒什麽經驗,甚至有些局促,僵硬地對着攝像頭露出個微笑,小幅度揮了揮手。
直播間有彈幕道:“棉棉誠不欺我,真是個漂亮弟弟啊!”
林琅事前已經上好了底妝,在鏡頭裏看來就是明眸皓齒的。他也不多廢話,拿了張事先打印好的唐朝仕女圖在攝像頭前晃了晃,道:“今天我們來仿這個妝。”
大衆審美是随着時代的變遷而不斷發生變化的,仕女圖中的姑娘看起來相當富态,妝容也與如今流行的妝容相去甚遠,或許在當時這樣的姑娘算得上的大家閨秀、端莊美人,但在現代人眼裏,說句好聽的是古典美,說得不好聽,就是不太符合當代人的審美觀。
不過吃瓜群衆們還是很想看看漂亮弟弟能不能駕馭好這種古代妝容的。
平時林琅話也不少,但不知是初次上直播有些拘謹,還是因為要專心描眉,全程他都安靜如雞,蹲在直播間裏的吃瓜群衆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調了靜音。
于是有人就發彈幕調戲:“弟弟說點話呀。”
林琅瞄了一眼彈幕,笑道:“說點什麽啊。”
“弟弟你還沒自我介紹一下啊,怎麽稱呼你我們都不知道。”
林琅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id,道:“叫我魚幹就行。”
“哈哈哈哈這名字聽起來像一條鹹魚,喪的氣息撲面而來,名不副實啊。”
林琅化完一邊的眉毛,又開始整另一邊,他專心致志,于是直播間裏又陷入了沉默。
彈幕裏有觀衆又道:“看來是個不愛說話的弟弟,弟弟要不你播點BGM吧,不然真的太安靜了,瘆得慌。”
林琅于是放下眉筆,打開了一個音樂軟件,也沒多想就點擊了播放,他默認歌單裏的歌曲就傳到每個正在看他直播的人的耳朵裏。
他這個歌單裏,每一首都是很炸的rap,觀衆聽到這樣的BGM,紛紛懵逼。
“卧槽,古代仿妝直播間的BGM是rap?哈哈哈哈哈哈?”
林琅神色一窘,趕緊随便搜了個古風歌單。說實話以前他在九焰宮,有時設了宴也會找些歌女助興,聽來聽去也都是些琵琶古筝演奏的曲子。他剛來現代社會不久,偶然聽到其他類型的音樂,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其中他聽rap聽得最爽,無非是因為歌詞裏很多“老子要賺大錢要開豪車要住別墅”,在某種程度上,寄托了現在的林琅對未來的展望。
說發財就發財,林琅剛描完眉,對着直播間觀衆随意展示了一下,正要繼續接着畫眼妝,忽然瞧見一個彈幕飛過。
花想容:“小魚幹!師父來了!我把幾年簽到攢的硬幣都打賞給你了!別太感動哈!”
林琅笑眯眯道:“師父太客氣了~”最後一個字的語氣都在上揚,聽得出林琅心情很好。
結果馬上就有人給他科普,說硬幣是不能提現的,只能用來參加一些活動。
林琅心道,沒想到這個師父這麽摳。
不過有了一個人先打賞,後面就有別的觀衆跟着打賞了,多多少少都有,林琅看着屏幕上不時彈出來的打賞提示,笑得像只吃到肉骨頭的狗狗。
棉棉也在直播間裏,她給林琅刷了幾個火箭,并嘲諷花想容道:“還師父呢,你太小氣了8!”
林琅直說:“謝謝棉棉姐的火箭,老板大氣,老板大氣。”
話才說完,就看到公屏廣播:用戶756454889給主播人間珍馐辣魚幹贈送了超級火箭×10
彈幕一下炸了:“卧槽,哪來的土豪啊!”
林琅還不太明白這個直播平臺的禮物體系,經人科普才知道,一個超級火箭換算成軟妹幣需要兩千塊,十個超級火箭就是兩萬塊。
或許這個禮物數量對于一些知名主播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是林琅初出茅廬,直播還不到半個小時,就來了壕粉,不能不讓人震驚。
而且送出超級火箭會全頻道廣播,又等于幫林琅宣傳了一波,短時間內突然又有一大堆吃瓜群衆湧入了林琅的直播間。
林琅聲音微微顫抖:“感謝用戶756454889的超級火箭……”
用戶756454889在和林琅一牆之隔的卧房裏,深藏功與名。
鐘鳴之躺在床上捧着個iPad看林琅的直播。本來他想待在書房裏,在攝像頭看不到的角落看現場的,但林琅在這種時候臉皮意外很薄,硬是把鐘鳴之推了出去。
林琅不肯說是在哪個平臺哪個直播間,鐘鳴之就把幾個熱門的直播APP都下了,找了半天才找到,等他進直播間的時候,剛好看見別人在給林琅刷禮物。
只是刷個火箭,林琅就高興得眼角眉梢都笑意盈盈,真是見錢眼開。
鐘鳴之本來是以游客身份登錄平臺觀看直播,他以前從來不看這些,今天也是第一次看。為了給林琅刷禮物,随手注冊了一下,連id都是系統默認id,綁定了銀行卡之後,又給林琅刷了價值最高的超級火箭,一下刷了十個。
看着屏幕裏林琅有點欣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鐘鳴之莫名感到心情非常舒暢,那種舒暢感,比得上夏天在外面出了一身汗,走進空調房的那一瞬間。
林琅還想和他這個壕粉說些什麽,然而壕粉鐘鳴之全程不再發聲,過了幾分鐘後林琅終于回歸正題,開始繼續他的眼妝。
林琅的眼妝是畫得最好的,他本來是杏眼,硬是靠着上挑的眼線和豔色的眼影化出了妩媚的風情。之後又按着那仕女圖上人的模樣,抹了腮紅,那仕女圖上之人,臉上胭脂是飛了滿頰,而現在的人上腮紅,多半只是為了讓臉色看起來紅潤健康,不會弄得太誇張,不過林琅倒是照着樣子,也将整個臉整得紅撲撲的。之後是抹唇脂,便是塗口紅,古人追求櫻桃小口,通常只在嘴唇中間那一塊地方塗上一點。
林琅本來用發箍把劉海給箍到後面去了,化完妝後放了下來,順了順毛,對着攝像頭嘻嘻笑道:“可惜我這發型不是很複古。”
有人便說:“有點後現代主義的意思。”
還有人說:“……莫名感覺很酷是怎麽回事?!”
不得不說有顏就是任性,這樣的妝容換個人來,多半會被評價為不倫不類,然而林琅整套妝化完,彈幕都是吹他神顏的。
還有很多後來才進來的,一直問有沒有人錄了屏,還有人問林琅有沒有微博的。
林琅本來沒有微博,他之前有時也刷微博,但都只是用游客身份浏覽,被這麽一問,他當場注冊了一個,第一個互粉的便是棉棉。
然後他自拍一張,傳上了微博。
林琅的微博才剛注冊,不到一會兒粉絲就漲到了小幾千,可以說是一炮而紅了。
等直播間恢複一片黑暗,鐘鳴之才回過神來,他剛才一直邊看邊截圖,這會兒林琅下了播,他再回頭看自己的相冊,往上翻了好久,都是林琅那張臉。
鐘鳴之起了身,去敲隔壁的門,林琅剛下播,還沒來得及卸妝,就頂着那副妝容給鐘鳴之開了門。
也是奇怪,化妝的過程如果被鐘鳴之看了去,林琅會覺得渾身不自在,不過現在他化完了,卻又沒了那種怪異的感覺,甚至他還希望鐘鳴之見了,能誇誇他。心裏想得再多,開口也只有一句:“什麽事?”
鐘鳴之靠着門,明知故問:“來看看你直播完了沒。”
“直播完啦,正打算卸妝。”說着林琅指了指自己的臉,“好看不?”
和昨晚一樣,鐘鳴之點點頭,笑道:“好看。”
林琅笑嘻嘻:“那我去卸妝了。”
鐘鳴之道:“嗯,卸幹淨點,不然容易長痘。”
林琅推開他,小跑進了洗手間。鐘鳴之的眼神随着林琅的動作而移動。林琅進到洗手間裏,也沒關門,哼着不知名的調子,拿了片沾了卸妝水的化妝棉在臉上擦,察覺到有一道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林琅轉過頭對鐘鳴之道:“幹嘛老看我?”
鐘鳴之輕笑:“那不看了。”
說罷他又回了自己房間。
說不看是假的,鐘鳴之上了微博,用他那個堪比僵屍號的賬號點了林琅的關注,又把林琅發上去那張照片存下來。
盯着看了老半天,想了想,鐘鳴之又把照片發給了何田田。
何田田是晚上十點多才回複鐘鳴之的,那時候鐘鳴之都已經洗漱完畢了。
“啊啊啊啊我的手機被我媽沒收了,剛剛做完一套卷子她才還給我,就這樣錯過了林琅哥哥的直播,我好恨啊。”
鐘鳴之也不知道跟個小孩炫耀這些有什麽意思,但他就是情不自禁說了句:“我看了全程。”
何田田連續發來幾個憤怒的表情包。
鐘鳴之熄了手機屏幕,躺在床上,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浮現出林琅笑盈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