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那年八月,成宇天陪着關河來到杭州,在西湖十景之一的斷橋殘雪,看夏末的睡蓮。
春天來看西湖,西湖是朦胧的,蒙着一層薄薄的細雨。
秋天來看西湖,西湖是多變的,兩岸斑駁着不同的色彩。
到了冬天,西湖便靜谧了,如同女子卸了妝,側卧在江南橋畔。
而在夏天,西湖變得熱烈,奔放,那是一年裏陽光最燦爛的日子,湖光山色,彩鱗追天。
兩人從西湖出發,從雷峰塔到三潭印月,最後乘着車,來到飛來峰的靈隐寺,取過一勺西湖水,再迎來一片清涼。
兩人于南宋禦街吃了些地方菜後,最後夜卧西湖畔。
**
走完杭州,又再去紹興。
紹興是文化聖地,近現代文學家魯迅先生,蔡元培先生,古代的大書法家,書聖王羲之,均在這裏留下過足跡。
成宇天知道關河一定會喜歡這裏,便安排了足足兩天的時間,陪他從王羲之的蘭亭,玩到魯迅的百草園,并在那個晚上,夜訪蔡元培先生和王羲之的故居。
關河記得小學的時候,大家讀過魯迅先生的文章,便會效仿先生把一個“早”字刻在自己的木桌一角。
他的母親是小學老師,對他管教甚嚴,他好幾次想跟母親提起那個“早”字,卻又一直不敢開口。
最後他把這事告訴了成宇天。
在三味書屋那兒,成宇天樂了:“你小時候也做過這種事啊?”
“當然,”關河回到,“班上所有人都刻了。”
“哎,我記得那時候,語文老師在開學發課本的時候,就提示大家不要亂寫亂畫,還說高年級的學生早就把字寫滿了,我們根本沒地方可以寫了,可我還是把那個‘早’字給刻了上去。”
“不寫就覺得自己落伍,”成宇天接着說,“不過聽說後來學校統一換了桌子,不再用木桌了,後來的學生想刻也沒法刻。”
關河輕笑,他和成宇天做了同樣的事。
兩個小小的世界有了一絲相連。
**
關河跺了跺腳,樓道的聲控燈亮起,他踩着一地的光,回到了自己冷清的出租房。
原本今晚上關河想煮一碗面,臨時被杜威叫了出去,走得匆忙,他沒來得及把廚房收拾清楚,回來後他才顧得上把切好的佐料全部放進了冰箱裏。
還記得我們在烏鎮時吃的羊腿面嗎?
合上冰箱的那一刻,關河想起成宇天問過他的那句話。
那是他第一次試着給成宇天煮面吃,煮失敗後,成宇天挑着好聽的話來開導他。
“我做的面能跟烏鎮的比麽?”
“不用比,吃啥不是吃啊,關鍵看下廚的人用不用心。”
成宇天嘴上說的痛快,可把面送進自己嘴裏時,關河分明看到他臉色都變了。
關河又打開了冰箱,從裏面拿出一瓶冰凍的可樂,拉開拉環,氣泡噗呲噗呲地冒了上來。
關河喝了一口,透心的涼。
在烏鎮的西栅,他和成宇天臨水而居,待到夜裏行人散去,水霧四起,成宇天就陪着他,拿着相機,一張一張地拍照,再把烏鎮的每一個角落重新認識一遍。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翻箱倒櫃,把一張明信片找了出來。
那是成宇天在烏鎮的郵局給他寄來的明信片,上面寫着成宇天俊秀的字:“關河,待我在天空俯視大地時,我想,我屆時看到最清晰的,永遠都會是你的臉。”
關河把瓶中的可樂全部喝光了,只剩下一個空瓶子,他把瓶子往垃圾簍裏一扔,哐當一聲。
世界再次安靜,他的腦海裏,裝的全是成宇天。
**
日子在無聲無息中度過,從那晚之後,成宇天沒有再出現,而在忙碌的工作節奏中,關河也漸漸地不再分心去想他。
一天,關河跟他的同事一起前往一家國企,做貸後檢查。
他們行發放的是一筆國家指定的基礎設施建設項目貸款,為了确保貸款資金用途落實到位,他們需要不時到借款人處查看工程進度。
招待關河的是企業的一名項目經理,他把關河兩人帶到會客室,上了一壺茶,把工程的相關資料運來,讓關河他們查閱。
檔案壘起來有半人高,關河和他的同事一看就是一整天。
中午他和同事在這家企業的食堂裏吃飯,吃完,他自己到企業的廠房附近轉了轉,想透透氣,放松放松。
“小河?”
關河覺着自己跟杜威的緣分真的不淺,在這兒兩人還能遇見。
“威哥,您怎麽在這?”
杜威笑了:“來談生意的,你呢?來工作?”
“嗯,”關河點頭,“來做貸款檢查。”
“什麽時候做完?”杜威眼神中露出一絲期待。
“得下午了吧,”關河實話實話,“和同事一起來的,任務較重,還得忙一個下午大概。”
“你怎麽過來的?”
“和同事一起坐大巴來的。”
“行,你先忙着,如果到時候咱倆時間合适,我就送你一程。”
**
關河以為杜威只是随便說說,兩人也不見得就那麽巧時間能撞到一起,于是他沒把這話太放在心上。
誰知到了下午,他和同事忙完手上的事,剛想着坐企業的大巴返回市區時,他便在停車場看到了杜威的那輛奔馳。
杜威的車就停在大巴旁邊,他生怕錯過了關河的身影。
一見到關河,他立刻下車打了聲招呼。
關河有些錯愕。
“威哥,您還沒走麽?”
“我也剛忙完沒多久,順便等等你,”杜威笑道,“你們上車吧,我把你們捎回市裏。”
關河盛情難卻,只好拉着同事上了杜威的車。
一路上,杜威跟他倆聊的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沒什麽出格的話題,待車子開到他們行門口,關河同事先下車後,杜威才含情脈脈地問道:“小河,今晚一起吃個飯吧?”
關河有些為難:“威哥,挺謝謝您的,只是我剛做完檢查,還得回行裏寫一些東西。”
“哦,”杜威略顯失望,“那是要餓肚子了麽?威哥這會兒就挺餓的,忙了一整天,沒吃上什麽好的,什麽都不想做了。”
說完,杜威帶着莫名的笑意看向關河。
關河微微蹙眉:“要不您在這兒等等我吧,我把東西放行裏就出來,您幫了我很多忙,我等下請您吃個飯,感謝您。”
“好。”杜威滿意的笑了。
**
關河未來得及換下身上的行服就折回了杜威的車裏。
杜威看着西裝革履的關河,贊嘆道:“小河身材真好,穿西服太好看了。若不是今晚你請我吃飯,你做的東,我都想帶你去一趟服裝店,替你再量身定做一套西裝。”
關河有些尴尬:“威哥您太客氣了,行裏統一發的,其實我平時不怎麽喜歡穿。”
關河相較之下,他更喜歡休閑裝和運動服,那種藍白色的校服穿身上就是一整個青春,而西服雖然正式帥氣,但在他看來還是有些過于嚴肅。
唯獨穿在成宇天身上不是這般,他極愛看成宇天穿正裝,覺得那個樣子性感極了,他特別喜歡一件一件地替成宇天脫掉。
**
兩人選了附近一家上檔次的餐廳,關河工資收入不錯,雖不能跟杜威比,但偶爾請頓飯還是錯錯有餘的。
吃菜期間,杜威跟關河聊起他創業初始的事情。
“你別笑話你威哥,我當時學習成績一般,考不了什麽好的學校,就進了一家職高。畢業出來後,家裏托人介紹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給我,但是我不争氣,做事不認真,老想着從廠子裏偷溜出來,去游戲機房玩街機。”
“最後廠長忍無可忍,就把我給開除了。出來後,我在家裏閑了大半年,家裏條件一般,我還是厚着臉皮啃了大半年的老,我父親看不下去了,拿着掃帚就把我給趕了出來。”
“然後我一賭氣,跟幾個夥計跑來南京做生意。幾個人一開始替人打工做事,賺了點錢後,大家合夥做起了生意,後來我一個人單幹,生意越做越大,也才有了今天。”
除去別的不說,關河是挺敬佩杜威這種白手起家的生意人的。
“威哥,您了不起啊,能在南京這樣的大城市發家站穩腳跟,很不容易。”
“你說的是,這點我就不謙虛了,”杜威呵呵笑了幾聲,然後突然拍了拍關河的手,說道,“小河啊,威哥給你點建議。年輕人,有幹勁是好的,但是要是有人能提攜一把,那會少奮鬥好幾年。”
關河頭一次跟杜威有肢體上的接觸,他一時間有些抗拒,立刻把手抽離。
“你吧,雖然現在的工作不錯,可若是願意出來跟我一起做,你的上升空間絕對會非常大,”杜威凝視着關河,嘴角勾起,“不瞞你說,威哥現在身邊就缺一個能做事的人。你是聰明人,能聽得懂我的意思吧?”
這妥妥的要包養自己的節奏,關河這下徹底有些坐不住了,但為了維持風度,他幹笑道:“威哥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所以真的抱歉。”
關河的反應沒有太出杜威的預料,他點了點頭,仍未放棄:“行吧,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好,不過你什麽時候想通了都可以來找我。”
關河随意應了一聲,繼續悶頭吃飯,不再吭聲。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