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聲讓成宇天一時間失了神。
商場裏人來人往,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面對着牆而站立的大男孩在微微的發抖。
成宇天收拾好心情後,走回包廂裏。
菜已經上齊了,只是周鑫和林雅都沒有動筷子。
周鑫看到成宇天一臉剛奔完喪的表情,支支吾吾道:“成,成少,咱,開吃吧?”
“嗯,”成宇天悶着聲坐下,“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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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河先行結賬離開後,沒多久杜威就給他打來電話,他沒有接,直接把電話掐斷了,然後又把杜威的微信和手機號碼全部删除,他不想再跟這人有任何來往。
關河沒有選擇坐車回家,而是自己一個人走路回去。
南京的夜晚很繁華,彩燈四溢,天空映着城市的光,像一幅抽象畫。
關河覺得胸悶,堵得特別難受,不知是不是自己走得有些太快了,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越發急促,幾乎不能維持生命的運轉。
他終于能體會到以前成宇天的感受。
以前他患得患失,一次次地去質問成宇天,成宇天一遍遍地回複讓他不要瞎想,那個男人看似無所謂的微笑下,得藏了多少的心酸。
關河非常自責,所以,這次他不再埋怨成宇天,而是怨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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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天喝得伶仃大醉,最後幾乎是不省人事一般被送到了周鑫的家。
周鑫看着鸠占鵲巢,躺在自己床上的成大少,抹了把額頭的汗,感慨道:“還好今晚他沒唱歌,不然就他醉成這個樣子,得吼到城管上門。”
林雅歪着腦袋,看着沉睡中的成宇天,問:“那個男生你見到了,怎麽樣?有多大的魅力啊,把成少迷成這個樣子?”
周鑫啧了一聲:“說不清,畢竟沒真正接觸過,不過我覺得吧,他看着挺特別的,外貌什麽的我就不說了,見了他之後我是徹底死了赴湯蹈火去勾引咱成少的心了,我跟他完全沒法比,哎。但是吧,他不光長得好看,看着也與衆不同,就算跟杜威這樣的老狐貍在一起,我也覺得他是出淤泥而不染,他們兩人搞到一起去的可能性不大。”
“那你剛才怎麽沒說清楚!”林雅罵到,“看你把成少給刺激的!”
周鑫撓撓頭:“我本來就是想開他個玩笑,誰知道他反應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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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天一直睡到大半夜,酒醒了一些後,他也跟着醒了過來,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還有在地上打地鋪,睡覺呼嚕聲此起彼伏的周鑫,成宇天無法繼續入睡。
他起身,輕輕跨過睡死了的周鑫,然後出去了。
這時是半夜四點鐘,天還十分灰暗,除了一些夜歸者,成宇天沒有遇上別的人。
他将自己完全放空,讓自己不去思考,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想什麽,有什麽可想,可不知不覺間,他任由自己的腳步往前,就走到了關河家的樓下。
這時已經是五點多,天上隐約的有點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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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宇天挨着樓梯的扶手站着,他想抽支煙,摸了摸褲兜才發現,打火機已經被自己給扔了。
于是他只能含着煙,在這靜谧的晝夜交替時分獨自美麗。
待天邊的浮雲被一層暖色的光一點點浸染,太陽露出了它的一小半邊,指頭上的鳥兒開始歌唱,成宇天才松開了自己的眉。
他走向這清晨,感受着來自周圍一切的新生力量,風是溫和的,露水是清新的,陽光灑向人間時,不帶有一絲偏見,所有人都平等的被它照耀,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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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河洗漱完,吃了一個煮雞蛋和一杯豆漿後,背上挎包朝樓下走去。
在樓梯口,他看到了成宇天。
尴尬在一瞬間化解。成宇天很疲憊,沒精力跟關河再置氣,而關河也看出了對方的累。
“你怎麽來了?”關河看了眼時間,“這麽早。”
“嗯,”成宇天面無表情,“在朋友家睡到四點鐘,睡不着了走過來的。”
關河:“……”
“你瘋了……”
“是,”成宇天淡淡一笑,“是有點瘋。”
關河看到成宇天氣色不怎麽好,輕輕嘆了嘆氣:“你到我家裏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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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河轉身往樓上走去,成宇天跟在身後。
關河打開門,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走回自己的房間裏。
他這兒只有一間房,沒有一張多餘的床,想讓成宇天休息,便只能把被子和被套都換一遍。
成宇天打量着關河小小的出租房,不華麗,不寬敞,但勝在有他,比這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都更加溫暖。
“別費心收拾了,”成宇天說道,“我直接在沙發上睡吧。”
關河抓着被子的手一頓。
以往,他們是多麽地熟悉對方的味道,而今,他卻要把自己的味道換掉。
關河抿了抿嘴,把被子放回床上,接着說:“我去上班了,你睡床上吧,冰箱裏有我做的饅頭和水餃,餓了你自己熱着吃,或者叫外賣。”
“可我不會煮。”
成宇天像是在撒嬌,他抱着手,靠着房間的門框而站。
關河從他身邊走過,回到客廳拿起背包,推開門,微微側頭說了一聲:“走了。”
門輕響一聲關上。
成宇天嘴角挂着一絲笑意,他走到關河的床邊,撫摸了一下床上細軟的被子,關河的味道飄來。
特別熟悉的味道,聞了讓他安心。
成宇天脫了鞋和衣物,翻身上床,裹着關河的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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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霞鮮紅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關河回到家的時候,成宇天已經走了。
他發現廚房有動過的痕跡,冰箱裏自己包的水餃也被吃了一半。
再回到房間,他發現自己的被子不見了,而床頭櫃上卻擺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把你的被子睡髒了,我懶得洗,直接拿走了,賠你一百塊錢,你再買一床新的吧。”
關河:“……”
紙條下面,是一張一百塊。
“小氣,才一百。”
關河拿起這張一百塊才發現,這是他跟成宇天分手時,自己給出去的那張。
不知道是誰缺心眼,竟拿着水性筆在我們偉大的人--民幣上畫了點痕跡,關河一眼就認出了它。
關河把錢收好,嘴角不禁泛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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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超市買了新的被子,又打包了點晚餐,關河回到家,剛吃到一半,就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
“小河,你說說你爸爸!”
“怎麽了?”
“都多大年紀了,自己也不知道注意一下!”關河媽媽在電話裏氣急敗壞。
“媽,您別急,您慢點說,”關河把碗筷放下,“我爸到底怎麽了?”
“你爸他閑不住,跟幾個朋友出去徒步,你說徒步就徒步吧,運動點也好,可誰知道他哪根筋搭錯線了,非要跟人家年輕人去挑戰新的路線,把腿給摔了!現在打着石膏在家裏躺着呢!我看他以後怎麽辦!哼!”
電話那頭傳來關河爸爸不滿的聲音:“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嗎?!我不過是扭到了腳,還不至于殘疾!”
“就這樣了還不嚴重啊?!非得把腿摔斷了你才甘心?!也不看看自己多少歲了!”
關河擰着眉心:“媽,您兩位別吵了,摔就摔了,人沒事就好。”
“媽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讓你說說你爸,我是徹底說不過他了,他在學校裏當教導主任的,誰說得過他啊!”
“那您把電話給我爸,我跟他說幾句。”
“好!你等着啊!老頭子,你兒子要跟你說幾句!我看你還有什麽話好說的!”
“喂,小河啊,”關河爸爸一接電話,語氣立刻變了,“現在工作忙不忙?部門裏領導和同事對你都好吧?”
“挺好的,最近剛處理完幾個項目,沒那麽忙了,”關河回到,“爸,您沒什麽大礙吧?”
“你別聽你媽瞎說,她大驚小怪的,我就是不小心崴到了腳,醫生怕我留下什麽後遺症,讓我打了石膏。”
“我過年到現在都沒回過家,我明天跟行裏請個假,回趟家看看您吧。”
“剛上班就請假好嗎?”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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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河跟行裏說了家裏的情況後,行裏批了他幾天假,他收拾收拾,背着個包,像個放假的學生,直接回了趟西安。
一到家,他媽媽完全忘記他爸爸剛出過事了,早早的起床去菜市場買了菜,忙乎了一天,不僅做了一桌關河愛吃的菜,還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關河的父母都已經退休在家,他爸爸沒事就跟以前的同事徒步,他媽媽覺着自己是高級知識分子,不屑于跳廣場舞,就自個兒買了很多肉肉,在家裏陽臺養着玩,養得還挺好,兩個人都閑不住。
上桌吃飯的時候,二老一個勁地問關河的工作,關河從小表現就好,沒讓他倆操過什麽心,一直是家裏的驕傲。
關河把行裏的情況說了一遍,吃完後,他進廚房幫忙洗碗。
“行了,媽自己來就行,你出去歇着吧。”
“沒事,我現在不看書了,我有時間。”
關河媽媽嘆了聲氣:“是啊,你這會都大學畢業工作了,時間過得真快。”
兩人一邊洗碗一邊話家常。
“對了小河,之前你老問我怎麽做菜,現在自己一個人住,你經常下廚嗎?”
關河一頓,自從他跟成宇天分開,他做的菜就變得簡單多了。
以前為了給成宇天做點好吃的,他經常上網找教程,什麽豬肚雞,西湖醋魚,再難的菜他都願意迎難而上。
反而現在自己一個人後,卻沒什麽動力再做飯了。
“我現在都是随便吃點,有時候也跟同事出去吃。”
“那你可得吃好了,上班累了就出去吃,別不舍得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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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倒垃圾,關河陪着媽媽散步。
“對了,前陣子我遇到你初中班主任柯老師,他還問了你的情況來着。”
聽到柯老師,關河愣住了,站在原地沒走。
他媽媽走了幾步,發現後問道:“小河,你想什麽呢?”
關河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麽,我想這幾天在家沒事的話,抽個空去拜訪他吧。”
“也好,他一直非常關心你,你是應該多走動走動。你好久沒去他那了吧?”
“嗯,”關河點頭,“上了大學後就沒去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的爺爺确診了,朋友也要隔離了,是爺爺隔壁鄰居發病前串門引起的。
希望朋友一家平安度過,也要多勸勸家裏的老人,千萬不要去串門,也不要讓人來串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